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狡战【四】 那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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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随着皓宸子失去踪迹，千罹烬胸口一窒。倒飞出去的去势却并未丝毫停滞，稳稳的落在一处凸出来的玉树枝杈上。眼睛死死盯着下头的尘土飞扬，却明白此时绝不能停。
胸口的斗篷一紧，千罹烬低头看去，西门嫣抓着他的胸口的衣襟，神色是从未有的坚韧：“去救他，我没事。”
西门嫣说完略一挥手，上头不远处的仙子们的灵绸丢了下来，西门嫣对着千罹烬点了点头，这头就松了手。
千罹烬不再耽搁，重新冲了下去，但目及之处皆是群魔乱舞的根须，根本就没有人影。千罹烬仰头喊道：“小天天，到你了！”
在玉树顶上的谢天早就瞧见皓宸子舍身救人的义举，已经焦急得很，他一路上都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此时倒是巴不得听见这一声，立刻催动体内灵力开天谕。霎时间谢天一双眸子浅了瞳色，如同淡灰的琉璃珠一般，直直望下去，在此时的谢天眼中早已不见周遭乱局，只清晰的看见一团团邪气黑雾之中一隅清亮的洁白光晕。谢天随即一指：“在那儿！邪气最盛的地方！”
千罹烬并未问他何处是邪气最盛之地，他虽说没有天谕但却有着仙界无可比拟的经验，立时冲了下去，却未曾靠近。只抬头又喊：“小子，三分力道，瞧准了射！”
谢地自然知道这是喊给他听的，搭箭便按照谢天指引的方向射出一道灵箭。月华灵弓璀璨的一闪，淡蓝灵箭崩碎了根须最为纠缠的一处。
“继续攻击，别停！”
话音刚落，又是连着三箭，千罹烬灵活的左躲右闪避开抓过来的树妖枝杈，眼看着那处裹得如同大茧般的树枝越来越薄，千罹烬已经能瞧见透过树枝闪出的剑光了。
“小耗子！再撑一撑！剑光别停啊，哥哥马上来救你！”
咣！
树枝里闷闷一响，就像个面无表情拍过来的锅盖似的。
也不晓得是对小耗子这个称呼不满意还是对哥哥这个称呼十分不满意亦或是对这两个都毅然决然的不满意。
不过千罹烬可没有对这个答案在意的自觉。
“停！”
千罹烬抬起手阻了谢地的灵箭，最后这一层太冒险了，树妖狡猾，只留了最后这一层几乎是刀枪不入，谢地的灵箭轰上只是一个印子，若是加大灵力不小心灵箭定会透了树枝包裹伤了里头的皓宸子，若是千罹烬自己来倒是还有几分把握，但现在千罹烬的灵力不能用，更不能操作灵武。皓宸子的剑光都劈不开的这一层，灵符更不可能斩开。眼看着里头的剑光越发黯淡，千罹烬知道皓宸子的灵力快要接应不上了，不能再等了......现在顾不得什么身份露不露了，救人要紧。
千罹烬刚要动手，就听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从头顶上传来，毫无章法但却目的明确。
什么？
千罹烬一抬头。
“苗公子！我们来助你！”
“大家！结阵！快救皓宸子！”
“大师兄！我们来了！”
“大师兄撑住！”
“大师兄！”
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狼狈至极。
玉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带着或稚嫩或没准头的剑光杀了下来，凌乱，狼狈，疲于奔命似的，但除了真切的担忧，千罹烬没有从这些少年脸上看到一丝胆怯。
一丝都没有。
真羡慕啊......
这个晒不化的冰块儿竟也有这么多人真心的愿意为之拼命。
千罹烬哈哈一笑：“来得好啊！快快，你们的大师兄在里头呢，就这儿，对，对着这儿砍。诶那位哥哥，你站稳点儿，这儿可不能给你御剑，蹦跶那么高做什么？喂喂，你，对，就是你，准头太差了，你平时拿什么练剑的？木头疙瘩么？不会砍活物？对着根儿挥剑啊。”
情绪转换如此之快，千罹烬全然不要脸的指挥了起来。全然忘了方才这些少年解了他们一筹莫展的危机。
这些少年到底是重光君教导出来的，初落下来的时候因着没有落脚地方所以乱哄哄，在千罹烬指导之后皆在靴子上施了轻身符，不能御剑飞仙却能灵活弹跳躲避，一群少年彼此借力或推或踢，一个接着一个的冲过去对着最后包裹住皓宸子的那处就是噼里啪啦一通狠劈，即便树妖如何狡猾到底也受不住在一点上这么频繁的劈刺，眼看那道口子越来越大，所有人的心中都默念着：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再多......
