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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军,或是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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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好笑,我竟然不确认故事里中所说的她的名字!军,还是君?甚至连真实的姓氏也弄不清楚。
只因为,她是个孤儿!一个刚出生不久就给扔大街上的孤儿。
也难再考究她的名字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今天,我只是写个故事,一个长久以来不敢提笔的故事。
小时候,我一直是在奶奶家过的。那是一栋老式的四层楼,长长的走廊将许多户居民柴米油盐的生活串在了一起。她家也是其中的一户。
收养她的是个回族的七十几的老太太。也有大人说不是,那老太原先是个叫花子,只是后来嫁给了回民而已。他们还怀疑,挂在走廊丢失的腊肉是不是让这老太偷的?毕竟,是个有前科的人。
将她捡回家的目的很简单,继女一直没有孩子,老太太好事的把孩子抱了回来。结果,继女却不要这个孩子了。难道再把孩子丢在寒冷的街上么?可自己也是个半条腿进棺材的人了,能照顾的了这么点大的孩子么?老人犹豫了。再三思量,终是把孩子留了下来。不为别的,至少在清冷的晚年,能有个人陪吧。在那个时候,甚至更早,继女就很少过问过老人的事了。
从记事开始,我们就对她“另眼相待”——一个捡来的孩子。那时的孩子也不能说心眼坏,更多的是一种恶作剧的心态,排斥着一个跟自己很不同的人——她是个连亲身爸妈都不要的坏家伙。于是,我们搭成伙的戏弄她,欺负她。把她骗进厕所用锁给关了起来,把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再撇下她,用大的鞭炮吓唬她......这种事情太多了。无论被怎样对待,可她还是会傻傻的跟在我们后面,任由着我们欺负,拿自己撒气。她,也许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感觉吧。可是,当时的我们,从没有从心里真的接受过她。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等她再长大点,老太就不允许她吃闲饭了。小小的她就得和着老人一起摆摊卖烤地瓜。其实说大了,当时她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每天四点多钟就得起床,烧烤炉子,洗净地瓜,然后,再推着车到街角摆摊。
每次清晨我们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她总是站在在摊子旁边羡慕的看着我们走来,然后远去。她也想上学。但是上学可是要花钱的,老人可是没有这么多的闲钱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上。不过,看着她满脸的希冀,老人还是做了一个小的让步。给她买了个十几块的书包。小小的,颜色也是土土的。当她背着她的新书包站在我们面前时,眼睛里闪动着欣喜——她终于也能和大家一样背上书包了。虽然只是背着而已,那也是莫大的幸福。
在十岁的时候,她终于上学了。那是真正的读书,不再是背着一个无用的书包了。是学校的人找到了老人,说小孩子必须得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不然家长是要担责任的。老人怕事,立即把她送了学。虽然下学还是得帮着做活看摊子,但那个时候,她是真正的快乐。
她也许脑子真的不怎么聪明吧,或许这也是当年遗弃她的一个原因,几年学读下来,竟然还是在小学一年级来回打转。我们成天站在她面前扮鬼脸,嚷嚷着“羞——羞——”,她急得满脸通红想要辩驳,却结结巴巴的无从说起。我们更得意了,一哄而散。有些个调皮的男生绝的不够尽兴,更是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只留下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嚎嚎大哭。老太看见我们这样的欺负她,一大半的时候不会管,但是心情不好也会抄着一把大大的鸡毛掸子,追着我们狠狠的叫骂着。我们十分忌惮,溜得更快了。老人长的很凶,有一个像海盗一般的鹰钩鼻,因为常年过度饮酒,满是皱纹的脸红通通的。她常常围着一条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的蓝色的围裙,手里有时候拿着一小杯的白酒,自斟自酌,有时候一个人也会絮絮叨叨的,不知所云。
渐渐的,她不爱跟在我们后头了,总是避的远远的。她,本来就只是一个人,她的世界并没有丝毫变化。
十岁的时候,我们家搬了新房子。换了新的区,转到了新的学校,我渐渐的淡忘了,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
那间老房子空了不少年,直到后来外公外婆来了市里。妈妈周末的时候也会抽空去外公外婆那儿走动走动。有时候会提起她,说她长的老高老高的,一米七几的个头,看起来也挺标致。然后老妈又会苦着脸埋怨着我,嗔怪着白养我这么多年,既不长个又不长肉儿,哪像人家少衣少粮居然比这个有亲娘的我看起来强过百倍。我最讨厌家长唠唠叨叨的比较了,捂着耳朵,蹦出好远。
后来她变得,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唯唯诺诺,她慢慢喜欢上和些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走在一起,玩在一起。那些人,至少,表面上,称得上是朋友。她,其实是害怕孤单的。
老人更加的老了,已经没有精力做生意。她们家的地瓜摊子租给别人了,她合着老太的意思也在一旁摆了个香烟的摊子。不过,不同以往,现在的她大了,强大的已经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话。她变得十分的贪玩,常常会扔下手下的生意,和着朋友在外面鬼混。没钱了,她会偷偷的拿烟钱,有时候干脆直接当着老太的面拿钱。老太太狠狠的挥着拐杖,怒骂着她忘恩负义,没心没肺。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无所谓了。直到有一天,整个烟摊都让人家偷走了,她这才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