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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彼岸花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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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开彼岸,世事轮回,花叶人未还。
一
百花之神灼华去东海讨一株仙草时,不慎卷入两条蛟龙的争斗中,幸得途经此地的魔君阴夙相救才脱身,但魔君却因此受了重伤。
鲜花满地,绿草如茵的岛上躺着一个男人,那人一袭黑衣,墨发散开,精致的脸在日光的照耀下仿佛生了光。一只黑蝴蝶翩翩然停在他那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一阵微风吹来,长睫轻颤,蝴蝶受惊飞走。阴夙缓缓睁开眼,下一瞬翻身坐起,发现自己处在一座小小的仙岛上。
他准备起身离开,眼角的余光瞥到身边放着个白瓷小药瓶。素白修长的手拿起药瓶,突然出现灼华的画面。
“堂堂魔君,竟被两条蛟龙伤的昏迷不醒,真叫人笑话。”画面里的女子,一张脸桃花般娇艳,却又有一些清冷。
魔君不禁露出苦笑,救了她,却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
他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又拔了瓶塞,飘来一阵馥郁的香气,都是些上好的丹药。魔君轻笑,周围那样美的景色都不及他笑容的半分,一切景物都静止了,唯有他嘴角那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在闪耀。
二
魔君阴夙在追求灼华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他频繁造访神界,每次必是去寻灼华。今日带一株佛祖座前的优昙婆罗,明日带一株观音家的紫竹,后一日又从人间带来冰山雪莲的种子。都是极品中的稀有品种,稀有中的独一无二。
这日魔君又带了新鲜玩意去寻灼华,路上遇见了月老和星宿神君。两位对着魔君略一行礼,带着满面笑意。
“魔君可是要去找灼华?”月老手拿红绳,笑的满面红光。
“是。”
“灼华性子冷,轻易不搭理人。但魔君的心可谓日月可鉴,一定能打动她。到了那日,可别忘了请我们喝酒。”月老啰嗦着。
阴夙只是抿唇浅笑,并不搭话,姿容风华绝代,美艳不可方物。
月老看的痴了,心里叹道:这样好看的娃娃却对灼华死心塌地,真是不知道她哪里修来的福气。倒是星宿神君尚存一丝理智,拉着月老要走“我等就不耽搁魔君了。”
别了月老等人,他径直来到灼华的住处,轻松的破了为防他而设的结界进了殿内,里头有许多绿藤纠缠在一起,见到阴夙,彼此缠的更紧,阻挡他的路。
“灼华在睡觉,魔君勿来叨扰。”精灵孩子样的声音响起。
他听了只是一笑,凤眸里光华流转,像春风,微醺撩人,满园子的花争先恐后的开了,那绿藤也被迷的七荤八素,就那样让出了一条路。
一路上各色的花草争奇斗艳,只为魔君一个眼神的顾盼。他分花拂柳,到了一片草地上。空旷的草地上生着几棵粗壮的绿色藤蔓,绿藤相互拥抱在一起,行成了一张吊床。
灼华侧身躺在上头,合目睡着,瀑布一样的头发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飞着,绯色的衣裳,广袖与裙摆时不时的被风吹的荡漾。
魔君静悄悄的走过去,浅笑不出声,暗暗示意藤蔓分开。
灼华睡得正熟,忽觉身子失去支撑,猛然下坠,未及睁眼细究已然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她睁开眼,不出所料的看见魔君那张带着坏笑却极好看的脸。
“看你这样无聊,我带你去人间逛逛可好?”
