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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one。做戏 姹淮二人齐 ...

  •   “臣妾立政殿皇后王氏,求见陛下。”
      ……
      皇帝颜青淮蓦然醒神,有宫人添灯在侧,亮如白昼,只觉晃眼,眯眸望去,见皇后王姹仍跪于殿外,却眉长吁,问:“何时了?”内侍监周庆义躬身上前,面容堆笑,声长且尖,“回陛下,已是三更天了。”
      颜青淮闻言掷毫,指尖轻揉眉心,仍觉不够,复掷案上奏章,一干媵侍伏于地,惶惶战战,屏息凝神,恐其怒于己。“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颜青淮起身,一时气血上涌不能语指向殿外,凌空虚点三,方平,“且去说与她,若是闹够了,也该回宫了。堂堂皇后,这般无理取闹,还当自己是三岁孩提?”音愈高愈切,面呈愠色,侧身负手。周庆义尽拾奏章置于案上,亦无胆相劝,不敢承其怒,且唯一声,声不敢粗,步不敢重,俛首低眉疾步而行,至王姹身前,拜于地,“咱家问娘娘安。”
      且说这皇后王氏,学名王姹,小字珍儿,年方一十有四,正是先朝以春闱舞弊一案兴盛的长沙王氏长房独女。太师王悉子息单薄,唯有此女,视之为掌上明珠,故诸事皆依纵其意,未尝责之,更不曾跪过如此之久。今此一番,王姹双膝疼痛难忍,而不起身做离,含烟紧蹙,朱唇紧抿,见一人出,双眸微眯,拂媵手,静俟来人,见陛下未临,只周庆义一人,想是是刃尚未触及心脉,需再施力,遂扶鬓发,“免。陛下既让你传话,那便说罢,说完也好回话。”
      周庆义直身,抬首而瞧,亦不见和悦颜色,慌然垂首,愈发恭敬,斟酌再三,方言,“陛下说……若娘娘此番闹够了……也该回宫了……”声愈小,非凝神不可闻。
      王姹哂一声,却道是可笑,“只觉本宫无理取闹,有损皇家颜面罢了,”挑眉太息,复言,“且罢,既已触怒陛下,自当请罪,兴许可获恩赦。”脱簪掷入媵怀,直直拜下,“罪妾王氏,年幼不经事,行为有失,损皇家天威,自请废后,贬为庶人,罚入掖庭,以安天下。”
      周庆义与众媵侍闻言,齐齐拜下,皆为惧色,“娘娘,这万万不可啊。还请娘娘三思。”“周公公该去回话了,仔细你的项上,陛下可候不了多久。”王姹起身,眯眸静俟,言语虽冷,眸中几分顽味,欲试其能安坐几何。
      周庆义见状,复劝道,“娘娘……”“周公公,你该去回话了,陛下可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着。”王姹一字一顿,眸转而回,复眺殿中。周庆义一顿,面露难色,知再劝无果,方惶惶然施一礼,疾步入殿,行至颜青淮身侧,轻声道,“陛下……”
      颜青淮回身,敛衽而坐,见王姹未离,心下烦躁不堪,只觉头痛欲裂,一手扶额,怒喝,“说。”“娘娘……娘娘自请……废后。”周庆义话音方落,颜青淮乃掷手边瓷盏,瓷碎声刺耳,一众宫人再跪,齐呼,“陛下息怒。”
      “胡闹,”颜青淮再难安坐,拂袖起身,疾步行至王姹身前,喝道,“闹够了没。”王姹见其出,心下一松,眼中笑意更甚,及其近,掩眸中意,拜道,“罪妾王氏,自请废后,贬为庶人,罚入掖庭,以安天下。”颜青淮只觉气滞胸口,有五分怒意、三分悲意、一分喜意、一分惧意涌上心头,欲语无声。良久,气方顺,艰难出声,“朕予你收回此话的权利。”
      王姹直身抬首,与子相视,眸中讥意浓,“臣妾才薄智浅,方知陛下未时下的旨意原能收回,那便请陛下收回罢。”语毕再拜,颜青淮怒意销,复无言,晓子喫醋拈酸,唇角微扬隐见笑意,柔声劝道,“她不过是个朕素未谋面的贵人。”“五年前臣妾与陛下也素未谋面,”王姹接其言语,正色,“这五年的情分同一纸婚约才得了皇后的虚名,那何若二者皆无,就已是贵人了,何况她又是扶风郡远近闻名的才女,才华想必是在臣妾之上。如此可见,这立政殿易主也不过是三五年的事儿了。”
      颜青淮摇首而语,“断不会如你所言。”“呵,是了,四匹脚力好的千里马可不难寻,蒙兀遍地有。九鼎于工匠而言也不过数月即成,陛下所言,着实难以令人信服。”王姹垂首摆弄衣襟,信然说道。
      颜青淮蹙眉,思及数日前司天监来禀,言勾陈末星有变,后位隐有更替之兆。方问其应对之策,却支吾不语。后与崇安郡主焦乐馨言及此事,亦未应答。回神轻吁,寻思总要许些什么才好,道,“朕以皇族之名起誓,若废后再立,紫微星陨。如此,可欢喜了?”
