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花莫怕春光老》新斯的明

1、始闻莺啼噘 木家人第一

　　是夜，木染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明天就可以到京城了呢。”她这样想着。这是件好事吧，她和父母亲告别故土——越州城，重新开始。
　　木染苒攥紧了手中的棉被，心里比谁都清楚，搬来的理由：多半是因为自家大哥在京里头当了官，父母亲想借此机会为着自己再寻门好亲事。之前的一门亲事莫名其妙的黄了，自己也被街坊们的闲言碎语恶意中伤。父母亲自是被气到不行。可是，逃避一般地离开故土来到京城，一切真的会变好吗？
　　是啊，这家子人何尝不明白在京城的日子绝对不会比越州好过。可是越是清贫的人家越有一股子韧劲，往往他们凭着这股韧劲，遇到了不同的际遇，至于结果如何，也便是各自的造化了。
　　同样的夜晚，在京城，醉生梦死的人，欢歌燕舞的人，或醉倒温柔乡，或觥筹交错暗暗较量。看得见的繁华，看不见的孤寂。更别说这红墙内的深宅大院，外头的人觉得凄凉不自由，但事实上谁都没有被困住，这样反倒更显得落寞。

　　“洗竹，宅子里都打扫过了，都安排稳妥了么？”入睡前，木为用还不忘再三询问身边小厮，以确认明日从越州赶来的一家人的住宅是否安置好了。
　　“回大人，已经都安排好了。大人且放宽心，明日早朝过后便可至东风楼给老爷夫人和小姐接风。时间不早了，请大人早些休息。”
　　为用也觉得今个儿自己问太多遍了，便讪讪笑笑，回房入睡。

