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之杨》朱山

1、我无处可逃

　　“Nicole，你真的决定了吗”，Bill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他始终不相信Nicole会放弃这次机会，他知道跳舞对于Nicole有多重要。
　　上午九点，艺术总监Grace，性格古怪他们私底下都叫她老妖怪，在所有人为圣诞节演出排练的时候，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都听到了最近已经很少发脾气的老妖怪朝着Nicole大吼大叫。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学Fay那个傻子，打算结婚。”Grace开门见山的问道。
　　欧洲的巡演结束之后，舞团回到了旧金山，排练准备圣诞节的演出。Grace一直呆在西班牙，准备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得知“Nicole不打算续约，准备签新东家”的消息，连夜赶了回来。
　　“我会忍不住想要打死你”，没有得到回应的Grace，狠狠地盯着站在她面前的Nicole，一脸愤怒。
　　Nicole有男友的事，她也是无意间碰到。当时吓了一跳来不及去看那个男人的长相，反应过来后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
　　从来没见过笑的这么开心的Nicole，着实让她吃惊不少。
　　Grace很喜欢Nicole，虽然她的资质比不上Fay，但她比Fay肯用心，一套动作在训练室练上百遍。能够毫无瑕疵的呈现出来。Nicole冷静理智，常常让她觉得她的舞蹈过于清冷，有感情，但收敛着蜷缩着，小心翼翼的。跟Fay不一样，Fay像火一样准备随时燃烧掉自己。
　　一身黑色长羽绒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亲昵地挽着男友，不知说什么，Nicole爽朗的笑着，并没有留意到站在一旁的Grace。
　　说的是说中文，所以Grace猜测应该也是个中国人。
　　后来Grace也没有提这件事，装作不知道。她也不是不担心Nicole。她只是相信Nicole是个理智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Nicole一头雾水，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已经做好准备，好好解释一下前天跟Anna一起吃饭恰好碰到San Francisco Balleto的高层Joseph的事。
　　Anna的身份毕竟很敏感。搞不好连一向信任她的Grace都会信以为真，她要跳槽到San Francisco Balleto的老对手那里。
　　Nicole没有否认，更加印证了Grace的猜测，“你疯了吗，你也想过Fay那种黄脸婆的生活？”。
　　老妖怪很少这样跟她说话，指着她噼里啪啦一大堆最后来了一句“我跟他谈谈”。
　　原来Grace早就知道她有男友的事，竟以为她是要结婚了。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Nicole捏捏已经麻了的右腿，站了起来。
　　“那是因为什么”，Grace显然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
　　“理由，给我一个理由，我是相信你，可是Joseph那边怎么交代？”，她并不打算放过Nicole。她无法相信。就在上个周，欧洲巡演的时候，她还问过Nicole，她当时还说没别的打算，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就再考虑考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是不知道，说放弃就放弃，你也23了，也跳不了几年了。”
　　Grace说得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她不会不知道。但最终还是拒绝了Grace的挽留。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Nicole回头，看着在落地窗前抽烟的老妖怪，“Grace，我在这待了三年，谢谢你的栽培，还有谢谢你相信我”。
　　Grace给她一句话“Nicole，不管是什么理由，别忘了Fay的教训”。
　　“阿致，”Bill用打结的舌头困难地发出这个音。每次叫Nicole，她不回答的时候，他就叫她阿致。他学了好久才能说好这个音，“你不后悔吗”。
　　从她16岁开始习惯了别人一直都叫她Nicole，甚至连她自己有的时候都会将欧阳致遗忘，真的已经好久没有人叫她阿致了。
　　Nicole将视线从一群磕了药已经玩嗨了的的年轻男女身上移到Bill身上。
　　Bill很帅，英国人，他们同岁，但比她早一年进San Francisco Balleto 。刚来旧金山芭蕾舞团的时候， Bill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舞团只有她一个亚洲人，经常受到其她队员的排斥。Bill的主动亲近，当时也引来很多非议，很多人以为Bill在追求Nicole，不过Bill很坦荡。
　　后来Bill私下说，其实她很像他的前女友。那个韩国女生是Bill的初恋，演出时认识的，后来四处演出加上训练就分手了。所以他才会主动勾搭这个团里不太招人喜欢的亚洲人。
　　Nicole拿起面前的杯子，碰了碰他的酒杯，一口饮下，还是有点儿苦。
　　这几年来她的酒量越来越好，早就忘记了舞蹈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的，注意饮食，不能喝酒，你们时刻要记得你们是为艺术而生，要时刻记住保持身材。
　　每次演出结束的时候， Bill偷偷地溜到附近的酒吧喝酒，第二天被老妖怪知道后，一顿痛骂，然而从不悔改，后来渐渐地犯罪队伍中多了Nicole，也是从那开始，老妖怪指着从来没有挨过骂的Nicole说，Bill把她带坏了。
　　其实都知道老妖怪是纵容Bill带坏Nicole，因为Nicole终于开窍，像个人一样开始犯错误了。