      王姹大惊,鸦睫轻颤,杏眸圆睁,朱唇抿,未曾料及此誓,心下欢喜,觉此跪诚直,得换斯誓,眸底隐有水光见,俯身行大礼,“臣妾谢陛下隆恩。”颜青淮肩松长息,朝其伸手,“起罢。”“谢陛下。”王姹直身抬首,欲就其手起身,然跪如此之久,双腿早已麻木无力,方起又跌坐于地,痛呼一声,含烟敛。
      颜青淮见状摇首,垂首而哂,“此番算是自讨古吃。”即前将子打横抱起,抬步行向立政殿。王姹倚子怀中,捋额前碎发,冷哼,“有舍必有得,若所得甚好,舍又何妨。今能得陛下此誓,方不负臣妾跪这一场。”
      颜青淮凝怀中人一记,“越发刁滑,总该找个人治治你这妮子。周庆义——”周庆义见二人和缓,松一口气,抹额上虚汗,感慨自个儿小命尚在,实乃福分,忽闻颜青淮相唤,身形一颤,一顿,疾步上前,“陛下有何吩咐?”“今明二日尚药局何人当值?”
      周庆义从,细想一番,对曰:“回陛下,今日是胡邵祯胡御医当值,明日是顾琛顾御医当值。”王姹凝颜青淮一记,柔荑轻捶子肩,侧首看向周庆义,“不准传。”颜青淮颔首,应道,“皇后所言听清了罢,今儿不准传,那就明儿再请罢,”看向怀中人,“朕是治不了你,你兄长总该是可以的。”周庆义应。王姹复捶其肩,哼唧一声,侧首不做理会。
      一行人行至立政殿,早有一众宫人俟于殿外,见来人,即拜,“拜见陛下。”颜青淮颔首道免,“都下去罢,里头不必侍奉了。”众人应,待二人入殿,阖门而去。
      颜青淮扶王姹上榻,垫俩花树对鹿锦枕,斟茶一盏递与子,将其额边碎发别至耳后,待子缓缓饮下,接子手中盏,复斟且饮,毕,盯瓷盏,忆及往事,道,“上回你同朕绘了花样的那批茶具已烧制出来了,明儿朕差周庆义给你送来。”置盏于案,抬首。王姹应一声,倚子肩头,慵懒阖眸,俟其后话。
      “今儿可算是跪够了?”颜青淮将子楼入怀中,音色低沉,难辨其意。王姹颔首,从善如流,“跪够了。”“那……日后就不要跪了,不论是谁……都不要跪了。”颜青淮声音轻颤,隐有惧意。
      “包括颜郎?”王姹睁眸直身,拢眉侧首,颇为诧异,本以为随之而来必是责罚,不曾想却是如此一句言语,旋即问道。“包括朕,”颜青淮颔首,复将其圈入怀中。“若依颜郎所言,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儿就可以填满皇宫的所有水缸了,”王姹素手划一圈,心下虽欢喜,尤劝道,“日后若是走水,岂不正好用得上,如此说来,留他们倒有一用。”颜青淮莞尔,亦不更意。
      “颜郎竟也不畏史官,可算是昏君,”王姹佯怒,素手戳其肩,嗔道。“随他们去罢,写完朕再改就是。江山是美人赠予的,所以江山美人,朕自然选美人。”颜青淮牵子手,轻挲。
      王姹颔首挑眉,作了然状,“所以封了贵人?既然送了江山,那就把这后位一起送去罢,鱼与熊掌兼得,岂不美哉?”王姹方抽回手,则见引。“谁今儿跪了,谁就是美人。”颜青淮印一吻于其额间,复挲其手。
