《落红如皱》逗云

43、过渡

　　温灵儿的在宫中的这段日子过得可谓苦乐参半，姜环没有再特意宣召过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
　　其他嫔妃也没有什么动静，既不找碴也不巴结，就连秦韵也很少和她接触，只偶尔派人问候一下，且大多操着一种让你无力诉苦的官腔，谨慎的保持着距离，虽然在众人眼中温灵儿和秦贤妃之间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

　　尽管温灵儿并没有指望得到什么特殊关照，但众人说不上冷漠的忽视，却也令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满。

　　温灵儿如今只是每天跟着祥云，看她做些什么事情，学着去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虚心求教。
　　祥云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过份亲热，也并非不理不睬，她经常会对温灵儿的失误做出告诫，语气有时很不客气。
　　但温灵儿却一点都没有怨恨，她认为祥云只是由于长年呆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不善于表达真实情感罢了，其实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而自己理所当然地被赋予了解救这个冰山美人，教会她正常表达情感的重任。

　　由于皇后亲自吩咐，福宁宫的女官认真地开始对温灵儿进行培训，将宫规，宫仪，一一告诉她，不过只限于如实告诉，至于她能不能记住就不是职责所在了。

　　显然那堆繁琐而冗长的内容令温灵儿十分头痛，她不明白有什么必要强调什么时节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时候走哪道门。
　　不过她是个好学生，对于她认为有用的东西还是记得十分清楚的，比如宫中各个品级的人如何从服饰上辨别，说话时要如何措辞等等。

　　托这些基本常识的福，现在她已经逐渐不会再因为回话不当而被打手心，行礼不及时而被打腿肚了。

　　对于自己的进步，温灵儿是十分自豪的，当然也毫不吝惜休息时间，在每天晚上缠着祥云对她讲述自己这一天的心得体会，并发表各种看法及言论，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困倦无神的双眼和要点到桌上去的脑袋。

　　以上诸种状况都是姬玄不在身边时发生的，而如果他适当同那个日益长大的小家伙玩闹了一阵子，且既不用上朝也不用去延福宫汇报，可以只待在福宁宫中的话，不管闯了什么祸，温灵儿都不会受到惩罚，谁叫她找到了一个如此强悍的靠山呢。

　　姬玄每当空闲下来，都会找温灵儿一同寻些能令人开心的乐子。
　　由于对姜环的尊重和敬畏，以及旁人不断灌输的规矩的禁锢，姬玄在宫内并不敢太过放肆。
　　虽然对温灵儿将湖里的锦鲤烤来吃这一提议十分心动，却迟迟不敢付诸行动，只不过这种敬畏也在日复一日的诱惑中渐渐淡去，终有一日，湖中的锦鲤会进到他们二人的肚中，温灵儿自信地想到。

　　二人好不容易再次聚首，第一个想到的娱乐活动当然就是出宫，想当初，两人在宫外度过了多么开心又自由的日子呀。

　　可是，这一愿望却迟迟不能实现。
　　一方面，温灵儿如今的身份不再是秦贤妃的表妹，皇后的座上宾，而只是一个宫女，虽说是当今皇帝最为宠爱的贴身宫女，却也改变不了只是个宫女这一本质问题。
　　她不再拥有随意出宫的令牌，也不再有理由去向秦贤妃索要这种特权。
　　而没有令牌，两个大活人想要混出宫去，不说难于登天，也不是这两个人能够完成的任务。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最重要的决定性原因在于，姜环不再放任他们的偷溜行为。
　　只是不再放任，倒也没有加强警戒，皇宫本身比较完善的保全系统应付一个徒有地位的单纯皇帝和一个没有经验的天真小女孩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姜环不断从如意那里听到温灵儿的最新动向，也从这些小事中看到她的成长。
　　她同官家说话没用尊称被打了手心；
　　她打碎了花瓶被罚没有饭吃；
　　她弄脏了官家的衣服被打了板子；
　　她守夜时睡死了没听到吩咐被打了腿肚
　　……
　　当然还有许多她犯了错但官家及时赶到，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救美传说，自然也有附带的众多宫人私下不满的议论。

　　对于她时不时地出格言行，姜环也一一听如意以那种不屑的口气提起：
　　她试图教福宁宫中的侍女踢毽子却碰了一鼻子灰；
　　她怂恿管家在御花园的假山上放起纸鸢；
　　她拉着官家在养心湖边脱下鞋袜玩水；
　　她第六次试图拌成侍卫和官家溜出宫去被揭穿；
　　……

　　姜环并不想刻意刁难这个小姑娘，毕竟她是官家亲自要来的人，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顺便利用这段时间布置几招暗棋以备不时之需。
　　想必其他宫中的人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时间温灵儿的日子竟也不是太难过，除了应有的做错事的惩罚外，没有人找茬儿，也没有人挑礼。

　　日子就这样流过，若不是看到圆圆一天天长大，姜环几乎都无法相信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生产之日已经过去了十个月，马上就要开始为圆圆准备抓周了。

　　姜环一直对抓周这一传统习俗十分感兴趣，当初轮到自己时因为事发突然，没有心理准备，身体机能也还太弱，而且女孩子的抓周物品总没有男孩子的范围广，因此没能尽兴观赏一番。
　　如今为了儿子，可得好好准备一下，顺便自己过过瘾，满足一下好奇心。

