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如皱》逗云

41、提议 诱敌深入与

　　“圣人……”

　　“官家？”

　　“圣人……”

　　“官家可是有话要跟我说？”实在受不了姬玄的欲言又止，姜环所幸放下手中的书，将腿上的圆圆交给旁边的宫人，认真地看着他。

　　“我能不能让个人陪我玩？”姬玄一鼓劲，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不过还是慌张地大声补充道，“我不是贪玩儿，圣人要我做得我都会做完再玩儿的！”

　　“当然！我不是说过，官家想要怎样尽管吩咐就行了。
　　怎么？官家想让谁陪您玩？是哪个宫的宫侍？还是哪个局的女官？”姜环已经从派去贴身保护姬玄的人口中得知，前两日秦韵偷偷将温灵儿接进宫，与姬玄见了面，直到姬玄大概想说的是温灵儿，不过还是决定装傻。

　　“嗯……不是……”

　　“那是谁呢？这宫城中您想找谁都行，可朝中众位大臣们国事繁忙，恐怕就不能陪您了。”姜环假做为难的样子，继续说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找姜相公他们玩儿！”姬玄赶紧摇头，表达自己的意愿。平日上朝听他们争论就足够了，自己可不想下了朝还听他们争论个不停。

　　“那官家想找什么人陪您呢？”姜环很有耐心，继续循循善诱地问道。

　　“她不在宫里……”姬玄嗫嚅道。

　　“不在宫里？难道是宫外的人？”姜环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嗯，现在是在宫外……”姬玄的声音越来越小。

　　姜环的气势则越来越盛：“为何要特意从宫外找人呢？宫里的人都不陪您玩儿吗？那怎么行，看来我得好好和女官们说一下了。”

　　“嗯……不怪她们……其实……其实是……”姬玄不知该怎么办，灵儿说自己如果和圣人要求让灵儿进宫，圣人一定会生气，会怪自己贪玩儿，进而讨厌灵儿，所以要想别的办法。
　　可是，自己却觉得，圣人虽然对自己要求很严，但一般都会遵从自己的意愿，应该问题不大，这才会主动向圣人提起，事到临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官家是如何认识宫外之人的呢？”姜环换了个角度继续发问。

　　“啊……这个……其实……对了，圣人你也认识呀。”姬玄支支吾吾半天，突然想起灵儿说她认识圣人，立刻说出来。

　　“哦？是谁？”姜环继续装傻，看这件事姬玄到底会怎么办。

　　“是灵儿！”这回姬玄的回话很快，底气也足。

　　“灵儿？哦，是温灵儿吧？”姜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头道。

　　“对！就是灵儿！圣人你也认识吧？”姬玄见谈话总算有了进展，松了一口气，十分开心，说话也就更有底气，“我就是想让灵儿来陪我玩儿。”

　　“如果我没记错，她是秦贤妃的远房表妹吧，去年在延福宫待过一段时间。”

　　“嗯……对……”姬玄并不知道温灵儿和秦贤妃的关系，不过他也没在意，他在意的只是能不能让灵儿进宫陪自己玩儿。
　　最近突然发现，没有灵儿在身边的日子真得好无聊啊。

　　“那圣人能不能让灵儿来？”姬玄有些急切地看着姜环，一副期待的神情，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子。

　　“这件事儿，不太好办。”姜环说出早就想好的托词，不管最后是不是让温灵儿进宫，此时答应得太爽快了，都对自己不利，毕竟虽然经调查温灵儿和秦柏那边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她们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确实显而易见的。

　　“那是说，灵儿不能留下来了……”姬玄一不小心说走了嘴，若非姜环早就知晓了秦贤妃的猫腻儿，姬玄这句话可就等于把温灵儿在宫中之事给暴露了。

　　“也不是这么说。”姜环仿佛没听到姬玄的口误，平静地继续说道：“既然温姑娘是贤妃的表妹，若官家一定想让她入宫伴驾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吗？那明天就让她来陪我吧！”姬玄见姜环松口，大喜过望。