      “红颜祸水珍儿可不敢做,”王姹舒眉,眸中笑意尽显,下颔搁于其肩窝,“那颜郎准备回赠什么?不如,就别把兄长叫来了。”“此事免谈,换一件。”颜青淮吻其鼻尖,否决道。王姹蹙眉,一手揪衣襟,面露难色,欲言,却不知从何而起,斟酌半晌,方道,“这,不妥——兄长他……他存了些心思……”“朕知道。”颜青淮颔首,止其意,眉宇间有笑意,似极心悦其形态。
      “既是知晓,还偏要传,兄长他要是有什么……”王姹脸色愈发难堪,眉皱似川。“他敢,朕就遣他全家去黄泉住。”颜青淮面色忽沉,顿,复言,“朕需要他回去袭爵,而不是守在尚药局这小小一隅。长公主的请安折子递的越发勤了,在此事上,朕和你想避是避不了的,逃非上策,不若劝他去了,再帮他挑个夫人,我二人也舒坦些。”
      王姹埋首思忖,良久抬首挑眉,颔首了然道,“也是,长公主殿下年事已高,不宜再为子孙的事情操劳了,能尽早了了我三人的心事,也算不错。那珍儿就陪着颜郎一起假公济私吧。”颜青淮颔首,下自欨愉,道是心愿已了,释然无所虑,通体舒泰,理气皆顺,仍道,“朕要不是看在他算是朕的侄儿,又是你的兄长的份儿上,早把他丢进天牢了,还能让他在这儿呆着。”
      王姹闻言莞尔,伸手捏其鼻尖,“颜郎酿醋的本领堪比房公夫人,就这么气?”颜青淮捉其柔荑,印一吻,颔首不语。王姹嘟唇,颇为气馁,垂首,“珍儿以为自幼心意就很明了的……”话未完,颜青淮即止,“你以为朕在气这个?”
      王姹益不解,“愿者怕已上钩,颜郎有何可气?”颜青淮应其眸中疑惑,冷哼一声,“朕若知你如此行事,此计不若不施。愿者还未上钩,朕就上钩了,还是说——朕才是愿者,你要钓的的是朕?”王姹抽回双手,嘁一声,难掩笑意,“颜郎早已是池中之物,何须再钓,”素手托腮,凑近,颇有诚意道,“让颜郎忧心了,是珍儿的不是,珍儿领罚。”
      颜青淮轻笑一声,遂敛笑意,正色道,“朕今儿可是一份奏章都没看进去,你……”王姹止其语,讥道,“珍儿还以为颜郎埋首疾书,定力上佳呢,原是装的,那可苦了周庆义他们几人了。不过既然苦了,那再苦一些也无妨罢,叫他们几个把奏章搬来,珍儿陪颜郎阅罢。”语罢,侧首欲唤。
      颜青淮止其行,“不妥,要陪日后随时都可以,今儿天色已晚,早些睡罢,明儿愿者可是要来使怨的,养好精神,嗯?”王姹颔首,抿唇故作憾色,“那珍儿就只能任郎一人归去了,恭送陛下。”颜青淮太息一声,轻吻子额,轻喃出声,“总要快些长成才好。”语毕方去。
      待人离,王姹方唤一媵侍,“寂桐,你去小厨房煮碗绿豆百合莲子汤给陛下送去,今儿陛下火气大得很,给他清清火。那莲心剔了明儿烹茶。”寂桐应,退。
      薄云漏微光,瓦上蓝天隐隐见。微风徐徐,携了满园桂香入殿。榻上人悠悠转醒,方起,一众媵侍前事梳洗。“寂桐,”王姹摆弄奁中珠钗,唤道。寂桐即前,“娘娘有何吩咐?”“昨儿陛下可说了什么?”王姹拾一镯,递与一婢,道这玉石松动需得送去再镶,方抬首。寂桐垂首,恭然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原先以为是娘娘所烹,倒是颇为动容,说娘娘竟肯洗手做羹汤,却也说娘娘所烹是不敢饮下的,奴婢言此羹是奴婢所烹,而非娘娘,陛下方饮,却是一副有所思的模样。”
