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慕玉 江南忆,最 ...
-
第三章 慕玉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江南处处繁花似锦,七月的江南最是迷人眼,西湖边上的垂柳婀娜多姿,细细的腰身就像江南一样细腻猗旖旎。两岸的新绿郁郁青青,间杂着的野花朱朱粉粉。
小贩的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小巷里人头攒动,来往的车马络绎不绝。
两岸人家接画檐,卷香风十里珠帘。
在西湖边上,有座全杭州最大的绸缎庄,那里有个小公子生的真是好看,雪肤凝脂,皓腕凝霜雪。虽说是位公子,却比女人还要生的漂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儿,全城的人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守在绸缎庄门口,渴望一睹芳颜。
所谓君子左琴右书,小公子不光长得好,文采也好,还弹得一手好琴。百姓就守在楼底下,哪怕是见不到人,听一听天籁之音也好。说来奇怪,小公子虽然有过人的文采,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可他的养父也就是绸缎庄的老板却从来不许他参加会试,百姓都说可惜了可惜了。
有了这位小公子,绸缎庄的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红火热闹,可这老板的性子却着实奇怪,看着年岁不大,却总带着一股沧桑之感,整天阴郁着一张脸,任谁走过身边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他最喜欢站在二楼的窗口遥望北方,望着望着,竟然就笑了,楼下的姑娘纷纷尖叫出声,他不笑的时候就被全城的姑娘当做暗恋对象,这一笑啊就仿佛春光融了似的格外温柔。都想嫁给他当妾,为什么是妾?看他这一脸痴相,除了他相思之人,谁还妄想能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姑娘们的尖叫似乎对他没有影响,还是痴痴望着北方。
这生意也是停一天开一天,而且小公子穿的锦缎绝对不卖,曾经有权贵子弟带了一箱黄金,只求小公子穿的锦缎一点边角料,那老板二话不说便将人打成重伤,然后停业半月,城里的人便半个月没有见到小公子,纷纷去那个权贵子弟家中抗议,于是那个权贵子弟被老父亲禁足半年,说是禁足,其实实在床上养伤养了半年,从此再没有人敢去求半点锦缎。
这老板还有一个怪癖,就是喜欢私藏锦缎,还是清一色的白色,绣着不同的纹路,也没见小公子穿过,却就是不卖给别人,都堆在后院的正房里,自己却住在隔壁。世人不知道的是,正房中挂着一幅等身画像,画中人栩栩如生,白衣卿相,衣带飘飘,遗世独立,腰间的血红色合欢花玉佩分外显眼,画中人眼神温柔,带着浅笑,竟也是个美人儿。这幅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画中人的嘴唇有些褪色,又有补过的痕迹,看起来补过不止一次。
绸缎庄唯一管事的人是个身材挺拔的汉子,也是英俊非凡,脾气可坏的很,每天蹲在门口怒视着守在楼下的众人,姑娘们偏偏喜欢他深深皱起的眉头,被看的时间长了,竟然脸红了,于是看的人更多了,汉子浑身不自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简儿!快来看看新进的锦缎喜不喜欢。”慕泓在院里挑拣着,顺便抱起几匹白色的锦缎转身去了正房。
房里满满当当已经快堆满了半屋子白色锦缎,景玉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龙袍,尤其是明黄,独爱白色,清清淡淡的白色,景玉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归隐山野,与慕泓一起,平凡平淡度过余生,结局可惜可叹。
慕泓把锦缎整整齐齐摞在一边,走到画前,细细地抚摸着画中人的脸,指尖因为摩擦产生热量,就像画中人有了体温一样,画中景玉的眼神一如往常,眼睛被作画人画得惟妙惟肖。
景玉看的呆了,将唇轻轻覆上去。
“齐大哥,还在生气呀。”慕玉走到院里,看见齐光在整理锻匹,撒气一样把锻匹狠狠一扔。
“哼!他们整天就知道无所事事,除了花痴还是花痴。”齐光又负气将锻匹一摔。
“哈哈哈,还不是看齐大哥你英俊无比,他们喜欢的紧。”慕玉从齐光手里将锻匹夺下,免得他又将锻匹扔地下,这锻匹多贵呀,一两银子才一匹,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呀。慕玉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女人不应该去学着绣花么,天天守在别人门口,成何体统。”齐光见慕玉不打算让自己再撒气,于是在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烦,真烦。
“齐大哥还是快点找个姑娘成家吧。”慕玉转念一想,补充说到:“或者把自己嫁了也行。”
齐光一听,喷了一桌茶水。
慕玉哈哈笑着去看店了,就听到后面齐光悠悠传来一句“简儿啊简儿啊简儿啊”。
说起这个小名,慕玉也很无语,就因为自己是捡的,就一定要叫简儿啊,虽是简单之简,可听起来就像是捡来的捡,被“捡儿捡儿”的叫了十六年,想不郁闷都不行。
当初慕泓外出征战受了重伤,又与队伍失去了联系,几次要失去意识,全都是凭着自己答应景玉要平安回去的信念支撑着。朦朦胧胧之间,似乎看到前方有座房子亮着灯光,他支撑着走过去,刚敲了两下门,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然后进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美妇,手里还端着一碗药,登时明白了自己获救了,刚想下床道谢,随即又重重摔了回去,美妇连忙过来搀扶。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听到响动,赶紧跑过来:“壮士千万别动!你的伤还没好,一动可就裂开了!”又连忙扶着妇人坐下:“你还怀着孕呐,说好的这些事我做就好了啊!”