　　宫中对此种传统行事自有一套流程，没有姜环置喙的余地，她只能在旁边观看众人的忙碌，并在来人例行公事地请示时予以批准。

　　抓周又称“试晬”，“试周”，“试儿”。
　　《颜氏家训.风操》记载：“儿生一期（一年），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智、愚，名之为试儿。”

　　宫中抓周往往准备十二项器物，分别是：
　　王亥算（古权、秤砣）——该物为算盘羊秤砣。秤砣是最原始的物物交换工具，而算盘表示精打细算，有“算盘一响，黄金万两”之说；
　　仓颉简（竹简书）——仓颉创造了文字，为万世文字之祖，千古大儒之师，手抓该书真可谓博学而多才；
　　财满星（财神）——代表善缘好运 ，招财进宝；
　　洪崖乐（双龙衔钟）——洪崖制乐器作五律铸十二钟，是华夏音乐始祖；
　　官星印（龙印）——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印章又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食神盒（食盒）——该食盒为单层，由两只天鹅幻化而成，能食其中之食，岂不口福哉；
　　将军盔（古代头盔）——头盔威风凛凛，戴之则英姿飒爽，更显勇者之威风；
　　串铃——串铃是过去行医的标志，也是卖药者的护身符。相传孙思邈用串铃救了老虎而没被吃掉，郎中们便把它作为保护自己行医的护身符了；
　　伊尹镬（古代的炊具）——伊尹是民间的厨神，是中国烹饪的鼻祖。他在烹饪方面有很多的发明创造。而此物则是古代的一种很有代表性的炊具；
　　鲁班斗（墨斗）——鲁班是中国木匠的祖师爷。此物则由中国的四合院和客家楼巧妙组合而成，可谓独具匠心。而墨斗在中国传统木工行业中极为常见，主要是用来画长直线，其造型、装饰各式各样，墨仓有桃形、鱼形、龙形等，既是自娱，也是木工手艺的展示；
　　陀螺乐——陀螺是民间的玩具，打陀螺则是民间的一项体育运动，它不分老幼，皆可参加；
　　酒令筹筒——是古时用来装盛酒令银筹的专门器具，酒令则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行酒令可活跃气氛，联络感情，增进友谊。既能展示行酒令者的文采和才华,又能考验行酒令者的敏捷和机智。

　　若抓到秤砣，代表易商好商，会成为商界巨子；
　　若抓到竹简，代表学识渊博，前途无量；
　　若抓到财神，元宝，代表命中有财，一生富贵；
　　若抓到乐器，代表性格活泼，能歌善舞；
　　若抓到印章，代表命中有官，官运亨通；
　　若抓到食盒，代表口中有福，能够享尽美味；
　　若抓到头盔，代表爱武尚武，易军易武；
　　若抓到串铃，代表心地善良，将医行天下；
　　若抓到镬，代表守家爱家，会一生幸福；
　　若抓到墨斗，代表心灵手巧，长大后长于设计；
　　若抓到陀螺，代表喜欢运动，爱好游玩；
　　若抓到酒令筹筒，代表喜好交际，能够交友遍天下；

　　由于生在帝王之家，未来的路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限制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里，很多东西只是象征性的摆放，比如就算皇子抓到串铃，他也不太可能真的行医遍天下的。

　　姜环从抓周前两个月就开始矛盾，她也想不明白到底希望儿子给自己抓个什么。
　　成为一代文豪，潇洒狂放自然不错，可帝王之家对培养这种文人骚客来说似乎不是一个很适宜的环境；
　　成为武将自然很威风，也有一定权力，但作为一个母亲来说，姜环还是自私地不愿自己的孩子遇到哪怕一丁点儿危险；
　　真要能当个行走江湖济世救人的大夫，也没有什么不好，曾经看小说时，姜环最崇拜的就是那些医毒双修的神医了，可是身为天朝皇帝的长子，就算没能得登大宝，也不太可能浪迹江湖；
　　腰缠万贯，全国首富听上去不错，只是士农工商，经商并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能够做的，更遑论皇族了；
　　木工，这倒让姜环想起那个有名的迷恋木工的皇帝，可是，听起来似乎不是个很有抱负的志向；
　　能够享尽美味自然是好的，不过会一生幸福也很重要；
　　男孩子喜欢运动，爱好游玩无可厚非，可学识渊博，能文能武才更理想；
　　喜好交际，能够交友遍天下说来容易，一个皇子这样稍有不慎却容易摊上结党营私的名头；
　　若说最符合身份的，无疑就是官印了，可这要是在普通人家，是将来能位极人臣的好兆头，在现在这种皇储未立之时，却可能是挑起麻烦的导火索……
　　总之不管抓到那样，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还真合了那句老话，没有绝对最优，只有相对最优。

　　罢了，就算自己能够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圆圆还不一定会照做呢，还是莫在这里杞人忧天了，到时看他自己的选择吧。想破脑袋也没有万全之策的姜环突然醒悟，终于在抓周大典前两日，放弃思考这种无解堪比歌德巴赫猜想的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