      王姹挑眉,一手托腮,难辨喜怒,“那你觉着陛下在想些什么。”“奴婢不敢妄自揣度。”“娘娘想必自有断论,又何必为难她,她又是个木拙守规矩的,哪里敢有这份儿心思,”一婢名唤寒纱者道,“不过娘娘也该在女红针黹上下些功夫。”“本宫可没功夫研习这些,你们几个会就行了,”王姹蹙眉,颇不耐烦,自奁中拣钗一支,递与寂桐,“下去罢。”“谢娘娘赏赐,”寂桐施礼接钗,见寒纱示意其退。待人去,王姹扶额阖眸,长息一声,道,“也该说教说教,这番行事像什么样子。”寒纱应。
      良久,寂桐再入,“娘娘,早膳已备下了,娘娘即用还是再等些时候。”“不必了,撤下罢,你们且去,不必在本宫这儿伺候着,”王姹正翻兵书,闻言漫不经心道。“娘娘昨儿没用晚膳,回来就睡下了,今儿早膳怎能不用呢,请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多少用些啊。”寂桐愈说愈急,几欲哭起来。王姹抬首瞥其一眼,“没这心思。”
      “娘娘……”“娘娘既无意用膳,奴婢们就先告退了,”寒纱施一礼,拽寂桐出,行至殿外亭中,方言,“说你守规矩你还真是守规矩,没点儿眼力见儿”寂桐亦觉不对,施一礼,垂首低语,“劳烦姐姐指点一二。”“侍奉娘娘也有些年了,娘娘的脾性你还摸不清?娘娘不愿做的事情,怕是陛下都难强一二,你这么苦苦劝着,娘娘只会越发不悦。这几日娘娘又不大欢喜,仔细你的差事儿。”“多谢姐姐相告。”“凡事多上心些,还怕不能到跟前侍奉。”二人又谈几句,相挽而去。柱后闪出一人,疾步入殿,正是王姹贴身侍女锦瑟。
      “了了?”王姹埋首而阅,闻步声至,仍不抬首,问道,“回娘娘的话,了了,寒纱是个仔细的,想必是能点醒寂桐的。”“嗯,尽是些不省心的。”王姹颔首,舒眉长吁。“娘娘到底还是疼爱寂桐的,”锦瑟侍立一旁,垂首浅笑道。“疼爱?不过是怕丢人现眼罢了,也是十七八的人了,怎么就不开窍呢,亏得是本宫的婢女,这事儿若是传到裴老头子耳里,这个脸就丢大了,下半辈子见着他都得绕道走,”王姹掷书卷,隐有恼意,锦瑟即奉茶,王姹接,且饮。锦瑟莞尔,知自家主子不过是寻借口,亦不点破,道,“所幸有娘娘肯为她操劳。”王姹冷哼一声,“她若是犯事了,你们几个就去陪她罢。”锦瑟施礼,“奴婢定当好生管教,不负娘娘所望。”
      一婢唤沉璧者打了帘子进来,施礼,“娘娘,顾太医至,是即请进来,还是带去偏殿候着。”王姹闻言扶额,皱眉阖眸,愤愤道,“眼下才何时啊,真是要好生说道说道,”音虽小,却清晰可闻。锦瑟拾掇兵书,闻言抬首,无奈一笑,劝道,“娘娘。”王姹眉挑长息,鸦睫轻颤,正坐挥袖,“请进来罢。”“诺。”沉璧出,引顾琛入。顾琛置箧于地,拜道,“臣顾琛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王姹正色,沉声道,“兄长不必多礼,陛下既传你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罢。”
      “谢娘娘,”顾琛起,抬首瞧帘后之人,然望不真切,遂回神,悬丝搭腕,细聆至数,又同锦瑟问询一番,谓王姹曰:“娘娘脉象平稳,一切安好,并无大碍,用些活血化瘀的药,按时敷上即可。”
