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歌尽》希朵儿

2、希颜 只是

　　只是一位普通的女子罢了。
　　自幼流落于乱世之中，当然，没有亲人，甚至不知自己的来历，只知道是一位好心人收留了我，把还在襁褓中的我带回了“家”——苏府，没错，苏家大老爷在雪天漫漫中发现了一直啼哭的我，连同一块发现的还有挂在我颈上的金刺盘龙护身符，上面精雕了两个大字，“希颜”，也就是我的名字，只是还没清楚自己姓什么。这些虽然听起来都很悲惨，但好在我在苏府的日子可谓是上好，苏家老爷苏晚乃当今江南地域首屈一指的富商。我是何其有幸被这么有钱的人捡了回去。
　　苏家是专供皇室制造珠宝、丝绸的大商家，每年都会有大批珠宝、丝绸等从苏府所在的江南送往长安城。今天，便是那个日子，我站在亭下，望着那成堆被抬上马车的锦绣玉缎。也不知此等奢华之物会被何人所用，皇亲贵族就那么遥不可及吗？
　　我撇了撇嘴，正欲离去，忽地，一清亮曼妙的声音响起，如珍珠般，具有颗粒感。
　　“希颜！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半天呢。”
　　“找我？什么事？”我很平淡的回道。
　　“唉，真是，本小姐特地来找你，你还这么无聊。”她有些怒道。
　　“………”
　　“算了，我来找你去小茅草屋玩啊，爹今天有事，肯定不会管咱们的啦！走吧！”说完，便拉着我逃开府内巡逻的侍卫，从后门飞快地跳上了马车。
　　“染儿，你和我偷跑去小屋，万一被老爷知道……”我担心地说道。
　　“你大可放心，有我呢，你不是最喜琴棋书画吗？那里清闲自在，你的琴也一直搁放在那儿，再不用啊，就落灰了。”苏染儿倔强地说道。
　　苏染儿是苏家大小姐，也是我自小就交好的人，我们互相是最了解的了，亲如姐妹。她面若桃瓣，樱花小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是身穿淡粉鹅绒大袄，在她身上可以看出一丝俏皮。我和她无话不说。和我们同样一起长大的还有崔家少爷。崔家，乃苏家世交，财产也算丰厚，崔家有两位面容俊朗的公子，才华横溢，可以说我的琴技便是受他们指教。大公子崔皓，比我大一岁，二公子崔皖，与我同岁，两人都是江南有名的风流才子，我是从会走路起就认得了他们，我们几个算是青梅竹马了。苏染儿对风花雪月并无兴趣，所以经常融入不了我们的话题。想当年，我们一起坐在长廊庭院下吟诗抚琴，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染儿，路过崔府可否停一下？”
　　“崔府？哦~你是要找他们玩吧…”苏染儿打趣道。
　　“嗯……”
　　“好吧，你们的那些雅兴本大小姐并不懂。”
　　我内心很是激动，许久未见，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马车停在崔府高大的门匾前，我轻捏裙角缓缓下了车，苏染儿自有车夫扶下。门口的两个守卫见是苏家大小姐，行了个礼，其中一人说道:“苏小姐，待在下去通报少爷，请在此等候。”
　　“嗯，去吧。”
　　我全程只字未说，只要苏家小姐在就好了，她的名声可是谁都有闻的，平日里想要娶她的年轻男子能排到十里街去，有时，也真羡慕她啊。漆红的大门“吱呦”一声被推开，两位英姿飒爽的男子站在面前。
　　崔皓手握折扇款款扇来，但见，他身穿青绿色长衫，外系月白色短袄，青月凤凰长靴，丹凤眼透出一股子清爽诱人之气。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崔皖，眉清目秀，着青白大袄，腰戴青虎玉佩，两人正是应了那句“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崔皓见是我，眉开眼笑，忙把我们请进府里。崔府内院干净整洁，院里种了两排竹子，遮下一片阴凉，花香的气息也弥漫着府内，很是清新淡雅。崔皓命下人在院中央设一张小圆桌，正好坐下我们四人，把酒畅谈。我看着他们二人，许久未见，还是老样子，仿佛回到了当年总角之时，言笑无忌。之后，果不其然，我们见面时必做的一件事，弹琴。亭檐下摆着一架古琴，檀香木案上，像是放了很久，不曾有人碰过。我不禁有些伤感，抬手轻拨了下琴弦，便有凄美的调子传了出来。