　　“官家！”姜环无奈地叫了一声，“这宫中凡事都是有规矩的，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祖宗家法却也要遵守。
　　温姑娘若想入宫，只要等两年后，大选之时，到时官家若想表示宠信，就是破例封个婉仪，我也能稍加通融，令后宫诸人不敢说些什么。”看了看姬玄的表情，继续问道,“这样可好？”

　　“两年？那还要好久呀……”姬玄一想到自己还得再等两年才能如愿，不禁有些不乐意，
　　“不能明天吗？明天……不，待会儿圣人你就让他们封灵儿一个……婉仪……什么的，不行吗？”

　　看着姬玄急切的样子，姜环微微一笑，说道：“官家这要求可真是为难我呢，祖宗家法，我是不能违背的。”

　　“真得不行吗？”姬玄还不死心，再次确认。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姜环见姬玄一脸的沮丧，抛出这样一句话来。

　　“可以吗？圣人，你就让她快点来陪我吧！”姬玄一听有戏，再度来了精神。

　　“若想提前进宫，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就不能以选妃的名义，而是作为宫女。”姜环缓缓道出第二方案，其实也是她一早就想好的方案。
　　虽然之前想要让姬玄得到一份真挚的感情，但是明知那个女孩儿背后有秦柏的势力，自己还怎么可能让她轻松进驻后宫，身处高位呢？

　　“那有什么不同吗？”姬玄不太明白二者的区别。

　　“其实除了称呼上不同之外，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姜环毫不介意隐瞒一点点情况，虽然这一点点情况十分重要。
　　“要非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若不是后宫嫔妃就可以跟在官家身边，做个贴身宫女，时刻相见了。”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姬玄听到有这种好事儿，那里还顾得上称呼的区别，立刻一口答应下来，“宫女就宫女吧！没关系的！”
　　这一句话，将温灵儿的身份地位，彻底压到了后宫诸妃之下。
　　宫女就算得到宠信，也是很难升为妃的，多少白头宫女一辈子都盼不到那一天。

　　“既然官家这么说了，我会把这件事吩咐下去的，就算会受到一些责难，我也会替官家想办法的，只是不知道贤妃是否同意。”姜环还需要再将这件事儿敲死一些，那就一定要得到秦韵的回话儿，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欺负了她们。

　　“我去跟她说，她一定会同意的！”姬玄兴奋的起身，就要直奔睿谟殿。

　　“如此不守规矩的想法，贤妃或许会怪我呢。”姜环幽幽的语气，让姬玄突然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自己做错了事情。

　　想了一会儿，姬玄大义凛然地：“我不会说是圣人你想的，就说……就说是我的主意，让她们怪我吧。”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

　　看着姬玄的背影飞快消失在视线之外，姜环微微地笑了，与其让对方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方为所欲为，不如诱敌深入。
　　虽然表面上这一局是自己认输，为他们提供了更多的相处机会，但只要一进宫，不管是谁都会受到宫规这一无形绳索的束缚，一旦出格，不用自己出面，凡是在这宫里有些地位的人，都可以以宫规为借口出面干涉。
　　有了祖宗家法这一尚方宝剑，就等于不论发生什么事，主动权都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

　　秦韵很可能会想明白这个主义是谁出的，不过明白又如何，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非大选时节，不当宫女，就别想进宫，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如此敏感时节，若她们真要不顾一切给温灵儿一个名分，很容易就会被扣上意图霍乱后宫，魅惑君王的帽子，对他们朝堂上的形势是很不利的。

　　再说，温灵儿并非秦家的什么人，只要能得到姬玄的喜爱，她的利益，恐怕秦柏也不会下那么大功夫去维护吧。
　　而等温灵儿以宫女身份进宫之后，她就会领略到，一个称呼是多么的重要。
　　宫女是无法和宫妃抗衡的，就连许多伟大的穿越前辈都先后亲身验证了这个真理，何况温灵儿不过一介民女。