彼时景色正好,他低头朝她微笑,眸子深邃如海,她受到蛊惑一般不自知的点了头。阴夙嘴角笑意更深,无比的欢喜。
三
人间五月,太阳明亮而不炙热。阴夙与灼华做寻常人的打扮,但周身的气质与惊为天人的容貌却还是让人频频侧目。
这日似在过什么节,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为防走散,阴夙握住灼华的手,领着她走。
灼华惊愕,美目微怔,手被他握在掌心,微凉的触觉,她却觉得自己整个手都在发烫。
他突然回过头来,“手怎么出了这样多的汗?”戏谑的语气,狭长的凤眸里盛满了笑意。
灼华微恼,作势要甩开他的手:“谁准你握住我的手。”
他却握地更紧,转头望着前方的路,“就握,要握一辈子呢。”孩子气的话又带了一些玩笑的意味,她听得羞红了脸。
两人在馄饨摊那儿坐下,要了两碗馄饨。
等待的空当里,听见街头传来迎亲的乐声,一排长长的队伍徐徐走来。
阴夙忽的握紧灼华的手,正望着队伍的灼华不解的扭头看他,正对上他炙热认真的眸子。
“灼华,以后我们成亲也这样可好。你像这人间的新娘一般凤冠霞帔,我也像那新郎一样着大红喜袍迎娶你。可是,灼华,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呢?”
灼华愣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而他最终只是笑笑没再说话,笑容有些惆怅。
那日,他们逛着集市,牵着手一前一后的走过一人巷,随着善男信女去拜了月老。出来的时候已经日头偏西,月老庙前那棵姻缘树上挂满了红丝带。灼华站在树下,仰着头一一细看。阴夙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内心很不是滋味。
“灼华。”他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迎面撞进他的怀里,铺天盖地的全是阴夙的气息。
他的一双眼亮如星子,直直的望着她,缓缓倾身。灼华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只睁大了眼呆呆的望着魔君越来越近的脸。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掌心覆上她的眼,紧紧抱住她,短暂的拥抱后又迅速分开,兀自一个人先走了,挺拔隽秀的背影很是落寞。
灼华虽有些疑惑和恼怒,脚步却不受控制的跟随上去。彼此沉默的走了一阵,阴夙又有了好兴致。
经过一个书摊时,阴夙突然说要念书与她听。他随手拿起一本诗经,翻到一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灯影憧憧,他一双眼含情脉脉,嘴角微微上扬,在这样一个暗沉的夜里微微发着光。灼华羞红了脸,微嗔道“下一首。”
“好。”漂亮的手优雅的翻着书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有。她仰头去看,却见阴夙沉着脸,墨黑的瞳仁里压抑着极大的痛楚。
“天色晚了,我们该回去了。”一个人率先转身离开。
夜色深沉,他一袭黑衣,墨发披散,像是与这夜融为了一体。
阴夙,你到底藏了什么在心里。灼华定定的站在那里,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四
自回到天界后,魔君阴夙便一直没有再来看灼华,而灼华的那颗心如一池春水,被他打动后便再也无法归于平静。
偏偏殿内的精灵不安分,在她耳边聒噪:“灼华在思念魔君吗?”
“胡说。”
“不在想他又在想谁。话说魔君也有好几日没来了,怕不是移情别恋了吧。”
灼华心一紧,瞪了精灵一眼,起身出了百花殿。一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途遇两名小仙聊天,本不在意,却在听见“魔君”二字后脚步一顿。
“听说魔君去北冥收服妖孽受了重伤。”
“魔君是何人,怎么会因为区区妖孽就受伤。”
“你不知道,几万年前,魔君帮助天界对抗妖界,损了几千万年的修为……”
后面的话灼华听不清,她心中只一遍遍回响着“魔君受了重伤”,她这才知道他损了修为这件事,难怪那日他会被两条蛟龙伤到。
来不及多想,她径直来到阴夙的住处。
赤红的晚霞染红了大半边天,地上开满了彼岸花,血红的颜色,夺人心魄的绝美。
她在彼岸花丛中寻到阴夙。彼时,他躺在一片花海中,玄衣墨发,黑红相映。他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拿着酒壶,一张白皙如玉的脸,长睫微颤,醉眼迷离。嘴里像是在念“青青子衿,……”
朦胧之际,他见一女子走来,模样标致,他紧紧抓住女子衣裳下摆,喃喃自语:“你回来了?”