嗖！
轰！
一道凌厉的光芒闪过，执剑的少年愣了愣，全然没想到自己这一剑竟是撞大运一般的好准头，终于是将那处炸开了一个人形的裂口，千罹烬眼尖手快一捞，指尖却扑了个空。
“闪开。”
里头冷冷一声。
千罹烬二话不说一旁闪去，冰寒剑光开道，皓宸子冲了出来。
“孩儿们！撤！”
来不及多说，千罹烬喊了一声尚在牟足了劲儿准备欢呼的少年们，自己就先脚底抹油跟上了皓宸子的脚步向上跑去。
少年们这才回过神想起这不是宫中比试切磋他们的大师兄毫无异议的胜出，他们在沸血域，而他们脚下的，是因为失去了上佳的猎物快要狂暴的树妖。
欢欣雀跃立时成了连滚带爬。
所有人都向玉树顶攀着，唯有千罹烬瞧了一眼方才劈开的那道口子，若有所思。
意外？撞大运？
意外的撞大运？
千罹烬从来不信所谓凑巧。
当初狂扫仙界的魔头对于各家兵器如数家珍，方才最后那一下根本不是剑光，而是刀。
隐藏在最后那少年的剑光之中，用来掩下来路的刀光。
力道，时机，让人胆寒的分毫不差。
是谁？
摆明了深藏不漏不想旁人发觉他出手，这人，到底是谁？
千罹烬的脑中转着念头，却在落脚的一瞬扶住了喘着粗气的谢天和没好到哪儿去的谢地。此时树妖大约是存着旁的什么念头，攻势也不十分频繁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多亏了你们，做得好。”
谢天谢地累脱了力的小脸儿绽开一个疲惫的笑，千罹烬知道，这一路下来，最辛苦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皓宸子，你就不打算谢......”
千罹烬正打算让那位冷冰冰的掌派师兄遵循一下礼数给谢天谢地作个揖什么的，一转脸就闭了嘴。
皓宸子，连同那些爬上来气喘吁吁的重光子弟，都直直的望着千罹烬......的脑袋。
千罹烬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脸白了白。
兜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
所以，方才他一直以直愣着一对猫耳朵的状态，指挥这些嫉邪如仇的仙门子弟救他们恨不得斩尽天下妖魔的大师兄。
猫耳朵下意识的抖了抖，皓宸子的脸立时起了霜花。在千罹烬看来，就像是皓宸子的脖子往上因着他的这一不经意的动作冻住了一般，顶着个圆滚滚的冰块儿，像个人形豆芽。
可惜千罹烬笑不出来，也不敢笑。
他正在风中凌乱。
“额，那个......”
千罹烬张了张嘴，刚说了三个字，脖颈上便是一凉。
皓宸子的灵剑孤辰，结结实实的架在他的脖子上。
“皓宸子。”
是西门嫣的声音，千罹烬的脖子不敢动，纹丝不敢。他只能努力的斜着眼睛看着潋滟仙子，尽量让他的神色满是纯良。
皓宸子并未收剑，却仍是应了一声：“仙子。”
只一句，千罹烬就知道有门儿。
这位重光君首徒是个什么性子虽说千罹烬没有与之相处太久但也已经摸得差不多，又冷又淡，不喜与人打交道。若是他能这般恭敬的唤一声的人，定是值得他尊敬或是私交颇深的，若是西门嫣出面，千罹烬这条尾巴还有得救。
果然，西门嫣被其他人搀扶着上前，轻轻的一挪，便挡在了千罹烬身前。
千罹烬十分心安理得的躲到了潋滟仙子身后，没骨气的德行让方才还替他担忧的谢家兄弟鞋底又痒了。
“敢问皓宸子，为何要如此？”
西门嫣声音仍是怯怯的，不高也不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皓宸子收了剑，却仍是握着并未归鞘。冷冷道：“他是妖。”
西门嫣一笑：“未必。”
皓宸子略蹙眉，西门嫣抬手指了指谢天：“那位方才救了皓宸子的小兄弟是一路跟着苗公子过来的，他的眼睛是天谕明目，不如问问他，这位苗公子体内可否有妖灵？皓宸子不会觉得开阳君宫中的人会当着你的面说谎吧？”
千罹烬伸头：“是啊是啊。”
缩回去。
皓宸子闻言望向了谢天，谢天倒也不用再开眼，他比起谢地要有城府得多，在看见千罹烬的猫耳的一瞬便已经开过天谕看过了，否则也不会放心的三番两次与这猫妖同路，此时上前谨慎地说道：“在下谢天，这是舍弟谢地，我们是开阳君座下杂学子弟，机缘巧合与苗公子一路，此前已然开过天谕瞧过，这位苗公子体内只有灵核，并无妖灵，绝非妖物。皓宸子大可放心，另外我们二人受了他几次救命之恩，愿用性命担保此人绝非奸狡邪祟之辈。“
千罹烬又伸头：“对啊对啊。”
再缩。
“是啊是啊，贱是贱了点，但绝不是坏人！”
千罹烬依旧伸头：“没错没......你闭嘴。\"
这回没缩，回头就是一脚。
众人：“......”
