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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山河永寂叹伤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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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山庄,这一切锦云若都无法知晓,风琉云封锁了一切消息,传给她的只有姜羽澜的信。
“姐姐......姐姐......你看谁回来了?”风琉音的语调轻快,带着明显的喜悦。
锦云若愕然转身,就看到他身后长身玉立的男子,他的身上都是风尘仆仆的味道,嘴角挂着她熟悉的笑意。
“啪......”锦云若捧在手心的书卷就这样坠地,眼睛里迷蒙了水雾,“夫君......”
姜羽澜情难自抑,大步上前,将她揽入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看着相拥的二人,风琉音眼中的神采暗淡了几分,随即脸上又绽开释然的笑意,就这样悄悄退出了房间。
锦云若紧紧地抱着他,看到他安然无恙,这段时日地担忧总算是落下。
战争的残酷无情她早已有所领教,虽说这男子是战神,可她终究是担心的,刀剑无眼。
“云若......”姜羽澜贪婪地轻嗅她的气息,蚀骨地思念折磨着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
“羽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锦云若想到了什么,歪着头问道。
“没有,只是为夫太想念云若了,所以偷偷跑了回来......”姜羽澜狡黠一笑,让锦云若莞尔。
两人抵死缠绵,情到浓时,锦云若趴在他的胸膛上请问,“羽澜,你和陛下一定要如此吗?”
“云若,我们之间已是无法善了,只有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若是他愿相让,我自是可以退一步......”
锦云若低下头,沉默不语,他们两人之间的纷争,不只是因为她,还有这江山天下,乱世繁华。
次日,锦云若醒来,床榻已是空空如也,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王妃,王爷他已走了,临走前留下话,让王妃不要担心,安心呆在这里就好......”芝纱走了进来,很是体贴地道。
锦云若遥望了远处,掩去了眸中的失落与担忧。
承熙八年冬,锦云若独自一人呆在房里,沉香缭绕,素手拨动琴弦,一曲从指尖流泻而出,余音袅袅。
忽的“铮”地一声,竟是断了琴弦,锦云若看着指尖,一时心里惴惴不安,似有了不好的预感。
芝纱忽然走了进来,捧着一个暖炉,“王妃,这外面下雪了,有些冷了呢?”
锦云若起身,有些失神,推开了窗,一阵冷风袭了进来,天空中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花。
芝纱将暖炉递给了她,又找出一件白色的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娘娘的身子不好,万不可受了寒......”说着,就关上了窗户。
“王妃......黎都来信......”
男子的声音陡然在门口响起,锦云若心中一突。
芝纱把信拿了进来,锦云若展开信来,只扫了一眼,止不住一声悲鸣,若杜鹃啼血,“诺儿,我的傻妹妹啊......”
忽的眼前一黑,锦云若就这样晕倒在地,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芝纱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上面分明写着,“宸妃锦氏云诺,殒。”
史书载,承熙八年冬,宸妃锦氏云诺,殒,一代佳人就此魂断神消,唯留给世人一声叹息。
锦云若醒来之时,芝纱正守在她的旁边,见她醒来,很是欣喜,“王妃......”
锦云若一言不发,起身下床,推开窗,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忽然忆起那年大雪之日,锦云诺一身红装,笑的肆意张扬,仰着头对她道,“姐姐,诺儿一定要习得一身厉害的本领,保护姐姐,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姐姐......”
“诺儿......”锦云若再次红了眼眶,她的妹妹啊,最疼爱的妹妹啊,就这般香消玉殒了。
“王妃,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太过悲恸,对身子不发,而且你现在还怀了身孕。”芝纱忙给她披上衣裳,这般劝道。
“身孕?你是说我有孩子了吗?”锦云若抿了抿唇,有些意外这样的惊喜。
“嗯,有两个多月了,为了腹中孩子,王妃也要保重好自己......”
“孩子......”锦云若轻轻摸着肚子,心里涌上难言的喜悦,这里有她和姜羽澜的孩子,真是神奇......
锦云若看了看窗外,“芝纱,王爷如今在何处?”
“王爷在清回关,和陛下僵持在那里......”
锦云若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心里顿时有了决定,“芝纱,备马车,我要去清回关......”
“王妃!”芝纱大惊,很是不赞同。
“芝纱,这是命令......”锦云若的语气很是严厉,芝纱张了张嘴,王妃的性子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是倔强的。
“是,王妃......”