灼华望着拉住自己衣摆,神志不清的阴夙忽然来了气,“哼,我看魔君这个样子好的很,哪里像受了伤!我走了,不打扰魔君的雅兴。”
阴夙清醒了些,听见她说走,忙不迭使了力气一拉。她未曾料到,脚下不稳,倒进了他怀里。
她一抬头便见到魔君近在咫尺的脸,莹莹润润的眼似含了泪,眼角眉梢竟带了丝忧愁。
她盯着看了许久,突然道:“我们成亲吧,阴夙。”
他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当真?”
“当真。”她累极了一般闭上眼。
风摇曳着一地彼岸花,他笑得如梦似幻,璀璨生光。
五
百花之神要与魔君喜结连理,这是天上天下一等一的大事,整个天界都装饰一新,极是喜庆。
灼华穿着织女夜以继日赶制出的新娘喜服,按照阴夙所说的,像人间女子成婚一样凤冠霞帔。梳妆台前,她细细的描了眉,抹了胭脂,更显得人面桃花。
精灵围着她乱飞,吵吵闹闹:“灼华,灼华,你今日真好看。”一语未了,又有精灵吵了起来:“魔君来了,魔君比灼华美多了。”
她一张脸垮了下去,微恼的走出殿门。
不远处,阴夙长身玉立。他着大红喜袍,更显得那张脸皑如山上雪,姣若云中月。黑发难得用白玉冠高束,眉如墨画斜飞入鬓,眼里只是带了一点笑意,便已经摄人心魄,让人挪不开眼。
他朝灼华款款走去,步步生莲。周围喧哗的声音灼华都听不见,眼里只看得见阴夙,耳边是他一字一句轻轻说出的话:“灼华,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的妻子,你可后悔?”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伸出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阴夙勾唇一笑,刹那间,恰似云开日出,春至花绽。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化作两束光离开了众仙视线。
忘川彼岸,盛开了满地彼岸花的地方便是魔君的住处。他执了她的手,穿过花海,经过血池,走进了精心装饰的寝殿。
阴夙亲自倒了两杯酒,床榻上,灼华端正的坐着,少有的露出了笑。喝了交杯酒,他笑着拥她入怀,几不可察的叹口气。
“为什么?”
“什么?”他心里一惊。
“阴夙,你瞒不了我的。”眼里含满了泪,她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那么痛。还是因为已经痛至麻木?
她知道了,经过血池时,她从那朵赤红的血莲里感到了一丝人类生命的气息,加上那日他喝醉说的话,她已猜到了几分。
阴夙沉着脸,举起匕首插进了灼华的后背,“我需要你的心。”桃木可辟邪,桃木心可起死回生。
“阴夙,说你爱我。”她满脸是泪,却还在固执的乞求着什么。
他脑中回想起那个女子躺在他的怀里,清澈的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她说:“夙,说你爱我。”
“子衿。”他恍恍惚惚的叫出声。
“我是灼华。”她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六
阴夙遇见子衿那日正经历了场腥风血雨,他站在成片的尸体中央,长发曳地,黑袍翻飞,额头上,彼岸花的花纹微微闪着血色的光芒,眼睛深邃阴狠,嘴角勾着一抹嗜血的笑。
他一转头,便看见了呆立在远处的子衿。在阴夙的记忆里,那时夜色暗沉,天上没有月没有星,而她周身却有淡淡的光晕,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清澈的眼,还有微笑。她说:“你好像很厉害,我能不能跟着你?”
软软的语调,执着的语气。
阴夙没有回答,兀自转身离开。而她固执的跟了上去。
此后,无论是翻山还是越岭,抑或是趟过湍急的河流,她都不吭一声。
阴夙本可以使用法术摆脱她,却一直让她跟着。到后来,他甚至在她走不动时歇息,在她摔倒时背她。带她走过许多地方,看了许多美景。
“为何一直跟着我?”
