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89、第 89 章 嫁娶模式和

　　那一天，是聂云棠短暂的十六年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残酷的一天，在这一天，她从父母的口中得知了聂家世世代代残酷无比的继承法则，原来拜月人盈凸月聂家，每一代必定会生下双生子，双生子一旦到了6岁，就开始学习家族世代传下来的血化妆秘术，一人进攻，一人治疗，双子配合默契，战时无人能敌。

　　原本聂云棠一直都天真的认为，自己一族的人兄弟姐妹间的关系要比拜月人其他家族的后代之间的关系更要好，因为自己和弟弟聂云桑从小就一起训练一起继承家族秘术，早就习惯了姐弟间的互帮互助，姐友弟恭，聂云棠相信自己和弟弟永远不会为了利益而争吵，不像别的拜月人家族的后代，计划生育那一代的独生子倒是还好，只有一个孩子，不会为了谁继承家业而争吵，有些人家前面生了一个女孩，后面开放二胎了，就要生儿子继承家业，这时大女儿肯定不服气，毕竟会岳岛上母系巫风盛行，女性继承家业的家族也比比皆是，但问题是，随着岛上的现代化和对外开放，中国其他地方的父系思维也在岛上大面积的蔓延，老一辈接受了这种思想，认为女儿要嫁出去，儿子可以留在身边，传宗接代，于是也效仿着外面世界父权那一套，要生儿子继承家业，这样女儿肯定不愿意，于是一家人就会吵得天翻地覆。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老一辈的顾虑也不是没有原因，毕竟会岳岛上母系巫风盛行，其实年纪大的那一批老辈子人，根子上是没有太大的重男轻女思想的，毕竟会岳岛的文化传承自先秦时代，那时候的中国虽然已经进入父系社会了，但当时的父权还没有达到后面明清时的鼎盛，在岛上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家族是女性当家，随母姓的，在过去的会岳岛上，女嫁男和男嫁女的数量几乎是一半一半，而且岛上流行走婚，就是女方不出嫁，男方去女方家过夜，女性生子随母姓，孩子归自己的家族，再加上会岳岛人生子不需要女性承受怀孕分娩之痛，只需要去望舒山上挖婴孩就行了，所以总体而言，过去的会岳岛上，女性地位很高，拥有冠姓权，在婚姻中男女的付出基本上是一半一半，甚至在一些母系传承的家族里，婚姻中女性的地位要更加高的多。

　　但是随着老太爷打开会岳岛封闭的大门，这一切都悄悄的改变了。随着会岳岛的对外交流变得愈加的频繁，岛上年轻一辈的岛民大多外出去大城市里上学或者打工，那么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就和外界的人谈起了恋爱，甚至谈婚论嫁。而在中国的绝大部分地方，都是男娶女嫁，男性娶女人回家，添丁进口，而女性随夫居，孩子随夫姓，和原生家族脱离了关系，不再是原生家族家谱族谱上的一员，所以后面会岳岛开放后，很多女性也随了这个父系的风气，在外面城市里打工几年后，就找到了对象，嫁了出去，婚后跟随丈夫和婆家生活，生的孩子也随父姓，和会岳岛上的娘家关系变得越来越远，不但不能时刻陪伴在父母身边，也不能给家族添丁进口，让家族变得兴旺。

　　所以对会岳岛上的娘家家族来说，这种女性嫁出去的婚嫁模式自然是一种极大的人力资源浪费，辛苦养育二十年的女儿最后变成别人家的人了，去给别人家传宗接代，任谁来算，这都是一桩亏本买卖。所以很快的，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岛民们都知道了，女儿嫁出去就成了泼出去的水，生女儿嫁在本岛还好，如果嫁到外地，那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生女儿成了纯亏本的傻事，所以渐渐的，大家也开始变得重男轻女，喜欢生儿子了。

　　其实你仔细想想就知道，生儿子这件事在婚姻上只赚不亏，儿子娶了老婆生了孩子，相当于家族多了几个人，添丁进口，扩张家族势力，在会岳岛这种偏僻农村海岛上，家里人多说话底气也足。再说了，儿子娶老婆不用离开家，可以一辈子在父母跟前伺候，娶的儿媳妇也会伺候公婆，但女儿呢？嫁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尤其是嫁去外地的，会岳岛在中国最东边，如果女儿嫁到别的省去，跟着男方生活，光是回来一趟都得开几天的车，家里父母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女儿根本没办法第一时间在跟前伺候孝顺，所以渐渐的在会岳岛上，老一辈们拼命阻止家里的女儿外嫁到外地，如果女儿非要外嫁，那就剥夺女儿的继承权，学外面中国大部分地方的样子，收一笔彩礼，把女儿光屁股嫁出去，再把这笔彩礼和家里的财产都留给儿子，这就叫肥水不留外人田。

