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至余生》哑巴怪猫

2、晚会

　　舒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男孩的特殊关注，一幅画完成的时候嘴角还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签上自己的名字便没有在意了，只可惜这时候没有第二个人在场，不然一定会惊叹舒余脸上的表情，不同于日常习惯性的微笑，更多了几分亲和和由内而外的喜悦。
　　卢生窘迫的看着脚边的颜料盒，已经有几瓶见底了，叹了口气走出教室，斟酌着去哪一家买比较便宜，他常去的那家店没有开门，这附近的店都知道这里的学生出手阔绰，自然把价格太高了一些，饶是卢生再怎么找也还是失望而归，他失落地回到画室的时候隔着玻璃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的画架前面，那是一个很熟悉的侧影，他偷偷看过很多次，自从上次那个人在球场跟他主动打过招呼之后，他的心里更加不能平静了，是的，在很久之前，在不知道他是谁之前，他就喜欢他了，可是这点卑微的心思他只好藏在心里，他知道这种感情是见不得光的，他没有什么朋友，这种事情更是不知道和谁说，但是能看到他就足够了，卢生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卢生甚至没有奢求能和对方说一句话，在他的印象中，学校里的学生大多是不屑于与他们这些特招生为伍的，卢生倒是不敢走进去了，像是怕推开门他就不见了，画室里的少年倒是静静的看着那服未完成的作品，舒余很熟悉那个熟悉的画风，略显压抑的色调组合在一起却不会显得太过暗沉，几笔明媚中还带着不可描述的忧伤，原来是他，舒余暗自思衬着，不知道为什么，对应上那张脸的时候舒余明显开心起来。
　　当舒余意识到卢生站在门口的时候快步走了过去“怎么，还不打算给我做个自我介绍么？”慵懒的语气中带着一点调侃，卢生瞬间红了脸：“你好，我叫卢生，在这里读高中二年级。”“原来是小学弟啊，我说上次看你那么眼熟”舒余并没有说出自己关注他很久的事情，看着眼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小人儿，大有一种想蹂躏一下的冲动，他干咳了两下：“我看你颜料都用完了，正好我那边有很多，过来拿点吧。”说完没有等卢生的回复，径直走向自己的画室，卢生像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跟在后面，直到进了舒余的画室才反应过来，舒余当然早就注意到了卢生每次都会买最廉价的颜料，或者每次有人随手丢掉的他都会捡起来，不由得有点心疼，这个男孩儿，怎么就如此轻易地戳中了他的软肋。“随便拿吧，自己挑你需要的颜色，或者你以后都可以过来。”舒余语气里的平静就好像是再说一句简单的你好一样，可是谁都知道这间画室是舒余第一次带人进来，更别说随意的动他那些极其名贵的颜料了，卢生没有敢动，他不知道舒余是什么意思，舒余转过头看着他，索性自己从柜子里挑出几瓶塞给了卢生。“这...这太贵了，我买不起”卢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舒余突然就笑了出来：“你当我在这跟你做生意呢”也不等卢生回复“挺喜欢你刚才那副画的，如果可以，可以送给我么？”卢生听到这里才算明白了，他有的时候也会去卖几幅画，可他既不是名家也没有推荐人一幅画也就能卖十块二十块的，他都已经心满意足了，他看了看手中的颜料瓶“当然可以”终于抬起头，对上舒宇的眼睛，闪着精光。
　　“哥，帮我查一个人，卢生，台伯高中部二年级的......”卢生出门以后，舒余给自己的堂哥打了电话，他向来跟他堂哥要好，每次有什么不想跟家里说的事情他都会跟堂哥商量，“哦？什么人这么厉害，还能入了你的眼？”舒少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他们兄弟俩就差两岁，所以说话常常不需要任何顾虑，听着自家弟弟认真的语气“好了好了，给你查就是了，晚上发给你。”舒家的关系网不容小觑，可是要调查一个无名无户的普通人还是多少要费点力气，相反倒是那些名门望族更容易了解一些。
　　“舒余，资料给你找过来了，不过...”舒少奇顿了顿“他这样的家庭，家里是不会同意的，要是能避，还是避开吧。”舒少奇倒是知道自己的弟弟喜欢男孩子，有一次他和朋友去当地有名的GAY吧，正巧看到自家弟弟从里面走出来，因为弟弟是一个人，他便没有拦下来了，后来，就成了两兄弟之间公开的秘密了。舒余手里拿着助理刚刚送过来的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寥寥两页纸，上面无非就是写了些卢生这些年平淡无奇的学习生活，只有家庭那一栏稍微引起了他的注意，卢生是个私生子，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长大，资料只调差到这里就没有后文了，因为时间过去十多年了，在加上人为的刻意隐瞒，所以无从知道他的生父是谁，舒余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即使在社会已经开放到今天，私生子依旧不是一个什么见得光的身份，在他们这些大户人家里，不免会有些糜乱的事情，自然也就存在这样身份的无辜的孩子，不过他们常常会被接回家族，但是依然改变不了被歧视的现实，就连他自己，曾经也是心怀芥蒂的。想到了那张总是窘迫的小脸，舒余的心跟着皱了一下，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受到过什么委屈，突然他也就想通了，为什么卢生会去打工，为什么总是捡起别人不要的残次品，为什么在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低下头。舒余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子，好像这样可以稳定他的心绪。
　　“少爷，该去吃饭了。”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舒余的思绪，他把资料放到了抽屉里下了楼，他心里是知道的，堂哥说的没错，家里是不会同意的，何况到现在，他也并不能弄清楚自己的心意，索性就随他去吧。