清回关,主帅的帐篷里,一个个将军赫然而立,神色里止不住地担忧。
“王爷......这天越发冷了,将士们怕是有了怨言......”北牧眼中很是忧虑。
“传本王的令,给将士们派发棉衣。”坐在首位的男子沉着地道。
“王爷,我们在清回关僵持了许久,若是一直下去,恐怕无法支撑......”
“本王知道了,再等几日,卫曜就会来援......”
正在这时,一个士兵走了进来,对着姜羽澜低语了几句。
只见那首位上的男子猛然起身,眼中划过明显的欣喜。
“你们先退下了,有什么事容后再议......”说完就这样出了营帐,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姜羽澜刚走出营帐不久,就看到漫天风雪里,盈盈而立的身影。
“夫君......”锦云若拉下风帽,露出倾城的容颜,浅笑盈盈。
“云若......”姜羽澜快步上前,拂去她身上的落雪,心疼地将她的手搂在怀里,给她温暖。
“夫君,”锦云若窝在他的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走,我们进去......”姜羽澜感受到她身子的凉意,忙带着她进了帐内。
“云若怎么突然来了,为何不告诉我一声?”姜羽澜拉着她,很是疼惜。
“只是想到夫君在这里寒冷,所以云若亲自做了裘衣......”说着锦云若拿出一件青色的裘衣,披在了姜羽澜的身上。
“云若......”姜羽澜凝视着她,一脸柔情。
“夫君,陛下他......”锦云若欲言又止,“夫君,云若倦了,我们去寻找那一处风景如画的地方,盖一座小小的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好?”
“云若,你......”姜羽澜有些惊愕,她突然提出的事。
“夫君,你要做父亲了......”锦云若低下头,声音若蚊呐,可还是被姜羽澜捕捉到了。
“云若,你说什么......”姜羽澜的脸上一阵狂喜,似是难以置信。
“夫君,我们有孩子了......”锦云若仰起头,直视着他。
“孩子......云若,我们有孩子了?”姜羽澜抱紧锦云若,兴奋地转圈圈。
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把锦云若放下,一脸紧张,“云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锦云若看着他呆愣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姜羽澜忐忑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锦云若的肚子,心里涌上了难言的感觉。
“好,只要皇兄同意休战,我便抛却这一切,伴云若海角天涯,哪里都去得......”
“夫君,让我去吧,让我去说服陛下,两军止戈吧!”
“不行!”姜羽澜听完,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夫君,没有比云若更合适的人了......夫君,这天气越发寒冷,这些将士不该受这种苦......”
姜羽澜抿着唇,一言不发,最后狠狠闭上了眼睛,“好......”
次日,姜羽澜整顿三军,在清回关外严阵以待,锦云若轻轻抚平身上的皱折,淡然立于他的身侧。
“我等你回来…”姜羽澜柔声叮嘱了几句,依依不舍地松开锦云若的手。
一步一步,女子走得从容,那漫天风雪里,唯有那一道清丽的身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风景。
城门缓缓被打开,锦云若一步一步步上城墙,姜羽寒屏住呼吸,看着那似是梦中的身影,渐渐的靠近,变得真实。
“云若......”姜羽寒心中酸涩,一时无言。
“羽寒......”锦云若止住了脚步,仰头看着男子,“停止吧......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姜羽寒一语不发,只是注视着锦云若。
“羽寒,诺儿没了......”锦云若的语气里尽是哀婉。
姜羽寒身子一震,那个笑得恣意张扬的女子,就这样没了吗?
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是痛还是悲,姜羽寒的心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
“云若,是朕错了......”姜羽寒闭上眼睛,满是痛色。
锦云若摇头,“羽寒,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你欲何去何从?”
“羽寒愿意止息干戈,我和羽澜亦可承诺,永不踏进黎都半步......永保陛下江山安宁......”
姜羽寒抬眼,看了这万里河山,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女子,终是下了决心,“好......”
锦云若轻笑,眉心的红莲轻绽,分外妖娆。
锦云若理了理衣裙,跪倒在地,朗声道,“第一拜,风云若代天下百姓,谢陛下仁心......”
“第二拜,风云若代夫君,谢陛下圣恩......”
“第三拜,风云若代己身,谢陛下情深......”
四周里寂静无声,唯有女子清悦的声音在回荡,锦云若伏在地上,许久才起身,发丝间沾染了片片雪花。
姜羽澜骑坐在马上,神色肃穆,他的眼里只有女子的身影。
“靳将军,送王妃出城......”姜羽寒轻声命令道,无人知晓看到她跪倒在他的面前,他有多痛。
“羽寒.....”锦云若看着姜羽寒,不知该说些什么。
似乎不管说什么,都是一种伤害吧,对不起,此生只能负你......
