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彷徨 ...
-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花厅中酒过三巡，花园中也差不多都红花有主了。贾夫人派人将众人召回大厅，准备统计票数。
毫无悬念的，贾如以绝对优势拔得头筹，在众人或真或假的恭维声中，起身离席，走向贾深。
贾深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再一次想到这次的意外落榜，虽然是探花，但对一直将状元视为囊中之物的儿子来说，没能得到头名就是落榜。
一想到全家都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了唾手可得的荣耀，贾深就对薛雨含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之前贾夫人向贾深报备过，今天这种种布置，为的就是让全部贾氏族人对薛雨含产生恶感，最好也能令贾如看清薛雨含到底有几斤几两，进而厌倦她。
可是就刚才猜灯谜时的情况来看，贾如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依旧和薛雨含一起，有说有笑地游乐，而没有如自己期望的，陪伴孤单一人的姜环。
本来这种节日游戏给小辈的赏赐，经常是一个愿望，通常也不会有人不开眼的求什么逾矩的愿。
但今天，现在，此时此刻贾深却不能肯定那个不孝子，会不会说出求娶薛雨含之类胆大妄为的要求，因此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不给那样宽松的恩典。
他开口说道：“不要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这都是兄弟姐妹们让着你。这样吧，你此次省试既过，也该成家了，你说个日子，为父就去替你正式下聘，一定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
贾如吃了一惊，第一个反应是想回头看看薛雨含的表情，可是及时忍住了。
他想的是如果真那么做了，恐怕父亲母亲都会更加不悦。
可见就算到了这时，他都没想到，如果真那样做了，姜环会多么没有面子……
他恭声应到：“近日大比刚过，朝中诸事繁忙，父亲不必为如费心。”一听既知是拖延之词。
对于这个答案，贾深显然不会满意：“我与你母亲都会斟酌，你不必有顾虑，尽管开口，你想何时成亲？”他继续问道，誓要问出个结果……
贾如暗自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还是决定不要正面冲突，当着众多亲族的面顶撞父亲，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不如暂且应下，以后再途转圜。
于是他答道：“但凭父亲作主。”
“好，那我过两日就找人挑个好日子去替你下聘。”这下贾深满意了，儿子总算还没有忤逆到底，没将自己和他母亲的话当耳旁风，这令他十分欣慰，看向贾如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不再如方才般咄咄逼人。
姜环听到这话，却没有意向中的开心，按说自己多年的愿望就要达成，怎么反而更加彷徨了呢？
她不知道，却在看到贾如尾随薛雨含出厅的一刹那，明白了一些什么……
话说薛雨含大受打击，当场起身离座，旋风一般奔出花厅，飘逸的白衣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消失在门外。
贾如见状，再顾不得父亲与满堂宾客，躬身一鞠后，伴随一声：“恕如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也随之跑出花厅。
贾深刚刚有些恢复的情绪，经此一事，又跌落谷底，脸上寒得能结出霜一般。
也是，老子被儿子扔下，还是因为女人，实在有够没面子，大失为人父的尊严,也难怪贾深不悦，换了是谁都不会高兴的……
贾夫人看气氛不对，赶紧宣布散席，众人识相的立刻散去，没有任何废话。
姜环缓缓走在回绿野堂的路上，如意知道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表少爷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追那个女人去，小姐的心情一定不好，自己还是不要招惹，免得惹火上身，因此不敢出声。
其实姜环此时并没有为适才贾如的表现而难过，相反，她正为自己不够难过而困扰。
按理说，当听到表哥许婚的那一刻，自己应该是开心的，可是没有。
按理说，当看见表哥离去的那一刻，自己应该是愤怒的，可也没有。
这些应有却没有的情绪代表了些什么意思呢？
一直以来，自己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嫁给表哥，成为少奶奶，继而成为夫人，老夫人，这就是自己的人生轨迹了。
为着这份认知，自己欣然接受了表哥的提亲，接受了母亲的忠告，甚至接受了贾夫人的参战邀请……只是，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最初唯一的愿望就是如同在现代一样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虽然有些无聊，但是最适合她这种没有上进心的人。
可是，如今呢？不说现在为了同贾夫人的联盟，而不得不花心思准备表演，就算最后成功阻止了表哥与薛雨含，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第五个王雨含，赵雨含呢……难道每当遇到这种事情时，自己都得全副武装，披挂上阵与情敌厮杀吗？
那又何谈轻松自在的米虫生活，何谈无聊平淡的生活……
是为了所谓幸福而拼搏，还是不采取任何行动，顺其自然呢？姜环感到前所未有的彷徨……
这时的她，其实还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既然那个薛雨含也是穿越来的，虽然看样子之前的文学素养不太高的样子，却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老乡吧。
不是经常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虽然很不巧的，自己和她站在情敌的立场上，但或许也不该将她逼入绝境，这个事情可以找贾夫人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找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这时的姜环是善良的，是大度的，是为别人着想的，也是无情的……