      王姹颔首浅笑,“有劳兄长,”视子,抿唇,斟酌一番乃言,“兄长……就打算一直混迹在这药房小小一隅?”顾琛大惊,虽知其言下之意,却不知为何而起,转念一想,既是陛下所传,兴是陛下受意,不禁身形一顿,恍若不知,躬身,“臣愚昧,不知娘娘所言何意。”
      “兄长莫慌,且坐,”王姹侧首示意,锦瑟即前引,顾琛道谢方坐,便有媵侍名唤清影者奉茶。“兄长在这宫里也呆了些时日了,陛下对兄长赞誉有加。可兄长毕竟是世子,也该回去承袭姑父的爵位了,虽只是个远安侯,也比这小小御医体面些,”王姹手托香腮,视其颜色,欲揣其心意。顾琛垂首眯眸,眸色晦暗,“臣无心功名利禄,娘娘是知道的。”
      “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边境番邦早有异心,趁机骚扰,欲起动乱。然边境诸郡县贫寒,将领多消沉,贪污军饷,沉溺声色。士兵懒散,疏于操练,自是难敌。今朝中武将多已花甲之年,挂虚职。年轻一辈又多生于京都,未上过沙场,无甚经验,难堪重任。而兄长自幼长在军营,军中诸多事宜无不熟稔,不如袭爵出征,为陛下分忧,”王姹见子垂首,不作反应,抿唇复添道,“珍儿今生至上之愿,便是为陛下守住江山,兄长若肯,便是在帮珍儿了。”
      顾琛隐手于袖中,几握几松,思忖不语。王姹亦不语,轻拨腕上镯。俄而,顾琛沉声道:“是小妹对兄长的话,还是君对臣的话。”王姹双肩一松,长息眨眸,不假思索道:“是小妹对兄长的话。”顾琛异之,猛抬首,似是未曾料及子应承之快,缓挪视线,“那……便遂了娘娘心愿。”
      王姹绽笑颜,语调轻快,“那便谢过兄长了,”方忆起昨日颜青淮之语,道,“兄长袭爵后,也该找个要守护终生的人,京都的名门望族,长沙郡的乡绅土豪,若是谁家姑娘被兄长瞧上了,定要告诉珍儿,珍儿请陛下为兄长赐婚。”顾琛起,揖一礼,“多谢娘娘美意。”
      王姹颔首,“时候不早了,兄长也该去向陛下回禀了。”“臣告退。”沉璧即前,引顾琛去。至门前,又闻王姹言,“兄长一去,不知归期,待兄长归来,必有美酒相贺。”“谢娘娘,”言毕,顾琛出。见人远去,王姹敛笑意,面有愁容,扯一石青灯笼纹锦枕抱于怀中,“走了,真的走了,希望这是条位列三公的路吧。”王姹怅然,锦瑟相劝,一番言语不必细说。
      “娘娘,洛阳郡王来了。”沉璧语毕,就见洛阳郡王颜秀潼打帘进来,“给皇嫂请安。”“免,坐罢,”王姹待人坐下,复道,“还未见过你皇兄,就急急往本宫这儿来,也不小了,还这样胡闹。”颜秀潼嘴一撇,喃喃道,“怎么这都知道,”视其颜色,清嗓,“听闻昨日之事,便急着想来见皇嫂,哪里顾得上旁的,”扯出一抹笑,复视,犹觉心虚,垂首避其目光,恰清影奉茶来,忙接下饮一口。