　　“弹一首曲子吧？”崔皓道。
　　“很久没有听你的曲子了。”崔皖也说。
　　我手扣琴弦，忽地，凄美哀转的琴音传出，洁白如玉的手指如行云流水般，崔皓也拿出一把长箫吹奏起来，衬和着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时，我们年少无知，一同漫步于桃树下，落花纷飞，清风徐徐，曾经说过要一起浪迹天涯，只带一把箫和一架琴，那时的我们是多么轻狂。
　　一曲完了，崔皖竟落下泪来，崔皓安抚着他，“这么个大男子汉怎能如此小家子气？”
　　崔皖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轻轻说“只是太怀念而已……”苏染儿见了便打破这死寂，笑嘻嘻地凑到跟前，道“我们要去小茅草屋，你们来吗？”
　　“小屋？去过悠哉的日子？”崔皓道。
　　“嗯，今日我爹不在，刚好可以偷跑出来。”
　　“不了，我们府事务最近多，忙得很。”
　　我听了略微失望，匆匆告别了他们，没多久，就到了城外的小林子中，那座草屋门前已长了些长长的杂草，我和苏染儿连根拔出，费了很大的功夫。走进去时，被一张蛛网挂住了脸，苏染儿忙帮我用树枝把它挑弄下去。看来这真是有段时间不来了，这小茅草屋是以前苏老爷为我们建的，说是以后到城外打猎游玩时可到这里来稍作歇息，但我犹爱这里的清静，老爷得知后便把我的琴命下人搬到这里来。但他嘱咐过，去的时候务必提前跟他说一声，今日，我们就打破了规矩。草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架琴、一张木头圆桌，不过地上还留有我上次到这里烧香时残余下的香灰。
　　我们在这儿也没待多久，摘了几颗杏子吃了就回去了。天黑之前到了苏府，可好巧不巧，刚到苏府大门口就迎面碰上了往回赶的苏老爷，苏染儿吓得抱头鼠窜，忙拉着我的衣袖，正欲躲起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苏染儿立即停住了脚步，待老爷走到我们面前把我俩揪回府里。苏染儿觉得愧疚不已，连对我说“对不住”，我点点头表示没关系。苏老爷高高在上，厉声道“你们去哪儿撒野了？”
　　“回爹爹，我带希颜去小屋游玩了一会儿……”苏染儿回复道。
　　“小屋？为何不提前告知我？”
　　“本想告诉您，可后来发现您已经出去办事了，就………”
　　“唉，染儿，你就这么贪玩吗？希颜，你稳重，本想叫你多管着点她，没想到她倒先影响了你。”苏老爷深深探了口气。
　　“老爷，下次我一定提前说，以后也不会跟着染儿胡来了。”我说着，之后用眼神示意苏染儿。她立即跪下，说道“请父亲责罚。”
　　“唉，责罚就免了，记得就好，最近……外面不太平……”
　　看见苏老爷面色微变，我俩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苏染儿问道“外面怎么个不太平法？”
　　“唉！陛下……最近……病重了……京城附近如今一片混乱。”老爷声音略微颤抖。
　　“什么，陛下他……”苏染儿也很惊讶。
　　我也只是微睁了些眼，说道“陛下病重，为什么不先把传国玉玺转交给他的后代？”
　　话一出口，苏老爷和苏染儿都被我给说得哆嗦起来。
　　苏老爷道“希颜啊，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也只好静观其变了。”
　　苏染儿想了想，道:“话说，陛下不是有一位很欣赏的殿下吗？”
　　“景阳王殿下，必将成为下一代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