“云若,我错过前尘,误了今生,若有来世,许我一世欢颜,可好?”姜羽寒低低的声音传来,锦云若的身子一顿,潸然泪下。
“好,若有来生,云若定不负相思意......”
“好......”姜羽寒在笑,那眼中似有清泪,被风呼啸而过。
锦云若头也不回,决然转身,一步一步出了城门,雪呼啸的越发厉害。
漫天风雪里,姜羽寒看着那女子,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远离他的生命,成为了心上再也难以愈合的伤痕。
六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抹身影永远烙印在他们心中,直到多年以后,忆起当年事,仍是无法忘却的记忆。
“云若......”直到将她拥入怀中,姜羽澜的心才彻底平静,他太过害怕了,他会失去她。
看着漫天风雪中,紧紧相依的那一双身影,姜羽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对着慕修低声道,“传朕的命令......”
姜羽澜见到姜羽寒传达了命令,也高举右手,低低地传下了命令。
这场战事就这样结束,史称“逍遥乱”。
最后的最后,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事,因着一个女子而终止。
史书载,承熙八年冬,逍遥王妃于清回关,以柔弱身躯,止息两军干戈,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
也有野史称,这场战事正是由她而已,亦是由她而终,因着一个女子而使山河动荡,真真是红颜祸水。
到底是何般情形,后世之人无从知晓,只能从这史书的只言片语,窥得这一代传奇女子的绝代风华。
扶黎,皇宫,清芷宫。
姜羽寒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宫门外,看着那萧瑟的宫殿,再也没有了那个女子的欢声笑语,满地的落叶,更添几分凄凉。
对于这个女子,他曾经该是喜欢过的吧,不为其他,只因着她那一份单纯美好,如今这偌大的后宫,又有谁会像这一个女子,把全部的爱倾注到她的身上,没有了,再也没有这样一个傻瓜。
“李福,传朕旨意,皇贵妃锦氏云若,淑德彰闻宫闱,忽而薨逝,朕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皇后,谥曰孝端仁和温睿敬皇后。因叹朕伉俪之缘,殊为不偶。于乾清宫造冰室一座,与后相伴。待朕百年后,合葬皇陵。”
李福听完,已是瞪大了眼睛,忙跪下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逝后追封为皇后,实在里扶黎朝从未有过的,且那位皇贵妃无所出,亦无大的功绩于皇室,这样实在是师出无名啊......
姜羽寒闭了闭眼,很是疲惫,他无法得到她的相守,只能在这虚名上做文章,只愿百年之后,与她共葬一穴。当后世人提起,必是她的名字伴随着帝王沉浮。
“咨宸妃锦氏云诺,聪敏纯善,朕甚悦之,今猝然薨逝,朕悔痛之,特此追封为皇贵妃,谥曰敏慧佳怡皇贵妃......”姜羽寒轻飘飘地传出了第二道旨意,无疑又是一个惊雷,让李公公惊骇不已。但是帝王旨意,又怎能忤逆。
“传朕密旨,后宫诸妃若有意出宫着,予以厚赏,佑她一世安康,若是不愿,就入无相寺清修,为扶黎国运祈福......”
李福已是不能再震惊了,陛下今日的三道圣旨,无疑是一石掀起千重浪。
“是......陛下。”李福知晓,陛下的旨意无法更改,是以恭顺退下,默默执行帝王的旨意。
当两道圣旨传出时,举国哗然,朝臣多有反对之音,但这位年轻睿智的帝王力排众议,让一切落实,再无更改余地。
世人皆叹,这锦氏双女生前宠惯后宫,逝后更是荣耀非常,果真是“绝世双姝容芳华,帝王荣宠甲天下!”
在后世里记载里,唯有这双生姐妹花,伴随着帝王之名,在历史长河里沉浮。
彼时,远在黎南之滨,一座风景如画的村落里,一双璧人相拥而立,静静地看着来信。
“他果真是一个傻瓜......”锦云若忍不住潸然泪下,只因那一句,“皇六宫无妃......”
那个温润的男子,赢了天下,却是再无人陪他共赏三月桃花,他的最后——山河永寂。
“羽澜,你应我一件事可好?”锦云若仰头,看着容颜绝世的男子,一脸期待。
“好......”姜羽澜什么也没有多问,只因他明白,她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