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马》古月天涯

2、郊游 凌音和师傅

　　像是天公作美，阴雨了几天的帝都终于放晴了，窗外的嘈杂的鸟叫声早早的把凌音叫醒了，她一咕噜爬起来，迅速穿了衣服，随便挽了发髻，便跑了出去，因为今天是放假的日子。
　　到墨梅药馆时天色尚早，师傅还未起床，凌音不想打扰她，就一个人在后院外的药草园里散步，露水凝结在嫩绿的草叶上，倒映出清明的天色，草色水光相映成辉，到处充满了生命初生的欢愉。
　　墨梅药馆的馆长名叫梅珍儿，就是凌音的师傅，她们三年前来到帝都，租下了这处位于西市尽头的院落，开起了药馆，定居于此。院落不算大，四面房子围着一个小内院，南厢临街的两间房作为药房，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夏天一到，繁茂的梧桐枝叶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清凉而舒适，院落东北角一扇木门，木门外是梅珍儿栽种的一大片草药，草药旁边一株桑树长在石缝之中，斜倾着枝干，像是诗里走出的景色。
　　“音儿？”
　　“师傅，您醒了。”
　　梅珍儿不知何时已站在木门边，一束黄色的光晕打在门上，凌音在光晕里看到师傅浅浅的安详笑意。梅珍儿虽将近五十岁，因为精修内功武学的原因，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眼角虽有着淡淡的皱纹，却像是在告诉世人这个女人年轻时的美丽容颜。在凌音的记忆里，师傅很少笑，总是冷淡而严肃，她虽然心里尊敬爱戴师傅，但总有一丝畏惧。所以，当凌音看见师傅少有的笑意时，倒有几分开心。
　　“为什么不进屋，看你穿这样单薄，这样的早晨外面还是有些冷的？”师傅关切的问着。
　　“我看您睡着，就没打扰，刚好想起我去年移植的菖蒲，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全部活了下来，还发了新枝。”凌音笑着和师傅一起走进了内院。
　　师傅喜欢独来独往，医馆里只有梅珍儿和胡叔两个人，从凌音记事起，胡叔就跟在师傅左右，两个人有时像主仆，有时凌又像是朋友，至于他们之前有什么故事，凌音一直不知道。药馆的生意不好也不算太坏，关门开业，随梅珍儿心情，日子像清流从石上而过，倒也像是神仙一般自在。
　　师徒两个简单的准备了些早餐，在梧桐树下的木桌上开饭了。梅珍儿似乎心情很好，不住地给凌音夹菜，凌音趁机提议：“天气难得放晴，今天我们去西郊走走吧。”凌音夹了一截紫菜放进嘴里，提议道。
　　“嗯。”梅珍儿点头，虽不是十分的热情，但也没有半分的不情愿。
　　“那我们吃过饭就去吧。”凌音高兴的忍不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西郊是一带矮山，一条金河穿行而过，因为紧邻西城墙，平日鲜有人来，但这里长满了花草野树，杨柳高木，春天景色宜人，美不胜收，这时节游人也渐渐多起了。一路上游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伴着鸟语花香，好不热闹。
　　凌音挽着梅珍儿仡仡而行，欣赏着沿路的风景。
　　“在京城里住了三个年头，今天才发现京城是这样美丽的地方，怪不得师傅要在这里长留，看来师傅很有眼光呢。”凌音赞叹的说道，梅珍儿笑而不语。
　　“过了桥，有座蝉鸣寺，陪师傅去上柱香吧。”梅珍儿提议。
　　“嗯，好。”凌音点头，却好奇道“您不是一向不相信这些佛呀，道呀之类的吗，怎么今天......？
　　“我不相信他们的话，但我相信心中的佛和道.......”梅珍儿突然停住，看向前方的平静眸子一闪，短暂的悸动瞬息无痕，眼光又自然掠向别处，而凌音察觉了这瞬间的异动，她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去，四个长身英气的男子从桥对面踱步而来，她的眼光很快留驻在一个灰色长衫的大汉身上，这个中年男子身材威武，阔面浓眉，一圈短而密的络腮胡让人很容易觉得他是个粗莽的坏人，可却让凌音有几分熟悉感，她努力回想着却始终记不起来何时见过。
　　再转眼，四人的背影在身后渐行渐远。
　　蝉鸣寺和大多数寺庙一样，依着山势，自低向高而建，从山脚往上看去，一层层飞檐瓦脊渐次升高，掩映在高松密树之中，幽深又宏伟。
　　“音儿，你也去写一个愿望吧。”走过一株挂满红色布条的许愿树时，师傅道。
　　凌音向四周扫视了一下，不远处，几个年轻人围在石桌旁，兴高采烈的低头在红色布条上写字，凌音陡然兴起，向人群中走去。
　　“师傅，写些什么呢？”凌音把笔递过去。
　　“随你的心意写吧。”
　　凌音左手拿着毛笔抵着下巴，斜看着天，认真的想起来，本想卖弄一下，写几句高深风雅的话，可半天也没想出一句满意的话，最后只得懊恼的写了句大白话。
　　“愿师傅福寿安康，随心自乐，愿岁月静好，风雨无痕。”
　　“许愿树是让你求姻缘的，谁让你写这些了。”梅珍儿轻笑。
　　“我才不要什么姻缘，我要一辈子和师傅在一起。”凌音狡邪的一笑。
　　凌音看准了高处的一个树枝，准确把红绸抛上去。树枝轻颤，同一枝梢上的一片红绸被晃了下来。
　　凌音轻轻接住了那片红绸，准备再挂上去，眼角蓦然扫过红绸展露在外面的字。她下意识的展开，清秀俊逸的小篆像映入眼帘。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音风逝，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