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拾遗》江郎失梦笔

13、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从天而降，满船的海盗们在怔愣了一瞬后，“嗷嗷嗷”的扑了上去——尽管女人登船已经不再是禁忌，然而海盗船上女人依然是稀缺资源，虽然知道即便能第一个抓到她，也未必意味着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不过还是下意识的下手了，特别是在其他人也这么做的时候。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虽然还是一样的叫声……不过却从先前的凶猛捕食变成了哀哀企怜，海盗们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碰到她一根手指头，便被打飞了出去，而一剑挑飞了这些海盗，穿着一身白色丝质长裙的女人来回走了走，恰在这时，原本躲在船舱里的海盗们听到了动静，纷纷走了出来，然而一望见那女人，便立刻说不出话了。

　　“船、船长！海、海妖出现啦啦啦啦啦！！！！！！！！！！！！！！！！！！”

　　“什么海妖！那都是以讹传讹骗人的！”

　　自那甫一照面便被吓跑的船员后，船舱里又走出来一个男人，那男人凶神恶煞，长着一个酒槽鼻子，满身酒气，眼神也不怎么清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那女人一遍，下一刻便尸首分离了。

　　“………………………………………………………………………………”

　　“！！！！！！！！！！！！！！！！！！！！！！！！！！！！！！”

　　海盗们心中一片狂风暴雨，然而惊恐到极致后，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说……他们海盗团的实力在这片大海上连个尾巴梢都算不上，但船长倒的确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那个了，往常他们这些人，在船长喝醉酒的时候，连个大气都不敢出，然而现在……然而现在……他就这么着被一个女人干掉了！！！！！！！

　　“女、女神饶命！女神饶命！女神饶命女神饶命女神饶命女神饶命女神饶命！！！！！！”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这个头，倏忽间一船的男人都跪下来了，趴伏在地上，全然臣服的样子，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然而那女人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径直转身去了舱内，挑挑捡捡了一间比较干净的房间，虽然满脸嫌弃，不过还是住了下来。

　　“……………………………………………………………………………”

　　自始至终那女人都不曾说过一句话，虽然猝不及防的杀掉了他们的船长，然而却也似乎并没有收服他们的意思，虽然霸道的挑了一间房间后就住了进去，可是对这艘船她似乎又没有什么欲求，每天只是一日三餐而已，尽管比较挑剔，但是也从没有说过什么，更没有因为厨子做饭不好吃而一剑杀了他，除此外，唯一比较过分的要求，也不过是每天都要用干净的温水洗澡而已，而漂泊在海上的船只，每日里最缺少的就是干净的淡水，和烧水用的木柴了。

　　不过……养这么个女人虽然麻烦了些，但也并不是没有好处，最开始诚惶诚恐的那段时间，为了给她贡上最好的奢侈享受，船上没多久就开始断水断粮了，是他们走运也是他们不走运的……恰在此时遇到了另一艘海盗船，需知道他们这些常年在海上搏命的人，遇到了陆地或者普通商船抢劫一番便宛若砍菜切瓜一般，但是要想抢劫另一艘海盗船，便是要拿出搏命的勇气了，而船上的人在发现了那艘海盗船后，思前想后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干这一票！面对同样是凡人的海盗，总要比面对那个女人强些，要知道这些天也不是没有人想打那个女人的主意，可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被枭首示众了，脑袋到现在还在船桅上挂着呢。

　　而虽然海盗们做好了不管面对什么，都比面对那个女人更好些的准备的时候，他们也的确遇到了自他们成为海盗以来最惨无人道的战斗，按说对方也并不是实力特别强劲的队伍，然而这方失去了船长后，就失去了一大战力，那诡异的女人虽然实力强大，但却似乎并不打算做他们船长的样子，他们也只敢悄无声息的供奉着，免得哪一日她心情不愉快了，他们便连这一点苟且偷生的日子都过不着，然而让他们惊奇的是……正在他们以为自己要全军覆没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又出现了，又是一剑……又是一剑就砍下了他们船长的头，而后也有其他船长的心腹想要为他报仇，不过接下来一个个的……全都被砍掉了脑袋，宛若砍菜切瓜一般，最后她还不忘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将那些人头挂到桅杆上去。

　　“………………………………………………………………………………”

　　至此，两个海盗团顺利的融为了一体，虽然之前也经过一场恶斗，但是一般情况下海盗团想要融为一体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至少也要有一方基本死绝了才行，而现在……固然双方都损失惨重，但离死绝还有一段距离，这样的事情……如此再三，莫名其妙的海盗船后缀着的尾巴越来越长、越来越多，海上渐渐也传出了什么风声，说什么海妖女神号……船上的船员们有的欣喜若狂，有的思虑重重，也有人提出——既然融合的海盗团越来越多，也许应该重新成立一个新的海盗团才好，以那个……虽然很少出门，但却奇迹般的缔造了整片海域上最大的海盗团的女人名义。

