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故人叹【一】 一别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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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没有身为三贤的排场，只是片片莲瓣中和煦温润的眉目，却无人能忽略罩在头顶灵力所化的白莲透出的遮天蔽日的灵气。
三贤之首，实至名归。
“徒儿无能，累众子弟入险途未能护持，请师父责罚。”
好长好长。
千罹烬暗暗咋舌，这皓宸子迄今为止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竟是请责。
“起来吧，辛苦你了，青雀如何，可要紧？”
短短一句，却并无责备之意，只听出了关切。那人柔和清亮的声音如他的净世白莲，让人如聆梵音。
千罹烬没忍住，偷偷望去，见重光君俯身正仔细看着他们最后救出的那子弟，轻声与皓宸子说着什么，春风和煦的眉目间满是柔雅的关切问询，毫无一派之主的架子。
玉色长衫，白玉发冠，一丝不苟纹丝不乱，却全不似皓宸子的冷若冰霜生人勿进，眉眼清俊儒雅不似凡品，连特有的香气也是幽幽而至，沁人心脾。
累世圣德，辉光相承，是谓重光。
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世人皆知魔尊千罹烬，却几乎都忘记了，这原本就不是他的本名。
千罹烬原本是姓黎的。
黎醉，字若初。
而眼前的重光君黎隐，是他的小叔叔。
“方才一时情急有所怠慢，实在是失礼，二位莫怪。”
千罹烬回过神的时候，那名唤青雀的子弟被重光君的仙徒带了下去医治，皓宸子引着重光君过来寒暄道谢。
所以说名门大派就是这么麻烦，就当没看见不就行了？非要过来行礼，烦死了。
心头腹诽，却也不敢太过不羁反而引得重光君注意，千罹烬在那位仁兄身后仓促的点了点头，就算是还了重光君的礼。
重光君倒也不介意，只是略问了二人名号，千罹烬的皓宸子替他答了，但这位仁兄......
“无涯。”
依旧的惜字如金，丝毫不因为面前是三贤之首有什么不同。千罹烬立时对他肃然起敬，只是这名儿......叫什么不好，叫无牙，没牙怎么吃饭？
许是因着情况紧急，重光君也并未多做寒暄，净世白莲确有除魔破邪功效，但这树妖狡猾，藤蔓纠结容易逃脱。总要多布下些手段，皓宸子留下帮忙，千罹烬巴不得没人注意他呢，立时拉着无涯兄去了一边。
重光君在身侧，皓宸子便如同吃了几大桶定心丸似的，挥剑布阵都格外顺，掐诀的手快的都看不清了。
“无须勉强，尽力便是。”
轻声的一句交代，便没有更多。皓宸子是重光君自小养大的，自然清楚这位首徒的好强，所以也不会多劝。
四周布阵，重光君望着树妖被冻住的冰层厚度，若有所思。
“有异？”
皓宸子上前轻声问到。重光君摇了摇头，道：”是那位无涯公子？“
皓宸子想到方才两位仙童退走，想来是那位无涯公子不打算让其示人，他自然也不愿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重光君略一思忖，却问了皓宸子一个奇怪的问题：“那品白莲，是你画的？”
白莲？哪一品？
皓宸子疑虑的蹙眉，顺着重光君所指一瞧，立时愣住了。
方才被寒冰灵气遮挡，现下退尽冰层，一朵硕大的十二品净世白莲就在不远处的树妖滕蔓之间绽放着，而莲心处，正是树妖丹元所结的地方。
是凑巧？
皓宸子突的想起先前那位苗公子踏出的他跟不上的痕迹，那时候他明明已经感觉到那是净世白莲的痕迹，为什么竟然没发觉？
可是，不过是冲出的轨迹是白莲而已，为何会留下实实在在的符印？
“是因为快。”
重光君轻声一句，却正好点破了皓宸子的疑虑。
恍然大悟。
是啊，是快，是速度。
那人当时在黑暗中踏出的脚步竟比他挥出的剑光还要快。因为太快了所以才会在树妖枝杈上留下来不及愈合的痕迹，随后被那两个仙童冻住所以才会显露出来，若是当时不是抢到了被缠住的青雀，许是他再多走上一阵，便真的可以用这白莲符印阻了树妖行动。
这样的算计，这样的速度，现今的碧落天里，可有么？
看着重光君若有所思的模样，皓宸子清楚地知道，答案是没有。
从前的风华君叶云峥可能做到，但他现下双手已废去一只，根本不能再现昔日华光。
这苗公子，到底是何人？
白莲光华突的灼灼，将满月之夜照亮如白昼。重光君已布下不灭莲华镇魔，无须四十九日此树妖便会化为齑粉只余丹元，也算除了一害。
皓宸子不再出神，跟在重光君身后走出，仍是满面冰霜。倒是重光君再望向千罹烬的目光也深邃了许多。
“重光君，你们来时可曾见到先于我们出去的潋滟仙子和其他重光子弟？”
千罹烬仍是有些担心那些人的安危，重光君点了点头，告知正是潋滟仙子引路他们才能准确找到众人，而谢家兄弟和那位粽子仙子需要照顾，其余人也是都有伤，所以便没有过来。不过伤者皆已稳住，中了恶鬼符的人也正有专人治疗，所以无需挂碍。千罹烬听闻方才松了一口气，重光君安置了几个弟子守着被镇住的树妖，便问道
“苗公子和这位无涯公子并未负剑，不如与我们一同出去，也省些时间？”
千罹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无涯兄，只能替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劳烦重光君了。”