　　“……如果再生一个孩子，我想要个儿子，儿子至少不会嫁到别人家娶，会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我不需要他伺候服侍我，只需要他日日都在我眼前，好让我有个念想……”

　　十六岁的那个暑假的下午，聂云棠亲耳听到母亲说，‘喜欢男孩子’，‘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了’，这样的话，这真的让她瞳孔地震，感觉自己的三观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70尾的母亲不同，聂云棠是00后，她从小接受的是根正苗红的男女平等的教育，再加上会岳岛本身就是母系巫风盛行，她又从小是岛上一众小朋友之中的佼佼者，大姐大，这让她天然的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为女孩就低人一等，……但这时她亲耳听到母亲说喜欢男孩子，她那幼小的心灵瞬间像是地震一般疯狂震动，聂云棠简直傻眼了，她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的母亲并不喜欢自己，只因为自己将来是‘要嫁出去的’。

　　可接下来，她父亲的话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一颗幼小的心像是跌进了千年寒窖里一样，从头冷到了脚。

　　只听这时她父亲一咬牙，便对她母亲说道：

　　“不用再生一个！其实你担心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将来在她姐弟两继承的双子相杀中，让弟弟胜出不就行了？？到时候我想想办法，在双杀中动些手脚，或者直接派人暗中帮着云桑，杀了他姐姐，我们的麻烦不就都解决了！？既不用担心云棠嫁出去，也不用担心云桑没法继承聂家，你也不用再养第三个了！”

　　“呜呜呜，云棠，我的乖女儿云棠，妈妈舍不得你，……但是，但是妈妈更怕你将来嫁出去，嫁到外地去，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你几次，如果这样，还不如，还不如直接让你死了，埋进祖坟里还老还童，这样将来，你会重新，我们迟早会再见面……”

　　谈到这里，聂云棠的父母便抱头痛哭起来，此刻即使她还是个孩子，心里也已经清楚明白了父母的选择，……是的，她的父母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能随时在身边，不说伺候，至少也要能日日看见，他们担心聂云棠作为女儿，将来会嫁出去，嫁到岛外，一年到头都看不见几次，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这个女儿，留下儿子在身边。

　　说起来，因为会岳岛人能够死后复生，所以他们对于死亡这件事看的并不是特别重，对于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普通人那么大，……会岳岛人知道一个人的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正因为如此，所以岛上才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且残忍无比的规定，比如聂家的双子相杀争继承权的规定就是其中之一。但问题是，会岳岛人的死后重生并不是完美的，一个人重生后，不能继承前世的记忆，不能保留前世的长相身高甚至性别，几乎相当于一个全新的人，所以岛民们对于家人和亲朋好友的死亡，一样会感到无比的伤心难过，因为将来这个逝者再次以婴孩的模样被挖出来时，他也已经完全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

　　自那一天后，聂云棠就暗中下了一个决心。

　　她想，自己将来不管会不会结婚，都会离开这个岛，让弟弟继承聂家，自己一个人去大城市闯荡生活，……聂云棠很爱自己的弟弟，也很爱自己的父母，当时少女的她想，如果我的存在会让父母这么伤心，如果我将来必定会和弟弟厮杀，拼个你死我活，那么在这之前，从岛上消失，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出路，……我愿意放弃岛上的一切，离开这个岛，不管我会不会嫁人，我都不会再和弟弟争什么，这样，我跟弟弟都能活下来，将来我还能回来看望家人，这样大家都会满意，妈妈也不会再这么伤心……

　　之后，这个想法就深深根治在了少女聂云棠的心中，随后她就开始为自己将来要彻底离开的那一天做了长久的准备，从高中起，她就开始利用家族世代流传下来的化妆技能，在网上接妆，一开始是给BJD这种球形玩偶上妆，之后到了杭州上大学，就开始当妆娘接各种COS妆，等她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在横店影视剧组里当化妆师，也认识了短剧演员的男朋友，……聂云棠心想，自己终于为最后的离开做好了准备，她本想在今年行文书的祭祀仪式上最后为家族效一次力，尽一次孝，就彻底的离开会岳岛，直到弟弟顺利继承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