　　Nicole并没有回答，“Fay最近怎么样了”，转头问道。
　　“是个女孩”,Bill提到Fay刚生的孩子，一脸兴奋，招呼侍应生换了一杯酒。
　　Fay很有天赋，出身艺术世家，妈妈就是美国有名的芭蕾舞演员。她作为San Francisco Balleto的前首席舞者，深受Grace的器重，Grace一直想把她打造成第二个自己。
　　舞台上的Fay永远是主角，欧阳致被Grace在日本相中之后，进入舞团也一直是给Fay伴舞的，舞台上只要有Fay，她就只是配角。
　　San Francisco Balleto为了追求自身的商业利益，对舞者要求严苛：凡是团内舞者不可恋爱；凡是团内舞者之间不可恋爱，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包括发生关系。
　　老妖怪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深知第一条根本禁不住，只要她们不在团里乱搞，不耽误排练，演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年前Fay为了爱情放弃处于巅峰状态的事业，与San Francisco Balleto解约，嫁给富商男友。
　　Grace心痛不已，却无法阻止去意已决的Fay，转身力捧天分不高但是足够努力的Nicole，这两年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心血投到她身上。
　　Fay的事情后，高层不断给老妖怪施压，说不能再出现第二个Fay。
　　Fay婚后生活并不幸福，怀孕后发现丈夫出轨，带着七个月大的肚子离婚，上个月刚生下一个女儿。
　　Grace经常说“Fay是一个翻版的自己，天分高，但肆意妄为，而Nicole相反，执着的可怕，是她想成为的但却达不到那种人。
　　刚进San Francisco Balleto的那一年，Nicole除了演出，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训练室。
　　现在，Nicole要放弃续约回国，Grace说她仿佛看到了下一个Fay。
　　“Mr郑跟你求婚了？”，看着一脸淡然的Nicole，Bill谨慎地问道，“你才23，不要答应他”。
　　Nicole有男友的事，San Francisco Balleto的人中知道的不多，除了不知不觉知道的Grace，只有Bill。
　　得知Nicole不打算续约的时候，大多人都以为她是被纽约城市芭蕾舞团挖角。
　　但老妖怪清楚她的为人，知道她肯定不是被老对手撬走墙脚。但第一反应是担心她会成为下一个Fay。
　　“没有，我们三个月前就已经分手了”，Nicole像回答Grace一样，又说了一遍。
　　Bill一脸诧异，按捺住那颗好奇的心没有再问。他们俩其实很少聊感情的事。
　　知道Nicole有男友是在一次醉酒后，他印象中她只有一次喝大了，也就那一次提到了她的神秘男友。
　　喝醉了的Nicole，不是人前的Nicole，也不是舞台上的天鹅，卸掉了一身的防备与警戒，人畜无害。
　　那是她入团一年来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在Fay走后。
　　他印象很深，《胡桃夹子》，他是王子，她是Mary。
　　演出之后，喝醉了的她，扯着他大吵大闹，问“她是谁”。
　　也就在那一刻，Bill突然发现，这个一直被他们私下里说“跳舞机器”，有了感情，有了血肉，其实她很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而且她不快乐。
　　“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Bill望着Nicole。
　　她笑笑，“好，圣诞节演出结束之后。
　　其实Grace不知道，Ricole有多羡慕Fay。放弃一切，无所顾忌的奔向那个人。就算扑火，也曾燃烧过。
　　她鼓起所有的勇气跟他说“我们逃走吧”，她以为他是愿意的。
　　从俄罗斯，到日本，再到San Francisco Balleto，她一直拒绝回国。
　　可是他说的对“我们无处可逃”。
　　不管她躲了多久，该面的的始终要去面对。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报道，公关部都是在做什么的”，冯豫鸣原本是约好跟老朋友一块打高尔夫的。
　　连襟郑宜坤一个月前就跟他吹嘘新建的球场有多好，正准备出门，看到客厅的报纸，大发雷霆。一通电话就打到了冯氏总经理办公室。
　　“爸，你别担心，公关部已经在着手处理这件事了”，刚从纽约回来，直接进的公司。
　　冯以安一手接着电话，应付着电话那头咆哮着的父亲，一手从王晋手中接过文件，快速的看了几眼，签下名字。
　　“现在才开始处理，一开始就应该将这种报道拦下，这种胡说八道的新闻会给公司的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你不知道吗？要是影响到这次跟Mike先生的签约，你就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吧”。不等儿子任何回应，冯于鸣直接按掉电话。
　　今早，冯氏公关部忙成一锅粥。
　　“19年前博承货船爆炸，是天灾？还是人祸？”一桩旧闻引爆媒体，成为各大报纸、网站的头版头条。
　　据知情人士透露，当年博承运输的一艘货船刚入港就发生爆炸，矛头直指当时存有竞争关系的冯氏。
　　冯家一开始是做运输发的家，之后产业开始渗透到酒店、剧院。
　　商业竞争，恶意中伤，抹黑对方的事时常发生，冯以安即使是刚接手冯氏两年，便早也见怪不怪了。更何况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爷子没理由不懂其中的道道，怎么这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确实是公关部这次的失职，本以为电话那头老爷子有火气发发就得了，怎么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冯以安将文件递给王晋，“让公关部邢力过来，你去查查博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