      “何时听闻的?这话倒传得快。”王姹视其模样,只觉好笑,柳眉一挑,问道。“昨儿傍晚前便知了,这宫里侍奉的人多,进进出出的人也多,这样的事有乐的说,自然传的也快。侍婢就是侍婢,哪里说得出什么好听的话,还不得越传越糟,皇嫂也该好生整顿整顿。”颜秀潼将手中盏搁置一旁,抬首笃挚道。“那晚膳和今儿的早膳可用了?”王姹颔首,知其谈及此,乃寻一言以乱之,不欲遂其意。“未用多少,”颜秀潼舒眉摇首。王姹凝其一记,“劳你记挂着,怎么也不见你一同跪着?”“皇嫂可饶了潼儿罢,”颜秀潼知糊弄不过,一揖,未起。王姹见状颇为无奈,“也该好好读读书,学学礼法,整日说些蜜糖话,留着糊弄谁去?你现在也还小,”颜秀潼闻言眉敛,垂首,唯了一声,瞧着亦不大精神。“若你肯听,倒也还好说……”王姹话未完,有媵人来言太师大人到。
      “那个糟老……”颜秀潼瞥王姹一眼,见其眉蹙,觉这话不妥,即改口,“太师大人来了,那潼儿就先行告退了。”虽言如此,未动分毫。“今儿寂桐做了些桂花糕,想是你喜欢的,且带些回去罢。陛下今儿新赏了几套茶具,挑套喜欢的拿回去用。玄衡(焦乐馨的字)前日来时,带了些机巧玩意儿,你也一并带回去玩儿,虽不大难,也可打发些时间。走时别从正门出,记得向陛下谢罪,就你方才那套说辞,想来陛下也不会怪你,且去罢。”王姹颔首挥袖。颜秀潼揖一礼,道了告退,随媵出。
      “请太师大人进来吧,”王姹扶额,长欸,遂端坐。太师王悉(字右胥)入,行一礼,“臣见过皇后娘娘。”王姹扯出一抹笑,挥袖虚扶,“太师大人不必多礼,且坐。”“谢娘娘,”王悉起而坐,亦不急,待宫人上茶,抿一口,方道,“娘娘可大安了?”
      “御医方才来瞧过了,说是已无大碍,太师大人不必费心。”王悉闻言手一顿,瞥子一眼,眸华收,方道,“娘娘凤体安康,臣便安心了。”王姹颔首,品茗一口,漫不经心道,“夫人可还安好?”“劳娘娘挂念,贱内一切都好,”王右胥不明就里,虽知此次并非普通寒暄,却也垂首答道。“恩,”王姹颔首,“陛下今儿早遣人送了几套茶具来,本宫一会儿叫锦瑟挑一套,大人带回去。”
      王右胥惊愕,方抬首瞥一眼,想是陛下此举多为安抚,松肩莞尔道,“谢娘娘赏赐,陛下与娘娘未生间隙,真是太好了。”王姹闻言笑道,“不过是本宫同陛下做的一出戏罢了,竟当真了。”“竟是出戏?”王右胥不曾想昨日那几句废后是做戏,只道自己昨日所思对策尽是无用功,起身厉声问道,话出口方觉不对,谢罪,“臣忧心陛下娘娘,一时失态,望娘娘恕罪。”
      王姹见其起身,眉蹙方舒,未料到自己的父亲大人是越来越不沉稳了,微抚鬓发,“无妨,本宫都候了这些时辰了,也是要同大人说的,”待其坐下,复言,“陛下此举欲打压我王家,抬他何家,大人怕是想到了。近些时日的升官复爵迁回京都,大人也该看出来了。此番又封了他家女儿,又叫本宫去闹,不过是想让我王家成为众矢之的,失了民心罢了。何家根基稳,我王家近些年才起,不过那何大人的官未必做得比大人好,我二家可以说是势均力敌,陛下如此才好做制衡。陛下原是要好生打压我王家一番,但多少碍于本宫,才松了些。大人大可不必担忧,只要本宫尚未失势,我王家就不会失势。但在此风口浪尖,大人行事也该小心些。当年舞弊一案遗留的痕迹,无论是何家掌握的还是没掌握的,都该消灭掉。大人虽与他几个食客相识,但食客终究不是他家里人,哪有什么体己话会同他们提,又能如何。不若从他家三公子何芃那儿下手,叫食客游说几番,想必大事就可成了。何家经舞弊一案,只要没有机会翻案,天下文人寒的心怕也难再热起来,这对我王家而已是有利的,只是这个局面能维持多久就要看大人如何做了。