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爸爸去哪儿》rainy天

34、第三十四训

　　将一个人的痕迹从口头上，言语中，行为上，思想里慢慢消减需要多久？

　　重回故地，丛林间依稀可见的小楼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还能听见往日的欢声笑语。它在一日一日地等着游子归来。

　　阿晓紧紧地抓住松阳的衣袖，眼睛红彤彤的，看看小楼，又看看他。

　　时至十一月，已经入冬。寒风呼啸，将枝头零星的枯叶吹落。

　　十一月十一日，是胧的生日。

　　纵使属于胧的话题在松阳和阿晓之间默契地沉寂了两个月，在这一天，他们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松阳没说，阿晓也没问。她抓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不发一言，却目光坚定。她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除了那里，不做他想。

　　作为奈落前任首领的栖息地，这个地方依旧非常危险，随时会有奈落的杀人前来查探。但是他们依旧还是来了。

　　缓步慢走，夜色沉静。小楼旁的树林里，有一组小石台。春天樱花烂漫的时节，师徒三人就会坐在零落的樱花雨中，赏樱，游戏，奏乐，高歌。

　　松阳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抚上石台，石台上还有阿晓童趣的涂鸦，一高两矮三个小人，被风吹雨打地甚至模糊了面容，唯有那一行字迹深深地刻在涂鸦下面，笔力强劲，带着无穷的渴望与期待——

　　‘师父、阿晓和胧，永远在一起’

　　那是胧的字迹。

　　阿晓趴在石台上，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她都不知道，胧哥哥什么时候悄悄地写上的这一句话。他在写这一句话的时候，又是怎样的表情呢？

　　阿晓猛地想起了巨石陨落之时，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的胧。他那时一点害怕都没有，一双眼睛明亮又耀眼，一点也没有去看即将压下来的巨石，反而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和松阳。那眼神里满满的期待与祝福，甚至扯出了一个微笑。像一朵将枯萎的小花，颤颤巍巍地摇曳着最后的也最美的身姿。

　　他在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地刻下这行字的时候，笑容应该比那时还要漂亮，眼神也比那时还要耀眼吧？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阿晓抹着眼泪看过去。她看不懂松阳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只会比自己更难过。阿晓已经难过地快要死掉了，甚至想象不出比这还要难过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

　　他慢慢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那匕首手把上还有干涸凝固的血迹，那是胧的匕首。割断了绕着树干的粗绳，放下了滚滚的巨石。

　　松阳将匕首放在石台上，然后将身侧的长剑解下。他随身带着两把长剑，一把跟随了他多年，一把是近两年才铸造完成的。那把近来才打成的长剑，才是他准备今年送给胧的生日礼物。然而，此刻松阳却将那柄伴随着他很多很多年的长剑解了下来。

　　阿晓眼泪婆娑地也从衣襟里掏出一堆东西。三只手绳，三张小人画，三把小木剑，三块小石头。全部都是三份的。

　　她向来如此，就算是生日礼物也要准备三份，仿佛用这三份的礼物，三只手绳就能永永远远地将三人系在一起了。

　　“我，我第一次...做的，嗝，做的手绳。串上小铃铛...这样，这样就算再远，胧哥哥也能听到我的声音——”她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小声地说着：“还有，小人画、小木剑、小石头都是...嗝，第一次，第一次做的。胧哥哥...胧哥哥，不许——”不许嫌弃。

　　仿佛对面还有那个无奈地收起一大堆礼物，一边不善言辞地夸赞着妹妹的礼物，一边悄悄红了耳朵的胧哥哥。

　　“哇！”阿晓再也没忍住，小声的哭终于渐渐变大：“我想胧哥哥，我要胧哥哥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任性，任性地要求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结果。

　　她一边哭着，一边死死地抓住松阳的衣服，埋在他怀里，渐渐哭得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

　　恍惚中，似乎有不属于她的眼泪的滴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连抬头都没有，阿晓抓住他衣服的力道加大，哽咽地说道：“爸爸和我一起哭，我们哭完...哭完还要笑着祝胧哥哥，祝胧哥哥生日快乐啊。”

　　松阳手一抖，橘色的小脑袋死死地按在他怀里，细细软软的声音，哽咽着说出了让人落泪的话语。

　　哭完，还要笑着祝胧哥哥生日快乐。

　　因为，哭完就要带着胧哥哥的愿望，去开一家私塾，去给他找许许多多的师弟师妹啊。

　　“胧哥哥，生日，生日快乐呀。”阿晓憋出一个笑容，眼角几滴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来，却没有阻挡住她的笑容。

　　松阳苍白冰冷的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轻轻地说了一句：“胧，生日...快乐。”

　　寒风凛冽，将枯枝败叶吹得飒飒作响。染血的匕首安静地躺在石桌上，古朴的长剑被放置在它身边，另一边，手绳上的小铃铛被大风吹得叮铃铃作响，仿佛将祝福与思念都传向了远方。

　　这个安静而寒冷的夜晚，除了飒飒的寒风，只有天空中零落的几点寒星。直到夜色越深，连零星的星光也要被淹没，在黎明将起的前夕，守了一夜，闭目不语的松阳终于起身。

　　“爸爸？”一夜未睡的阿晓眼睛肿肿的，抬起头问他。

　　松阳露出一个微笑，将长剑和匕首收回，伸出手腕说道：“把手绳系上吧。约定好的，可不能食言啊。”

　　阿晓一边帮他系绳子，一边有些疑惑地歪歪头，不明白松阳为什么又把胧哥哥的匕首收了回去。他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将匕首和长剑还有手绳一起埋起来的吗？

　　“因为，”松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贴着胸口的匕首仿佛还有些温热，他解释道：“我想胧应该更希望回到松下私塾，和师弟师妹们在一起吧。”

　　“在这里，还是有些太孤单了。”

　　黎明渐起，黑暗沉没。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