　　当卢生敲响舒余画室的门的时候，舒余正在闭目养神，他这间画室向来没有人过来，所以他起身的功夫就已经知道了门外的人是谁，开门的瞬间想到了前一天晚上看的资料，再看到门外站着的小人儿的时候便有点手足无措了，但是表面看起来依旧云淡风轻的，嘴角换上了习惯性的微笑，门外的人手里拿着那幅画，那是他答应送给舒余的，门开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又很快闪开了，他把那幅画递给了对面的人，没敢说话就转身走了。舒余盯着男孩的背影有些失神，关上门以后就把手中的画放到了柜子的角落里，他既然有意保持距离，那就做的决绝一些吧，再说，或许把卢生卷进他的生活里，对卢生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年一度的校庆晚会如期而至，舒余倒是在这里感受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不同的是，犹豫他升入了大学部，自然而然的就要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他本来就对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没什么想法，但是作为校董家的公子，自然就被挂上了这个虚职，原本往届的学生们都疲于应对这种千篇一律的晚会，可这次听说舒余会上台，大家都变的积极起来，都想能和舒余多一点接触，如果能成为朋友就更好了，这样的机会是不可多得的。
　　卢生是被老师推荐过来的，因为参加晚会就会得到一定的学分，所以他还是挺看重这场晚会的，他面对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申请奖学金，台伯学院有资格制度，为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只要成绩不算太差，获得一定的学分，就可以申请奖学金，当然这里的大部分学生是不在乎这些的，但是卢生就不同了，所以几乎每次的活动都能看到他的影子，卢生的钢琴弹得很好，他的脑子里像天生就有整个琴键一样，哪怕在一张白纸面前，他脑中的音符都会随着手指的跳跃飞扬起来，只要没课的时候，他不是在画室就是在琴房，好想他天生适合这类很沉的住气的活动，就像他的性格，不争不抢，很多时候安静的像不存在一样。
　　“呦，这不是特招生嘛，怎么什么热闹你都凑，我可告诉你，今年校董可是亲自拉黑参加晚会了，你手上注意点”辛梓强带着不屑和嘲讽的语气说道，他看卢生很不顺眼，他是学习钢琴伴奏的，曾经有几次活动给卢生做过钢伴，他因此很不爽，这种屈居人下的感觉在他看来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何况这个人还是卢生，一个特招生，所以总是少不了挤兑他，卢生看着眼前嚣张的人，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离开去看一下他已经烂熟于心的琴谱，不料辛梓强并不打算放过他，“怎么，不敢说话了？你是哑巴么？”说着便随手拽了一下眼前的人，看到对方并不打算理自己的样子，辛梓强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不由分说的就扯着卢生去了旁边平时储藏表演道具的屋子里，下午彩排的时候就已经把需要用到的道路都拿出去了，现下这里倒是清净的很，卢生几乎是被辛梓强甩到地上的，他一直没什么力气，个子也比别人矮不少，反抗的机会还没有，到嘴边的话还么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了门被摔上的声音，突然暗下来的环境让卢生适应了好一会儿，他在这里听不到辛梓强的声音了，起身慢慢摸索到门的方向，拽了下没有拽开，嗯，和他想的一样，辛梓强把门从外面锁上了。这些小伎俩在辛梓强看来是很容易的，他也没少用这样的方法对付过别人，他没有等到里面的声音便离开了。晚会马上开始了，他也要去准备了，这次的机会还是他摆脱了上一届学生会主席才争取来的，他没有骗卢生，这场晚会的确是相当重要的，如果卢生不能参加也没有提前报备，这种突然消失的行为自然是会被严惩，甚至这样的特招生，他用点手段就能把他开除也说不定，想到这里，辛梓强嘴角挂上了一丝邪魅的笑。
　　眼看距离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卢生疯狂的拍打着门，他知道突然缺席意味着什么，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绝望，可是这个时间这边并没有人，何况舞台上为了试音和烘托效果，音响声音调的很大，自然是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的。
　　晚会一切都顺利的进行，没有人发现卢生不见了，舒余的演讲更是把晚会推向了高潮，其实没有人关注他到底说了什么，因为只是站在那就足够惊艳了，接下来的节目因为比往常的准备更加充分和用心，但是也算得上精彩绝伦，台下的观众席时时传来阵阵喝彩声。“下一个节目，钢琴独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女主持甜美的声音落下以后整个舞台就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一架钢琴上，可奇怪的是，钢琴少年并没有人，等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台下不禁开始窃窃私语，很快的，小声的讨论已经压不住了变成了很大声的议论，这种时候出这种问题显然是意料之外的，正当主持人焦虑的要上台编一些措辞时，只见一个翩翩少年优雅的迈上台，微微欠身，拿起了琴架上的话筒，“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观众席有了不到一秒钟的寂静，接下来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直到悠扬的钢琴声传到整个会场，全场才慢慢安静下来，像流水，像瀑布，每一个音符闯进耳朵里，醉了人，更醉了心，他们并没有提前收到舒余会表演的消息，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演奏。如果说平时的舒余像是从宫殿走出来的贵族王子，这个时候的他却更加不真实了，从容的状态，沉着的演奏，帅气的脸上带着笑容，像仿佛闯进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