何贵人即将入宫,何家除了大摆筵席,短期内不会对我王家有所动作,反而何大人还会登门造访,说希望本宫能好好照拂照拂他女儿之类的,无论何大人说什么,大人一定要应承下来,也算给他个薄面,不过他必定起疑,父亲大可将那些个熟识的门客连着旁的几个扔到牢里,毕竟这样容易动摇的人,早些除了比较好。这个也够他何大人吃一壶了,疑心就可消了,买通的小厮也方便行事,行完事怎么做,大人想必知晓,本宫就不多言了。过些日子就是本宫的生辰,届时本宫会劝陛下减赋役,大人也可趁此时机,散些钱财,招买人心,舆论流言也要好生传着,给我王家造个势,毕竟这是本宫的及笄礼,文武百官也不会多想。陛下在那日必定会办家宴,本宫会让何贵人献舞一曲,如此好劝陛下晋她为小仪,再换个离陛下近些的宫殿,那些于本宫不利的舆论才好消了,何家碍于这份儿情也会安定几日,倒也很好。至于大人认嗣一事,暂且延后罢,此时并非最佳时机,改日本宫见了秦王殿下,让他算上一算,再做打算。”
      “多谢娘娘赐教,”王右胥起身,揖一礼。王姹执盏抿一口,润润喉,方道,“何家这几日必定会摆宴席,大人想必已收到帖子,带着夫人一同去就好了,不必避着。”“唯。”王右胥颔首。“若没什么别的事,且回罢。”“臣告退。”王右胥离。
      待人离,王姹沉吟片刻,吩咐道,“更衣罢,”话一出口,方思及自己素日喜红,转首睨锦瑟,眯眼蹙眉,问,“可有素净点的?”“回娘娘的话,有几件。”锦瑟即命人取来,服侍王姹更衣。
      王姹更衣罢,取茶,携媵行至殿外,见周庆义,待其礼毕,问:“陛下在做什么?”周庆义双手拢于袖,躬身道,“回娘娘的话,陛下正在小憩。”“不必通报,把这个送进去罢,”王姹转首示意,锦瑟即呈盏上前,周庆义见状。唯了一声,接去进殿。
      及周庆义未近,见颜青淮抬首,疾步前,埋首呈茶。颜青淮一手揉眉心,一手接茶,“朕睡了多久?”鼻音厚重,存有几分倦意。“回陛下,约一刻钟。”“嗯,”颜青淮睁眸抿茶,眉一敛,置盏,睨周庆义,“朕瞧你差事做的越发好了。”言毕,疾步出殿。周庆义大惊,首愈低,亟从。
      既出,见王姹上着一缥碧菱纹上袖小襦,下着一素白云纹长裙,足趿高缦,三千青丝挽于脑后,束成随云髻,九鸾金钗束发,流苏垂至额边。颜青淮眉仍蹙,“看来你兄长的话也不中用,还是到处乱窜,叫你卧床休息安分几日就那么难?需要朕差人把你绑在榻上?”言毕上前,将子打横抱起,徐步入殿。王姹嘟唇拢眉,细声辩解道,“表兄可没说要卧床休息。”“敢质疑朕?”颜青淮垂首凝怀中人一记,剑眉一挑,沉声问道。“不敢,”王姹垂眸避其眸华,一字一顿,音愈重。
      “嗯,那便是双膝不疼了,”颜青淮颔首眯眸,若有所思。“自然是疼的,只不过想见颜郎了,就来了。”王姹倚其肩,双手勾其颈,瞥子一眼,做无谓状。颜青淮平眉,薄唇抿,眸中带笑,沉声道,“你知朕一会儿要去你那儿的。”
      “若陛下这一觉睡到日中去了,那可如何是好,珍儿可候不了那么久。”“倒也不至如此,今儿且饶你一回。”颜青淮将子抱至椅上,方倚桌而坐,食指刮子鼻尖。王姹后缩,避其手,瞥案上茶盏一眼,问:“这茶用的可好?”