“我是看见你太忙了,就想着帮你做点什么。”
“啊呀,快别动了别动了!喝口水!”
慕泓看着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不禁想到了自家那个,不知道该担心成什么样了啊。
如此过了一个月,伤已经好了七八成,担心着远方内位,慕泓想着就该走了,“明天早上就去辞行,玉儿,等我。”
当天晚上,就听见夫妇房里一阵骚动,接着书生就跑了出来,大喊“生了生了”,然后就冲出了门。
不多时,一个产婆被推着急匆匆进了门,“别急呀!别急呀!都快跑断腿了!”
“我老婆生了我能不急么!”然后书生就被赶了出来。
书生紧紧握着拳头,一会儿伸长脖子往里瞧,一会儿急得在院里团团转,慕泓陪他一起等着,不知道怎么安慰,干脆拍了拍肩膀叫他放松。
过了很久也不见响动,书生更着急了,一个劲的问“好了没啊”“好了没啊”。
慕泓也觉得纳闷,平常孩子应该早就生出来了,这还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稳婆走出来,脸色不是太好,书生连孩子都顾不上看一眼,就冲了进去。
然后就听见一声嚎啕大哭,慕泓看向稳婆,稳婆低头叹气。慕泓察觉不对,也连忙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一怔。
美妇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身下是一大摊血,不知是死是活。书生抱着妻子倒在血泊里,仰天恸哭。慕泓走过去探了探鼻息,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了。
书生见状,竟然吐出一口鲜血,慕泓赶紧扶着他,书生摆了摆手,虚弱地说:“此生,惟她不娶,此世,我说过生死不离,壮士,孩子就交给你了。”说完不等慕泓反应过来便咬舌自尽了,慕泓连忙施救,还是无力回天,那书生有必死的决心,牙关咬的死死的,怕是谁也救不过来了。
慕泓麻木往外走,发生的这一幕让他措手不及。
稳婆在外面无奈的摇了摇头:“造孽呀!造孽呀!孩子有什么罪呀!”
慕泓从稳婆手里接过小婴儿,婴儿啼哭了一阵,就进入梦乡了,慕泓捏捏婴儿的脸,温柔地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夜色很浅,没了婴儿的啼哭,一切又归于沉寂。
慕泓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将两人厚葬,抓着小孩的手在坟前上了三炷香,孩子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只是觉得好玩,一个劲地笑。
“孩子我会替你们照顾好,来生,再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吧。”他起身,甩过来一块大石头,为夫妻俩刻了一块碑,上书“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此情动天,至死不渝”。慕泓又在坟上撒了一把草子,烧了纸钱,这才转身离开。
返程的路上,慕泓可是有苦说不出,婴儿一个劲地啼哭,怎么哄都没用,他忽略了一点,孩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街边的大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抱回自己家里喂了点奶水,孩子这才止住啼哭,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大娘开始数落慕泓:“你这人到底会不会带孩子啊!孩子哭成这样你不知道哄一哄啊!就由着他哭啊!”
慕泓心里委屈,他明明方法都用尽了,孩子就是哭个不停。
“看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诶呦!真心疼,刚生下就被你这么折腾,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啊!”
慕泓连忙解释:“不不不!这孩子不是我的!”
周围突然围上来了一圈人,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孩子果然不是你的,我就说身为人父怎么舍得孩子受这般苦,给我捉住他!”
慕泓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被众人扭进了官府。慕泓心想,这样也好,反正身上有令牌,不怕县令为难,还能让衙役先回王城通风报信,省的景玉担心,自己也好留下来处理孩子的事。
于是慕泓也没反抗,由着众人把他五花大绑抬向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