　　自己现阶段虽然还不想赶尽杀绝，不过这只是建立在她进宫后能够安分守己的基础上，若她不肯甘于平淡，说不得，恐怕就得教教这个小妹妹什么叫深宫如海，什么是后宫之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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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姬玄兴高采烈的来到睿漠殿，秦韵心底一喜，事情应该很顺利。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个姜环，空有一个皇后的名头，基本上都不管事儿。
　　后宫中的日常事务交给女官各司其职；嫔妃若有些什么要求，也毫不加阻挠地予以准许，虽说不是所谓的软柿子，却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物。

　　“你待会儿就让灵儿进宫吧！”姬玄十分有气势地吩咐道。

　　“是，不知妹妹她是什么封号？”这话说出来，其实秦韵的心理是很复杂的，既希望温灵儿的封号能够比较高，那样对后宫的影响力能大些，私心里又不希望她一进宫就有太高的封号，怕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是吾的贴身侍女！”姬玄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就能每天都和灵儿一起玩儿就十分开心，止不住的语调上扬。

　　“您说……什么……”秦韵显然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本来以姬玄对温灵儿的喜爱，怎么也会有个不亚于现在后宫四妃的封号，谁知竟然会是宫女！
　　宫女，就算再受宠又能怎么样，这后宫中随便一个人都比她大，只要姬玄不在，还不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而姬玄是肯定不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让灵儿进宫呀，你不是说只要圣人同意就行吗？”姬玄以为秦韵要反悔，有些急躁。

　　“是……不过，以什么身份？”秦韵想再次确认一下。

　　姬玄却有些不耐烦了，他正着急着要提高办事效率呢，秦韵这种拖拖拉拉的样子在他看来，正好映证了适才姜环的话，让他以为秦韵对这件事有所不满：“宫女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灵儿来当宫女，就可以天天陪在我身边了，这不是很好吗？”

　　“……是皇后的意思吗？”秦韵妄图作最后的挣扎，最好能给姜环的这个提议安上不纯的动机，以取消这个方案。

　　“不是！是我的要求，不过圣人已经同意了。所以你明天就让灵儿到我宫里来吧。”对这样敏感的问题，姬玄牢牢记住适才姜环的话，对整件事情一力承担下来，让秦韵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是……”无奈只能应是，秦韵一边感到挫败，一边也自私的为少了这么个大大的潜在威胁而庆幸。
　　温灵儿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若真让她靠自己这边的力量爬上了后宫的高位，有朝一日她翻脸不认人的话，自己可就麻烦了。
　　有了这一层顾虑，秦韵也就没有进一步为温灵儿的地位努力，而是顺着姬玄的话，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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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你只能以宫女的身份进宫了。”秦韵的母亲找到暂住秦府的温灵儿，向她传达最后结果。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为了你们那些复杂的政治目的，我只是觉得他真得很可怜，很需要有个人真心待他，想要来陪他才会再次答应你们进宫的，什么身份对我来说无所谓。”温灵儿并没有将身份这种东西太放在心上，有天朝第一尊贵的人罩着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不过，虽然你这么说，我还是得提醒你，在后宫之重身份还是很重要的，不要以为官家对你好，你就可以拥有超然的地位。所以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过于随意，之前你能在延福宫自由自在是建立在那时你陪伴的身份上，如今可不比当时，你一定要……”秦夫人却不是很放心，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这个女孩子虽然非常聪明，能干，胆子也大，但坏就坏在胆子太大了一些。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找到她来担当这样的重任，明明自家的外甥女也是个可人儿，若送入宫也定会得到官家宠信的……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好了，你不用多说，分寸我会把握的。”温灵儿知道没有人能了解自己和皇帝的关系，所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不多事了。”对方不领情，秦夫人也没有苦口婆心相劝的欲望，这入宫前的教育就这么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