      颜青淮将手收回,双手环胸,审视一番,不欲作答,反问道,“不过劝了你表兄一番,就怀怨至此?”王姹冷哼一声,双眸微眯,敛眉侧首,隐有怒意,嗔道,“只有表兄?今儿来的太师大人和小王爷,竟是鬼魂?那陛下可要请个瞽者好生驱驱鬼。”颜青淮抬颔示意道,“你在作这出戏前就料及他们会去找你,应对之法早已有了不是么。”王姹颔首,唇角上扬,附其耳畔,轻声道,“诚然,珍儿与太师大人说,此乃颜郎叫珍儿演的一出戏。”
      颜青淮眉一挑,扶额抿唇,知其欲销子疑虑,仍训道,“顽劣,朕就该关你几天禁闭,让你抄几份经书。”“届时陛下的太师大人造反了,可别来寻臣妾,”王姹起身欲走,颜青淮扣其手腕,将其拉入怀中,问,“做什么?”“领罚啊,陛下旨意臣妾不敢不遵。”王姹一字一顿,扯出一抹笑,垂首故作温顺。
      颜青淮闻言轻笑一声,颇为无奈,“不过一句顽笑话,竟还当真了,”侧身自案上取一锦盒,取盒中手链为其戴上,打量一番,抬首视其眸,“朕的珍儿做得很好,这手链可还喜欢?”王姹抬腕孰视,眸一眯,“赏赐?”不待其应,复打量几眼,“这雕的竹和桃,是……颜郎和珍儿?”颜青淮颔首,“如你所言,可合你意。”“谢陛下。”王姹笑靥如花。
      颜青淮闻言,捋其额前碎发,轻声道,“总有些许物什欲予你,却怕予你的不够多,不够好。”王姹轻拨玉珠,闻言敛眉,抬首而问,“珍儿瞧起来,像是守财奴?”“只是怕你有更好的去处,怕这红墙碧甍困不住你,”颜青淮吻其额,复捞入怀中,双臂愈紧,“想这些多多少少能绊住你。”
      王姹抿唇,闷闷出声,“在颜郎心中,珍儿乃何许人也?”“王氏珍儿,吾妹,”颜青淮见其神色有变,轻笑一声,在其额间复印下一吻,言,“亦吾妻。”王姹舒眉,伸手拽其衣襟,侧首莞尔道,“只是颜郎正妻,就足以困住珍儿。”柔荑松,自其怀中抽身,旋一圈,双手负于身后,俯身道,“自九岁起,乃是珍儿欲立于颜郎身侧,如今颜郎动心了,这很好,珍儿很是欢喜。”
      “朕能许你一生,你也得许朕一生才行,”颜青淮将其拉入怀中,相拥坐下,埋首于其肩窝。王姹颔首,“好。”二人静坐良久,王姹似是思及什么,抬首道,“先前提及小王爷,还未说,他今儿未见过陛下就往珍儿那儿跑,所幸是往珍儿那儿跑,所幸言官们无从知晓,否则小王爷可有的受的。”
      “朕是要好好管管他了,也不算小了,”颜青淮了然道“玄衡的机巧小件儿虽不算难,但却很要费些功夫,小王爷偏生能很快解开,想来也是个聪慧的主,颜郎多加调教,日后必能成大器。”颜青淮闻言拢眉,沉吟半晌,方道,“恩,是该给他换个太傅了,朕过些时日列个名单,你帮朕挑一个如何?”“愿为陛下效劳。”王姹盈盈一笑,且应,声清脆。
      颜青淮抱其起身,徐步出殿,“朕去你那儿躺会儿,待朕醒了,一同用膳。”“诺,”王姹应,双手环其颈。“朕可是听人说了,你今儿早膳都没用,你叫朕拿你如何是好,要朕天天盯着你?”
      “若能让颜郎天天盯着,倒也不错,”王姹轻笑一声。“恩,朕政务繁忙,就让周庆义替朕去盯着罢,”颜青淮转首瞥周庆义,道,“将奏章都搬至立政殿。”周庆义应一声,差人一同去。王姹冷哼一声,不做理会。颜青淮复垂首瞅了眼,“一会儿换件衣裳,这身……太素了,朕喜欢看你穿红的。”王姹颔首不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 one。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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