一行人御剑而起，千罹烬和无涯兄自然是一起的，一前一后的向沸血域外飞去。只是千罹烬留意到重光君并未御剑，而是凝气化形脚踏白莲前行，看来南宫贪狼先前说的并非只是为了激怒皓宸子。重光君，可能真的不用剑了。
“师父，可是有异？”
皓宸子御剑到重光君身侧，见其余众人脸色皆是不好，寂灭心钟三声急响也不是好兆头，自然要问。
千罹烬离得近，竖起猫耳朵又凑得近了些听着。
重光君沉沉的叹了口气，说道：“七星试炼已终止，七尊皆赶至此处，淮悟星君......仙逝了。”
千罹烬的心咯噔一下。
皓宸子也是眉间微蹙，沉吟片刻问道：“何时？”
重光君似是明白他为何如此问，摇了摇头：“我知你想说什么，但淮悟星君南宫景是在试炼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仙逝的，与南宫振并无关系。”
千罹烬一听便知潋滟仙子她们定是将南宫振做了些什么好事都告诉重光君了，他听到此消息的时候也是毫无悬念的想到了那小狼崽子，能面露笑容的弑兄之人绝对干的出弑父的行径。只是重光君这句话倒是打消了这个怀疑，毕竟那时候南宫振正跟千罹烬他们纠缠呢，分身乏术啊。
慢着。
七位星尊，晓初星尊东方玉，皓存星尊北冥清，算上今日没了的淮悟星尊南宫景，这，这已经少了三个了？
千罹烬一阵不祥的预感。
皓宸子问道：“难道，一样？”
皓宸子的言简意赅不只是重光君听懂了，千罹烬也听懂了。
他问的正是千罹烬想问的，是否南宫景的死因与其他两位一样。
重光君的神色因着千罹烬在后头所以看不见，但这沉沉的一口气叹的却是听得见的。千罹烬闭上眼睛，甚至能在脑中勾勒出那人蹙着眉掩下一闪而过痛楚的模样。
然而答案是肯定的。
南宫景的死因与其他两位星尊一模一样，皆是焚天业火焚尽仙骨灵核。
千罹烬叹了口气。
看来这口锅，又是他的。
千罹烬正暗自郁郁，身后的无涯兄忽然不轻不重的撞了下他的肩膀，千罹烬回头望去，那人仍是面无表情，木讷的望着他，然后慢悠悠的侧过脸，看向不远处。
千罹烬纳闷，也跟着一同望过去。
不晓得从何处飞出来一块晶莹的冰块，不大不小的正好砸在正御剑的重光子弟脑袋上，铛的一声，异常清脆。
“诶呦！”
被打的子弟痛呼出来，引得四周的人都望了过去。连皓宸子都侧头瞧了一眼，目光所及处，寒风呼啸。于是没人再敢发出声音。
皓宸子缓缓地转过脸，却听重光君唤他：“当心。”
啪！
迎面而来一个雪球，正中皓宸子脸上。
霎时间，万籁俱寂。
雪球缓缓从皓宸子脸上掉落，上头的雪却沾在了俊美的长睫和高挺的鼻梁上，好一个冰雪美人，实至名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罹烬再也忍不住了，不顾生命危险笑了出来。
回应这癫狂笑声的，正是皓宸子异常凛冽的剑光。
从未见过有人这般捉弄他们掌派师兄的众人怔愣的望着皓宸子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追着一抹红影绝尘而去。
缩了缩脖子的众位弟子纷纷将目光投向最前头的重光君，却见他们向来柔雅的师尊只是目光追逐这寒风呼啸的首徒，看得津津有味。
师尊啊！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啊！
多久没见过那孩子露出这样的神色了？上一回还是......和那个人......
重光君突的紧紧扼住了他狂奔而去的思绪，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啊，不要再想了。
重光君这头若有所思，被追砍的如同乱窜的麻雀的千罹烬倒是快活的不得了。
谁丢的冰块儿？谁扔的雪球？
除了将寒冰灵气用的炉火纯青的西王母族，还会有谁啊......
千罹烬心思忽然一动，不自觉的望向仍在剑上却木讷无语的无涯兄。
这人，不会是看出我的烦闷心思，所以刻意逗我笑的吧？
算了，不管他。
千罹烬那点从上辈子积聚起来的郁结憋闷仿佛随着放肆而不要命的一笑，和方才建立起的与小耗子的情义一起，灰飞烟灭。
笑够了，疯够了，千罹烬在他被刺成蜂窝之前总算是出了沸血域。此处的阵法已撤，留了出口。千罹烬敛了嬉笑神色，正撞上迎上来的谢地。
“喂前辈！”
千罹烬用一种兔子也追不上的莫名热情赶紧迎了上去，无涯兄跟在他身后，看得谢地一愣。千罹烬拉着他边走边介绍，夹着尾巴似的跑得飞快。
没办法，后面有个追命的么。
千罹烬正了神色低声问道：“情况如何？”
谢地自然知道千罹烬问的不只是谢天的情况，说道：“我哥已经没事了，那位仙子可能要再花些功夫。潋滟仙子她们正在救治，重光子弟那头也都是轻伤没有大碍。”
跟他估计的不错，但千罹烬还是听出了一丝苗头：“这么快？可是东方家的人到了？”
能这般快的医好谢天的恶咒和各家弟子，除却医仙创派的东方家，怕是也没有旁人了。
谢地点了点头，说道：“除了北冥和开阳君本尊，其余都到了。”
都到了么？
千罹烬转头望了一眼一直默默跟着的无涯兄，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走吧。”
有些人，总是要见的，躲也没用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故人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