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狩猎》迦耶那达

16、第十章

　　“该死！”菲奥娜怒吼道。
　　她手里的玻璃搅棒甩飞出去，撞到对面的墙上，在“哗啦”声中摔成了碎片。
　　米娅转过头来，皱眉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
　　“又失败了？”
　　菲奥娜抓了抓已经乱作一团的头发。
　　“这书上一定是写错了。”她恨恨地说。“我明明是按照上面的步骤一步一步做的。”
　　米娅走到菲奥娜的身边，侧身看着她桌上的烧杯。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她把滴管探进一个深色的药剂瓶里吸了点药液，接着把药液滴进烧杯。
　　烧杯里原本浑浊的液体一下子变得清澈透明。
　　“你恐怕是忘加了什么东西。”米娅说。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自夸的痕迹。“这种药剂配起来很复杂，经常配错也是很正常的。这是第几次了？”
　　“不多不少，刚好35次。”
　　“没关系，你还是再来一次吧。我当时调配了52次才成功。”
　　米娅说完，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是下午6点了。她们已经在这个冷清的实验室里呆了一整个下午。
　　“已经很晚了。”米娅说。“一起去吃饭吧。”
　　菲奥娜摇头。“你先去吧。我待会儿再去。我想再试一次。”
　　“要我等你吗？”
　　“不用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
　　菲奥娜假装清洗着实验用的器材。看到米娅从房间出去之后又在原地等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在确定米娅不会回来之后，便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她用毛巾把手擦干，从桌子上拿过一个小号烧杯，然后走到实验室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面。
　　她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房间里堆满了一个个放着玻璃箱子的铁架。大大小小的箱子里放的东西也各不相同。有的里面放着土壤，有的里面装着白色的细沙。而不同箱子里土壤的湿度也不一样，这些还得取决于箱子里饲养生物的品种。米娅告诉过菲奥娜，这些箱子里饲养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两百多种毒蛇。其中还有一些是通过特殊手段培育出来的异种。
　　菲奥娜从小就很怕蛇。一看见它们滑溜溜的身体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甚至还可能会因此做噩梦。但现在她别无选择。她急需这些冷血生物的毒液。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强迫着自己从放着箱子的架子间走过。架子间的过道很窄，让她感觉自己几乎是贴着箱子行走。格拉斯走在她前面，左右张望着观察箱子里的毒蛇，以寻找她们需要的品种。
　　似乎是读到了菲奥娜脸上的恐惧，格拉斯用安慰的语气说：
　　“它们怕你！”
　　“什么？”菲奥娜含糊地问。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目光定格在格拉斯身上，这样她就不会看到那些在箱底爬行的蛇了。
　　“这些蛇怕你。”
　　“胡说八道。”
　　“不信你就转头看看。”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菲奥娜还是转了下头。
　　她随意瞥了一眼边上的箱子，接着便发现里面的蛇看起来很不对劲。这些蛇似乎非常焦躁——它们的身体紧紧抵着内侧的玻璃墙壁，蛇身不停地盘曲挪动着。就像受到了惊吓一样。
　　菲奥娜走向下一个箱子，然后发现里面的蛇也是同样的情况。
　　它们似乎是在畏惧什么东西。菲奥娜心想，但它们害怕的绝不可能是她。毕竟她才是被吓到的那方。
　　“为什么会这样？”菲奥娜不解。她疑惑地看着格拉斯。
　　“你是行走的尸体，周身散发死亡的气息。即便是传说中邪灵的宠儿也会畏惧你，躲着你。”格拉斯说。“你是一个被诅咒的人。活着的东西都会想离你远远的。”
　　菲奥娜轻蔑地白了她一眼。“赶快找，我要回去了。”