她对薛雨含善良，大度，甚至为她着想，其根本原因是她并没有深爱贾如，尽管姜环本身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正因为没有爱，才能平静的接收提亲，平静的接受被抛弃，甚至平静地为情敌考虑……不过想到姜环前世，也没有体会过多么惊天动地的爱情，完全没有经验，此时看不透也在情理之中。
以前的姜环是个宿命论者，她深信，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此刻，这种思想仍支配着她的行为。
她平静地接受穿越的事实，很快融入到古代的生活中，让背书就背书，让练琴就练琴，让定亲就定亲，让战斗就战斗。
可以发现，她所作的这一切，并不是为自己（虽然她给自己的借口是为了下半辈子），而只是顺应长辈的期望。
要说从小到大，真正由她自己选择的恐怕就是抓周时那一刻了，不过那一刻已经那么遥远，遥远的读者可能都忘了吧……
最后姜环决定：既然算得上是同乡，又有古语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自己还是争取与薛雨含和平共处吧……
毕竟以贾如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只有一位正妻的，贾深与贾夫人也不可能容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那么有这么一个大大咧咧却又深受宠爱的人在，对自己是相当有利的。
想到这里，姜环脑海里似乎浮现出日后自己悠闲的当米虫，将其余的女人都交给薛雨含对付，自己独自一人享受生活，薛雨含却忙得焦头烂额的美好生活蓝图……
但是，这美好蓝图可是建立在别人愿意与自己和平共处的前提下，姜环想得太美，以己度人，以为别人都像她这么不珍惜穿越女的身份，竟然认同什么三妻四妾。
她彻底忘记了哪有正宗穿越女会愿意与人共事一夫呢？更别提是给人做小了，就算那个正室同为穿越女……
恐怕，当薛雨含得知姜环竟然也是穿越一族之后，难有亲近之意，而只能是更加鄙视和敌视吧……
…………………………………………………………………………………………
“雨含，你别跑，听我解释。”出花厅后，贾如不一会儿就追上了薛雨含。
“我不听，你要娶你那个表妹，娶就是了，跟我解释什么？”薛雨含没有回头，但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雨含，你不要这么任性。你知道我对你怎样，我是有苦衷的，你不能体谅我一下，听我解释吗？”贾如伸手拉她。
“任性！你竟然说我任性！贾如我真是看错你了！”薛雨含急了，回身冲着贾如喊道。
“我错了，我错了，这不是一着急就说错了吗”见薛雨含终于肯看自己，贾如松了口气，连忙将她拉到路边一座假山后面，准备好好解释一下。
“你哪里错了，堂堂贾大才子，配上你那个完美无缺的表妹，谁不夸一句神仙眷侣。我这种没文化，没修养的野丫头，哪里配得上你……”薛雨含将刚才在晚宴上受得气，一古脑儿撒在贾如身上。
贾如却也不恼，好脾气地解释着：“你这么说可就太伤人心了。刚才你唱的那支曲子，虽然曲调有些奇异，但是有一句词很好。”
“是什么？”薛雨含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我不会要求你像表妹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毕竟她从三岁起就广请名师悉心教导，你没有学过，不会是正常的。
你也见到我的母亲，姐妹们。我从小周围就都是那种要不已经完美，要不正不断向完美努力的女性，千篇一律，毫无特色。
是你的自然纯真吸引了我，我就是喜欢你的这种有些莽撞，有些大大咧咧的性格，十分可爱。”
“你别耍贫嘴，谁说我什么都不会的？我会钢琴，你们这儿有吗？”薛雨含有些被贾如感动，耍赖说道。
“是，我哪敢说我们的薛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呀！”虽然不知道薛雨含口中的钢琴是个什么玩意儿，贾如仍然极力安抚着她的情绪，并借机将薛雨含搂到自己怀里。
“那你那个完美的表妹怎么办？你们不是订了婚吗？”突然想到重要问题的薛雨含，霎时从贾如怀抱中挣脱出来。
“表妹？我们的问题和表妹有什么关系？只要父亲和母亲同意就好。
你不必担心表妹会刁难你，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十分了解她。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决不会为难你的。
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尽管她表现得总是十分得体，但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谁都不能影响她的情绪……再说，我会尽量争取，让你与她成为平妻，不分高下，这样总行了吧。”
贾如自以为这个解释已经十分完美，却不料薛雨含像被点燃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激动地喊道:“平妻！你说什么？让我与你那个表妹维持平妻的身份？！你做梦！”
“怎么？难道你想让表妹做小？这不太好吧……而且父亲和母亲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贾如皱起眉头，为难地说道。
“什么做大做小？做梦吧你！我告诉你，本姑娘决不和人共事一夫，不完整的爱情不如没有，我不希罕！”
说完，薛雨含挣脱贾如的手，飞一般跑出假山，跑远了。
留下贾如一人，看着那决绝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他当然想追出去，却不直追到了该如何向她解释，看父亲与母亲的态度，自己不可能和表妹退婚。没能如父母所愿，在省试中拔得头筹，已经很令父亲失望了，若自己再与他们看上的未来媳妇退亲，父亲不打断自己的腿才怪……
而且，表妹等了自己3年，这样毫无理由的退亲，也对不住她……犹豫间，薛雨含以跑得不见身影，贾如摇头叹气，满腹愁绪地向自己房中走去。
话说无巧不成书，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巧合。贾如与薛雨含的对话，被一个人一字不落地听到耳中，记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