　　不过……说起来，众人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一直都是私下里悄悄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称呼着，也有些半是畏惧半是崇敬的称呼她为“女神”或是“海妖”的，大家伙一起商量了一下，并在相互“切磋”过很多次后，终于把海盗团的名字改为了“海妖女神海盗团”，而海盗旗上的骷髅头，则变成了一颗拥有一头飘飘长发的婀娜骷髅头，第二天那女人出来甲板上散步，还似乎有些奇怪的多看了那旗帜两眼，不过什么也没说。

　　“海妖女神海盗团”就这么成立了，原本作为外号的名字瞬间传遍了整个海域，隐隐绰绰的传说成为现实，整个海盗团的人都腰杆粗了不少，而对自己的实力信心大增后，海盗们商量着向着伟大航线出发了，毕竟“大秘宝”有谁不想要呢，而他们甚至还有海妖女神的庇佑，而那个女人除了一日三餐和温水洗澡外从不曾理会过他们的任何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改变了航线。

　　“看！那里就是香波地岛了！”

　　经过几个月的航行，渐渐地终于见到了香波地岛的雏形，海盗们欣喜欲狂，仿佛自己称霸整个新世界的日子都指日可待了，而他们欢呼的动静似乎惊动了船舱里的人，不多时那个女人便出来了，而一众海盗们望着她隆起的肚子愕然不已。

　　“……………………………………………………………………………”

　　“女、女神……”

　　海盗们还没来得及从愕然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一手抚着肚子的女神穿着一身白衣飘飘渺渺的走远了，等他们想起来要叫住她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不见了，海盗们惊愕过后如丧考妚——谁能想到一个从来都和船舱连为一体的人竟然会忽然想要下船走走呢，且她下船走走也就算了，一言不发……到底是不是还要回来啊！要是回来也就算了，要是、要是不回来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且不说海盗们自那个女人走后有多么崩溃，又先先后后派了多少人去找，那个女人却是一个人悠然自得的一路走过去，香波地群岛的特殊景观也让她惊讶不已，由此衍生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特产也让人十分好奇，不过她多半也只是看看而已，毕竟不管想要什么都是需要钱的，而她……没有钱，至少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哎呀，抱歉！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挨挨蹭蹭似乎也很正常，撞了那个女人的人是个极年轻的男人，戴着一顶牛仔帽，俊郎的脸上长着许多小雀斑，女人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着什么货物，虽然极让人不舒服，不过对着她的那一张脸，却又让人发不出火来，而后她便离开了……年轻的男人愣了愣，下意识的睃了一下她的背影，不过很快又停住。

　　“奇怪……”

　　“哎呀呀，真是走运，本来只是为了一条鱼来的，没想到却有两条呢！”

　　正在年轻的男人有些疑惑的时候，忽而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尽管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人的声音并不多么明显，但年轻的男人首先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他下意识的循声看去，就看到一个挺着啤酒肚的高大男人，虽然穿着常服，不过天长日久在海上风吹日晒出来的斑痕却很明显，而且他眼角处有一道刀疤，让他本来就凶恶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凶恶了。

　　“啧，被发现了啊！早说过让你小心点的，打草惊蛇了吧？”

　　“呵，就这两个也用得着担心打草惊蛇？鹤婆婆应该快到了吧，在她来之前……先拿下他们吧！”

　　年轻的男人转过头，就看到自己身后又有一个男人，他本以为这两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然而听他们说话，却又似乎不是，接着……原本还喧嚣吵闹的人群迅速退去，他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固然惊恐却并不慌乱，而除了他之外……另一个被陷在包围圈中的，却是他先前不小心撞到的女人了。

　　“……”

　　似乎对这样的状况也有些惊异，然而手上的动作却不慌不忙，那女人伸手在自己腰间抽出了什么，微微一抖，便是一柄长剑，只是那剑样式十分古怪，且如游蛇一般柔软无比，让人不禁疑惑到底该如何使用才能发挥它的最大效力，而纵然年轻的男人并不清楚那柄软剑到底有什么用处，可是那两个海军中将却立刻严肃起来了——他们可是在电话虫中见识过这柄剑的威力的，否则海军总部也不会特意派出三个中将来围捕她了，倘若就这么放任她到新世界去的话，假以时日，必成海军的心腹大患。

　　“哎呀呀，现在海军已经连孕妇都抓了吗？”

　　“孕妇？就算是孕妇，也是海盗！渣滓！”

　　海军的口气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不过下起手来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有小瞧他们的意思，年轻的男人本想在自己对敌之时，顺便帮一帮那个怀孕的女人的，然而不经意的看过去一眼，却发现双方敌对时，最狼狈的并不是那个女人，而是那名海军中将。

　　“该死的，果然是个怪物！”