皓宸子转过脸盯着谢天的眼睛，谢天并未回避，静静地回望。片刻后，皓宸子收剑入鞘。
“多谢。”
很轻，但却也很清楚的一声。
说的谢天谢地一愣。
随即明白，这是皓宸子在道谢。谢天原本就对重光仙门十分有好感，此时更是对这位冷冰冰的掌派师兄更为改观。
这位即便在现下的碧落天仍旧无人敢小觑的重光首徒皓宸子，竟然就这般信了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说辞，他没有因为两人的身份瞧不起或是不听不信，这让从未受过任何重视的谢天谢地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暖意。
“喂喂，就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谢谢就完了？名门大派啊，不是应该赏个名额或是几百瓶仙丹什么的么？”
千罹烬从西门嫣身后走出来，知道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保住了立刻笑吟吟的没脸没皮起来，皓宸子瞪他一眼，劈头盖脸砸了千罹烬一脸冰块儿。
没人理千罹烬此时的无理取闹，纷纷转身观察形势顺便研究该如何脱身去了。千罹烬毫不客气的对潋滟仙子的救命之恩表示了大恩不言谢的感激，转脸便笑容可掬的盯着潋滟仙子许是方才受伤散开的右手绷带若有所思。
谢天拉了拉千罹烬的衣角，将他的兜帽扣了上去，盖住了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千罹烬对他笑笑，一把拉过谢地的手，在谢地牙酸的瞪视下揉着他拉弓用力过猛发僵的手指。
“别用蛮力，发箭以前别急，看准再说，宁可散也别乱。“
一边揉，千罹烬随意的说着，谢地呆呆的点着头，方才发觉千罹烬是在指引他。刚要张嘴道谢，千罹烬已经转过头去喊了：“喂，皓宸子，你们丢的那几个有下落没？”
皓宸子正跟其他子弟说着此事，闻言偏了偏头，还未等到他说话，一阵不祥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千罹烬摇头道：“不是吧，这老妖没完没了了？”
各类邪祟里就数树妖最难缠，砍完又长砍完又长，烦都烦死了。
“前辈！”
谢天猛地一喊，千罹烬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盖住了去路，更为粗壮的树枝围墙一般涌了过来。脚下泥土翻动，似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要出来一般。
“这老东西要现真身了，不管不顾的拼命？皓宸子！你们快御剑往回走！绕开这一段！”
千罹烬正喊着，皓宸子忽然抽出佩剑一道剑光劈出，正挡下斜刺里劈出的冷冽光芒。
谁这么卑鄙，竟然偷袭？
千罹烬看见南宫贪狼那笑吟吟的脸和没打算收起来的佩剑狼牙的时候，将这一句问咽了下去。
还能有谁？
南宫贪狼仍是那般纯净稚子似的笑，与他一干子弟御剑在侧，树妖竟不攻击他们，甚至每每枝杈过来还绕了这几人，千罹烬眯起眼睛望着南宫贪狼脖子上的东西，摇了摇头：“浩气珏这种护身法宝竟是到了南宫家手里，真是......老天无眼啊。”
在千罹烬身旁的西门嫣听闻此言蹙了眉，她出自七大派，自然明白浩气珏是隔绝邪气的至高法器，这东西早就失传。不晓得南宫家是从何处寻来的。千罹烬自然没想太多，他现在脑中只有如何偷袭那小狼崽儿将浩气珏抢来护着旁人离开，正琢磨着，另一头重光子弟一声惊呼断了两人思绪。千罹烬和西门嫣纷纷低头向那弟子的指引望去......
现在千罹烬知道为何南宫贪狼如此狂妄的带着法宝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原本失去踪迹的五个重光子弟，皆被长长的捆仙绳倒吊在南宫家子弟的佩剑之上，最近的距离翻涌的树妖枝杈不过一丈距离。
皓宸子周身七尺冰天雪地。
千罹烬也难得的收了嬉笑，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笑着的南宫贪狼道：“南宫振，你太过了。”
南宫贪狼歪了歪头，眯起眼睛问：“苗公子可知道我们南宫家的祖训么？”
千罹烬仰了仰下巴：“愿闻其详。”
南宫贪狼也仰起头，望着远处快被扭曲的树枝遮挡住的日光，一抹阴寒的绿光隐在了眸子里：“胜，既可违天道。”
所以不择手段？
千罹烬点了点头，颇有兴致的问：“南宫公子说得对，但无论如何，七星试炼也只会取前二十，你们总共二十一人，算上不占名额的你，是二十二，多出一个人怎么算呢？”
南宫贪狼恍然大悟般张大了嘴，似乎当真才想到这个一般，他侧过脸望着与他一同御剑的南宫拓：“他说的是呢。”
南宫拓还没明白这两人再说什么，刚要提醒南宫贪狼莫要与这人多说，一丝不耐的神色还未来得及爬上他的马脸，便觉得南宫贪狼的脸离他怎么越来越远了......
“这一回就正好了。”
这是南宫拓被树妖吞下的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狡战【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