　　“找到了！”格拉斯惊叫道。她对着菲奥娜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菲奥娜让双臂紧紧贴着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窄道里挤过去。她走的很慢，生怕碰翻那些玻璃箱子。但等她走到格拉斯身边，后者已经一脸的不耐烦了。
　　“就是这个。”格拉斯指着箱子说。
　　这个箱子里的生物与菲奥娜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她觉得这东西更像是某种蜥蜴。它的头很方，不像蛇的那种扁扁的头颅。它的眼周和整个头部都覆着厚厚的鳞片，就像一层黑色盔甲。它的身体并不很长，几乎只是头长的五倍。它没有脚，也只有这一点和蛇勉强相同。它慵懒地趴在箱底铺着的沙子上，似乎并没有受菲奥娜到来的影响。显然它不怕她。
　　菲奥娜转身看着格拉斯。“下面怎么办？”
　　“叫醒它。”
　　菲奥娜轻轻地拍了拍箱子上的玻璃。但那东西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再用力一点！”格拉斯命令道。
　　“再用力就拍坏了。”菲奥娜恼火地说。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伸手拍了一下玻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停颤抖。
　　“我本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你怕的东西。”格拉斯说。她俯身向前，带着研究性的目光看着里面的东西。“jamoi igu ,mis angy.”（醒过来，我的小宝贝。）
　　菲奥娜看见那东西的眼皮动了一下，不一会儿后它的眼睛就完全睁开了，露出血一般的猩红色瞳孔。它的头随即抬了起来，正对着格拉斯。
　　“odiwa.”格拉斯对着玻璃箱里的生物说。“那是你的名字。你祖先的名字。Ja di gualo, vion bis gar.tha mon chelin.（他们带着它们一同渡海而来。）”
　　格拉斯说的这一串话里菲奥娜只听懂了一句，其余的她都没听到。她知道格拉斯一定在说迦南语。
　　菲奥娜问：“你在说什么？”
　　格拉斯直起身子，目光从玻璃箱上移开，转而看着菲奥娜。
　　“我在跟它打招呼。”
　　“你有没有问它是男是女？”菲奥娜调侃。
　　格拉斯没理会她。“它们不分雌雄。”
　　“那它们怎么繁殖？”
　　“当然是自我分裂了。”格拉斯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但只有在它们死的时候才会分裂。而它们的自然寿命几乎有五十年那么长。而且不能用药物催化，否则就会立刻死亡。也就是说培育一只odiwa至少需要五十年的时间。”
　　菲奥娜点头。“看来的确很珍贵。”
　　“他们应该把它养在木头做的箱子里才对。”格拉斯说。“这可是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只odiwa。”
　　菲奥娜不相信。“恐怕没你说的那么绝对。”
　　格拉斯摇头。“odiwa在分裂之后会长出两个个体，但是强的那只会吃掉弱的。这一点上，它们和霓虹盲蛇一样。但显然这里的人不知道怎么饲养这种东西，没有在原始个体分裂之后立刻把它们分开。所以他们永远只能得到一只odiwa。”
　　菲奥娜并不在乎格拉斯所谈的关于物种灭绝的话题，她只在乎这个物种能够带给她什么。
　　“把箱子打开，把odiwa拿出来。”
　　菲奥娜故作镇定地看着格拉斯。“这个任务交给你。我怕我会伤到它。”她看着玻璃箱里的那只形似蜥蜴的冷血生物，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也许是因为不服气，又或者仅仅是为了克服心里的恐惧。菲奥娜把手伸到玻璃箱顶，企图把上面的盖子掀开。但她的手刚一碰到箱盖便猛地缩了回来。因为那条本来挺安静的odiwa正凶狠地盯着她。它前后不停地晃动着颈部肌肉，嘴巴像突袭猎物一样一张一合，露出尖利的毒牙。其间还发出蛇一般的嘶嘶声响。
　　格拉斯把菲奥娜推到一边，然后自己把箱门打开。她把手伸进箱子，用手指轻轻地拨弄着odiwa的鼻子。那只怪物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抚摸，慢慢地安静下来。
　　菲奥娜看见格拉斯的嘴唇动了两下，明白了她又在说迦南语。而那只odiwa竟很温顺地缠上格拉斯的手臂。格拉斯把手从箱子里拿出来，嘴唇不停地蠕动着。“把容器给我。”她对菲奥娜说。
　　菲奥娜把烧杯递给她。她起初故意离得比较远，然后又不得不往前递过去。