　　狠狠地唾了一口，那名海军中将终于吐掉了自己嘴里一直叨着的烟头，而后搓了搓手，一看便是要放大招的样子，可是那女人却仿若未觉，依旧仗着自己身法快捷的优势逼近过去，年轻的男人刚刚想要提醒她，便见她已经一剑挑飞了那个海军中将。

　　“……”

　　“唉，果然不得了啊……现在的年轻人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正在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人群外忽而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接着人群分开，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来，那一剑挑飞了一个海军中将的女人转眸望过去，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而那个年轻的男人脸色却微微变了变。

　　“已经怀孕了还要在海上奔波吗？\'大秘宝\'对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

　　“我们来打个商量吧，如果你愿意主动投降的话，我可以保证你的孩子平安无事，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他，让他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平安长大。”

　　“……”

　　“你是谁？”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在场的众人也是第一次听她说话，她原本就容貌极美，艳丽里透着凌厉，而声音则微微沙哑，听到人耳中如冰石交击般冷漠，此刻众人齐齐向她望去，一则是隐隐的期盼着她再说两句，一则也是好奇她会如何回复。

　　“我是海军中将鹤，虽然你的性命我无法保证，不过只是孩子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是吗……”微微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女人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动摇了，正在有人惋惜，这么美的女人却是个海盗，等到落入海军手里，大概要命不久矣的时候，却见她忽然又抬起了头，“我的孩子，自然应该由我来抚养，你算是什么东西！”

　　“……”

　　谈判破解，毫无征兆的众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一股火焰冲天而起，而后便是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而等喧闹声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就见原本被包围的两个海盗已经不见了踪影，在场唯剩下两个海军中将脸色沉沉，最后……还是那鹤婆婆说了一句“追”，两人才相继离去了。

　　“喂，话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养大这孩子？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也是个海盗吧？”

　　“海盗？”

　　“哈？”放了一把火后，趁乱带走了那个女人，本以为或许会受到抵抗，年轻的男人还花了几秒钟思索要怎么说服她，但是却完全没有派上用场……那女人在被他拦腰抱起的时候，只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而后便乖乖任由他抱着了，以至于年轻的男人一路狂奔到现在，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什么问题没问，“对了，我叫艾斯，是\'黑桃海贼团\'的船长，我们的船在三天前就已经秘密到达香波地群岛了，现在已经贴好了膜，随时都可以走，要是需要的话你可以搭我们的船离开，但是……你的船员要怎么办，海军既然能找到你，肯定已经掌握了你们的行踪，现在的话……你们的船队应该已经被包围了吧？”

　　“……我的船队？”

　　“哈？？？难道你不是海盗吗？？？？？”

　　年轻的男人纳罕无比，海军居然会连这样低级的错误也犯吗？然而且不说怀中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海盗，他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海盗，身后此刻又有两名海军中将正穷追不舍，实在不是什么犹豫思索的好时候，最后……干脆心一横，就抱着那个女人上了自家的海盗船，随后宣布立刻扬帆起航，而等到两名海军中将终于顺着痕迹追踪到海贼们藏匿船只的地方时，海面上只剩下了一片“咕嘟咕嘟”冒起的泡泡，两个人……已经全都跑了！

　　“该死！！！！！！！！！”

　　三个海军中将齐齐出动，然而却无功而返，这件事大概可以在海军总部被笑话上一年半载了，而虽然两个海盗头子并没有抓到，但是“海妖女神海盗团”的大部海贼们却是跑不掉的，最后憋了一肚子火的海军中将们，齐齐将所有火气都撒到了那些海贼船上，不过……海军中将到底对那些海贼们做了什么，艾斯与那个女人现在还通通都不知道，他们正乘着准备万全的船通过人鱼岛，而在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这个新航路上最后一道天险后，众人终于抵达了新世界的第一站。

　　“新世界，我来了！！！！！！！！！”

　　船只终于浮出了水面，艾斯心情激荡的冲海面大喊大叫，而在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幽深黑暗的海底世界后，那个女人也从船舱里走出来了，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色的丝质长裙，黑色的长发顺着肩背淌下，削肩柳腰、眸若清泓，虽然神色冷淡了些，然而映着身后的碧海蓝天，竟真有几分异域妖精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艾斯一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呆呆了看了一瞬后，才忽然发现，船上的其他船员们也都在偷偷摸摸的不住的向这边觑着。

　　“咳……对了，之前说起来……海军为什么抓你，你真的不是海盗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真是……艾斯有生以来听过的最难以理解的回答了，不过后来当他终于断断续续的拼凑出这件事情的原貌时，也终于明白那时候的“那个女人”为何会如此回答了，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艾斯被白胡子击败，又收为义子，那个女人生下了一个女儿，她在白胡子下辖的海域上找了一座小岛独自生活，还击败了好几波想要混上岸的杂鱼海盗，然后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不见了，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突然的消失了，艾斯找遍了所有他能找的地方也没能找到她，此后也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而直到那时候，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所有人都称呼她为……“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