“因为你强大。”
这样的对话进行了无数次,后来回答却变了。
“为何跟着我?”
“因为喜欢你。”
子衿趴在阴夙的背上,头贴在他的脖颈边,吐气如兰。他的心里翻腾着喜悦,快乐的心情过后,却弥漫上一层忧愁。
广阔的仿佛没有边际的花海里,各色鲜花正是开的最烂漫的时刻,红的,粉的,争奇斗艳。子衿穿着绯色衣裙奔跑在花海里,比这所有的花都要明媚三分。
“夙,过来。”她在远处,笑容明晃晃的朝他招手。
他闻言走过去。子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踮脚就要吻上去。
阴夙不动声色的拨开她的手,她眸子里的光亮一暗。
“子衿,我是魔。”
“我知道啊。”
“人魔不能相恋。否则为天地所不容。”
他说完便瞬间消失,他怕迟一点便会后悔,他见不得子衿的眼泪,那是世间唯一能让他心软的东西。
几日后,阴夙在魔宫见到了子衿。“夙,我们成亲吧。”她微微歪着头笑着,眉间的赤色花纹让她更显妩媚。
红烛罗帐,子衿坐在床榻上,浅笑的看着阴夙倒了酒,满室的灯光下更显得他眉目如画,她就那样一直盯着他看,好想可以这样看很久很久,可是胸口的剧痛却让她的意识逐渐远去。
酒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支撑不住的倒在了他怀里。
“好可惜,连交杯酒都没喝呢。”
“怎么会这样?”阴夙望着她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害怕到了极点。
“我把心给了一只妖,她答应让我成魔。我以为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很久,不成想只有一天。一天也是好的。”她还有好多话想说,胸口的剧痛,嘴里的鲜血都让她说不出话。
“子衿……”
“夙,说你爱我。”清澈的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在慢慢散去。
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那句话便死了。
阴夙紧紧抱着她,悲痛的呐喊响彻整个宫殿。
他屠杀了整个妖界,妖血注满血池,子衿的肉身沉在池底,胸口一朵血莲。阴夙又度了几万年的修为给她,就等着一颗心让她活过来。
七
灼华的心被放在绽放的血莲中,那血莲突然大放红光,吸走了血池里的妖血,一阵更盛的红光之后,血莲消失了。
阴夙沉默的等着,眼睛紧盯着,手心里全是汗。四下里一片死寂,烛火烧到灯花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有风吹来,他禁不住的眯眼。
有人从池中站起,红的妖艳的衣服,衬得肌肤似雪,墨发披散,媚眼如丝。唇一勾,笑意从眸子深处溢出来:“夙,我回来了。”
他依然站在原地,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那样多的日夜,他一个人苦涩的熬过来,那些卑鄙的,阴暗的手段终于换来了她的复苏。
子衿走到他面前,一双眼直直盯着他的脸看。他的眉,他的眼,他雪山般清远的鼻子,他花瓣一样的唇,都让她很是想念。
“子衿。”他忽然紧紧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夙。”她惊愕的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她的肌肤,他哭了?
重逢的欣喜压不住心里空落落的疼痛,压抑着的哭泣渐渐出声,继而变成嚎啕大哭。
他努力的强迫自己不去想心底深处那个着绯色衣裳,面容清冷,常被自己一句话就弄的恼怒的女子,可是越不想,她的模样越清晰,越不想,心就越痛。
“子衿,我负了一个人。”
八
东海一处仙岛上有棵桃花树,树下有个姿容绝色,爱喝桃花酒的魔。
终于有一天,那棵桃树说话了:“你为何日日在此饮酒?”
那个魔笑了,日月无光,天地失色,桃妖也愣了。“我在思念一个人。”
清风徐来,桃花一阵飞落,他的身上,发上沾了花瓣,笑的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