　　格拉斯把烧杯放在那只odiwa的嘴巴下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喂它吃什么东西。Odiwa把头探进烧杯，然后慢慢地张开嘴巴。一滴蓝色的液体沿着它的尖牙流下来，紧接着又是一滴。整个过程极其缓慢，一共用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结束后，odiwa把头从烧杯口伸出来。现在它看起来有些疲惫，两只眼睛睁开不到一秒就闭上了。格拉斯把它轻轻地放回玻璃箱里，并且爱抚般地轻触它的额头。
　　格拉斯把盖子盖上，接着转头看向菲奥娜。“毒液已经拿到了，下面就是配药的环节了。”

　　自从散丝药剂被米兰达·阿斯滕伯格毁了之后，菲奥娜就按照格拉斯警告她的那样不吃任何东西。但和米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又不得不象征性地吃上一些，然后她就必须进到洗手间里，想办法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前天晚饭的时候吉莫尔问她最近怎么总吃这么少，她借口说自己正在减肥。她发现自己就算不吃任何东西，体力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她的心跳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整个消化系统也几乎停滞，而她的身上则遍布淤血的痕迹。今天早上她不得不在脖子上围一条丝巾，以遮挡下面的血块红斑。
　　她看着镜子，慢慢地把眼里的隐形镜片摘下来。镜片是紫罗兰色的，和她原本的瞳孔是同一个颜色。但现在她的真实瞳色就快变成雨云一般的灰白色了，而中间的瞳仁则被衬托得更加漆黑。让她看起来像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不过她本来就是一具尸体。
　　她离开洗手池，走向浴缸。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她弯腰把水龙头关上。
　　格拉斯走到她的身边，看了她一眼，接着便把药剂瓶里的淡黄色液体倒进浴缸。
　　“这真的管用吗？”菲奥娜有些怀疑。
　　“它只能帮你去除身上的淤血。”格拉斯说。“你一会儿就会痛得抓狂。”她把食指抵在菲奥娜的唇上。“建议你下个哑咒。我怕你待会儿叫的太大声，引来不相干的人。”
　　菲奥娜咽了咽唾沫，按格拉斯的说法在舌头上施了咒术。接下来她的舌头将发不出任何声音。跟哑巴没什么区别。
　　她把身上的浴袍脱下来放到一边，然后赤身裸体地走近浴缸。她不敢看自己的□□，那里已经整个变成了紫黑色。她的腹部也一样。
　　她抬起右腿，迈进浴缸。脚趾在碰水的同时不禁瑟缩了一下。按照格拉斯的吩咐，药剂在冷水里稀释效果最佳。但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天寒地冻。不过她还是强忍着把脚踩进水里，然后整个身体也一起沉入水中。
　　她只感觉到冰冷的寒意，却没有感觉到格拉斯说的那种刀剑戳体一般的疼痛。
　　深深吸了口气之后，她把头也沉进水里。她感觉到水流将自己整个包裹。这状态让她觉得非常舒服，也很自由。仿佛她本来就该活在水中，像鱼一样在水里遨游。她试着在水下睁开眼睛，透过厚重的水幕看着天花板。水流扭曲模糊了她的视觉，从而改变了她熟知事物的形象。让她觉得十分奇妙。但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剑戳般刺痛。她条件反射性地想把头伸出水面。但一只手从上面落下来，用力压住了她。
　　她先是拼命挣扎，想要摆脱困境。但很快她的腿就变得坚硬起来，麻木到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快爆炸了。很快她便没法呼吸了。她没有晕倒，疼痛反而让她变得更加清醒。她觉得这种痛苦比被剑刺还要厉害，更像是有人在用刀一片片削她的肉。
　　忽然，眼前的水流变得非常浑浊。她身上的束缚消失了。
　　她猛地从水里爬起来。水喷溅到地上。
　　“已经结束了。”格拉斯说。她看见菲奥娜正狠狠地瞪视着自己，眼里显露出野兽的凶狠。“我没骗你，对吧？很痛苦。”
　　菲奥娜从浴缸里走出来，身上覆满暗红色的血水。她转头看见浴缸里的水已经变成了黑色，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身上的淤痕已经消失了，皮肤变得像牛奶一样洁白。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白化病人。于是转身怀疑地看着格拉斯。
　　“明天早上你的皮肤就会恢复原状，你会再次拥有正常人的肤色。”格拉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