　　翌日，城门外，在京城为官的木家长兄木为用早早安排了洗竹等一系人等候着木家亲眷的马车。
　　“爹，你看。那是哥哥派的人来接咱们的吧？”木染苒虽一晚上没睡得安稳，却出奇的精神，一直探出脑袋往外头偷偷打量着。
　　“木染苒，坐好，有没有点姑娘的样子。”母亲语气严厉地指责道，虽然自家的儿子成材了，以后就可以享享清福，不过这女儿总是让自个儿头疼！在越州城惹了坏名声不说，性子倒是越来越野了。一想到这，母亲许氏又说道：“在京城，说话做事可得小心点，不光为了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了你哥哥。知道了吗？”“是，母亲。”木染苒乖巧地回答，想到往日的遭遇，也暗自给自己提醒打气：不就是被人退婚污蔑说什么行为不端嘛，到了京城，我一定乖乖的，不给别人泼污水的机会。“你都已经十八了，你娘亲这个时候都已经嫁给你爹了。”母亲许氏又开始了一番说教。
　　木染苒的爹也觉得这一路许氏说了太多遍：“好了好了。都到京城了，还说这些事情干什么。”洗竹恭敬地迎来了木家一家人。木染苒一下车就戴上了帷帽，在洗竹眼里看来，只觉得木家这位小姐仪态毫不忸怩，虽不能说有大家闺秀之范，但气质却是不俗的。木家长辈举手投足间也落落大方，也不见畏缩之态，不愧是书香世家。一家人先派着管家将行李运至购置的新府，然后坐上木家长兄准备好的马车，往京里最繁华的街道缓缓驶去。
　　这厢，木为用下了早朝，便被大皇子叫住。
　　大皇子萧平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木大人，今日怎么没向皇上上述江南盐商一案啊？莫非刑部抓到了人，还等着帮他们在牢里养老不成？”木为用心里一惊，是了，萧平还是等不急了：“回大皇子的话，按照皇上的旨意，还需搜集更多的证据才能定罪。”木为用知道自己虽是大皇子的人，但他自己还是要忠于皇上，这是父亲曾经教导过他的。而且这个案子也是大皇子借机打击皇位的有力竞争对手——五皇子的一个绝佳机会。
　　这个刑部尚书，又拿皇帝压他，等这个案子了结，这大盛王朝最年轻的的尚书就永不复用好了吧。大皇子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木为用想起自家人肯定到了京城，便赔罪告退匆匆离去。
　　五皇子自是将这看在眼中，派着暗卫调查，却被回禀说：“木大人回家急忙换了便服，就出府了。”五皇子觉得奇怪，自己也被勾起了好奇，他这时候手里那么大的案子不抓紧时间审，却跑到街市去，难道大皇子又有行动？
　　五皇子萧彻决心自己跟过去一探究竟。
　　东风楼，二楼包间，木家人终于迎来了团聚。木染苒见到了阔别四年的兄长，红了眼眶：“大哥。”许氏更是紧紧抓住木为用的手，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木家老爷表面上显得很淡定，安慰自家妻女后，眼里竟也湿润了。木为用此时此刻觉得自己考中入仕、在京城为官这四年没白白吃苦，这不，一家人能在京里最好的酒店庆祝这不易的团圆。
　　“爹娘，孩儿不孝。”木为用跪下来，真情实意地磕了个响头，母亲许氏抱着儿子，哭作一团。一旁的洗竹看得也异常感动。
　　隔壁的五皇子听到探子带来的情报，觉得甚是无趣：原来是一家人搬过来了啊。正想要离去，属下禀告说白公子来了。“有请吧。”萧彻觉得不满，这个怪人怎么又知道我在这里的？
　　郁闷间，一位蓝袍公子便走了进来，能与皇子交好，此人身份当然不凡。“旭远，好久不见啊。”萧彻笑看来人，叫下人沏了盏茶，“前日听闻姑母感染了风寒，无奈俗事缠身，未能登门探望，姑母身体还好吧？”这蓝袍公子便是长公主的独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
　　白旭远答道：“小病而已，五爷不必担忧。”在外，萧彻为不暴露身份，下属们称五爷。一阵寒暄过后，两人便就朝堂之事讨论起来。
　　很快地说到了江南盐商的案子。
　　“有发现吗？”萧彻有些担心，虽然这刑部抓来的犯案人员尽是大皇子与肃王爷的人，但这刑部尚书木为用却是被大皇子提拔上来的。尽管木为用为人正直，忠于圣上，皇帝对他也很是看重，但是木为用平日树敌不少，为了保住官位他必将选择投靠大皇子。若是如此，保不齐有心人士借题发挥将这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来。
　　白旭远怎能不知五皇子的担忧：“没什么新发现，但是我有一计，定能让某些处心积虑的人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着，便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这厢，木家人酒足饭饱之后，又是说起了家常。木染苒想去小解，和母亲说了一声便匆匆离席。母亲见木染苒不在，便把这档子事儿说了出来：“为用啊，你在京中待了这么久，自是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吧？你看，有什么出身清白品行不错的，能不能介绍给你父亲认识呢？”木为用自然是知道自家妹妹的破事的，也知道母亲这番请求也是为了木染苒寻个好夫君。自己对这个妹妹宝贝也是紧了，妹夫的人选嘛，自己当然很上心了：“这件事情，自苏焕那个家伙退婚之后我就暗地里帮着妹妹物色，人选嘛，也是有的，但是还是得多多考量，毕竟在京城里，同僚朋友们大多也只是点头之交，知根知底的甚少。”
　　木家老爷木刚表示赞同：“嗯，为用说的对。孩子他娘也莫要太心急了，染苒她才十七，还不算大姑娘嘛。”
　　又说到，木染苒从茅房回来，往包间走的时候，没怎么注意，连续撞到了很多路人。
　　“帷帽真碍事！”木染苒愤愤然。身后的丫头也是紧跟着自家主子。
　　“哎呦。”眼看就到了目的地，谁知半路出来个陈咬金。木染苒走得太心急，又撞到一人，这次可是差点摔了一跤，好在后头的丫头出手快及时扶住了自己。“不好意思，这位公子，刚刚小女子失礼，不小心冲撞了公子，请公子勿要见怪。”木染苒稳了稳自己的身形，很有礼貌地道歉。那公子却似是没听到这番诚意的道歉一般，径自走下楼去。
　　“青儿，你可看清那公子的样貌？”木染苒问道。
　　“模样没看得仔细。倒是那公子身穿蓝衣，衣服上又有烫金的暗纹，腰间配玉，举手投足一股贵气，应该出身不凡。又观他走路姿态，定是个练家子。”黛青老老实实地回答。
　　木染苒听了，便也释然：“我就说依着你那火爆的性子，怎么不多说几句。青儿表现得不错，那种人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也不屑于和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有什么牵扯。青儿，不光是你，我们一家人在京城也要时刻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