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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平沙漠漠难策马 ...

  •   我与邦青终究没去那秦府,而是按原计划去了清河草原。我们租了一辆马车,我坐在马车内,邦青则在马车外赶马,这马拖着一车两人,便走得悠悠,比不得招摇过市的无鞍之马。

      马行得慢,虽情有可原,然而脚力实在太差了些。从明楼城到清河县,平日里快马加鞭只需一个时辰,今次却足足行了两个多时辰,等我们抵达草原,已然日近黄昏。此时,太阳金辉已经不再耀眼,倒是温柔得很,颇有些南国水乡的味道。

      我们刚到,便有人了牵走了马车,还有人为我们送来了马奶酒和两匹好马。邦青果然没有骗我,他皮肤黑些,在这草原上便尊贵些,很受拥戴,我只当是族长女儿倚重他的缘故,也没有多想。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牧民!

      这草原座落在清河县,便唤作清河草原,实则这草原并不大,河也只得小小的一条,走出方圆不过几里的草原,便再也看不到青草和碧水,有的只是无际的长烟和平沙,偶尔还会听见几声狼嚎……

      我和邦青谢过了送东西的小哥,便骑着马闯进了漠漠平沙之中。

      说是赛马,实则并没有,邦青怕我跟丢,便由着马儿慢慢游走,自己反倒落在了我后面。此地荒芜却不觉荒凉,沙子被上午的太阳晒得滚烫,待在这片土地上,便是天黑了也不会冷,倒是个好所在。

      我神思悠飞,忘了宫闱琐事,一时倒也开怀得很,还自顾自地将那壶马奶酒开了封。我刚饮一口,邦青就突然催马向前,待与我并行,才看着我奇怪地问道:“若是我们不再回去了,你可会怕?”

      我心情不错,便乐笑着回道:“怕什么?这方水土豪迈,何惧之有?便是那沙盗饿狼来了,我尚且还会点功夫,脱身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便是没有拿捏好身手,不幸被他们捉去了,我坑蒙拐骗也会些,想个法子逃出来也未尝不可;便是那沙盗无比聪明,我逃不掉,还可以亮出玄铁令牌以证身份,他们若将我好生伺候着,还可以去我爹爹那里领好一笔酬金……是以,我有什么好怕的?”

      邦青似乎对我的这翻话十分无感,只淡淡说道:“你还不懂,这世上可怕的事情多着呢?”

      我觉得他越发说笑了,便笑着问道:“哦?可怕之事,无非生死,还能有什么呢?”

      邦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只听他问道:“你不怕死吗?”

      我有些错愕,明明是来赛马的,他为何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转眼看向他,发现他也正注视着我,像是在等我的答案,我便如实回道:“怕啊,不过,左不过就是一死,如果真到了必须死的那个地步,我想我应该会忘记害怕的……”

      听我这么说,邦青神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只见他忽地快马向前,把我丢在了后头。

      他走了一刻过后,我一点儿他的影子也寻不着了,也完全分不清东西,只胡乱地由着马儿乱走。

      天色越来越晚,霞光淡出天际,沙子变得无光而又深沉,幸而天边还有一层淡淡月光,不然,在这沙海里,马儿怕也无从落脚。

      此刻虽不冷,我却也有些畏惧了,邦青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他一开口就说要和我来此赛马,且宁可不看那秦小姐也要将我哄来此处,来此又绝非赛马,只问了我几个奇奇怪怪的问题……莫非,他一早就想好了,想将我骗来此处,任我自生自灭?

      这样一想,不禁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我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不对啊!他若有心想害死我,用不着这般费力吧,以他的身手,便是在辛国宫闱内,他扔一枚毒镖过来我也是得立马丧命的,且他也没有在我食用的金盾海虾上做手脚……

      不行,我不能这样想邦青,邦青是我的好哥们,他送我马奶酒教我骑马,他不喜欢待在富饶的明楼城,他喜欢淡泊的清河草原,他不喜欢金钱与权势,害我也于他无益啊,他是不会害我的!

      我知道,草原男儿最是刚毅,最容不得别人取笑亦或欺负自己喜欢的姑娘,定是我拿他与阿依诺的事情来说笑,他有些恼了,便想给我个教训!他定还没走远,他是在吓唬我,好让我主动低头认错!

      想到这一层,我便又恢复了些精力,开始找起邦青来。黑乎乎的茫茫大漠,要找一人一马也是很困难的,但是我晓得,有活物的地方沙子必然滑动得厉害些,且马儿在行走,必然会引扬尘,且大漠多风,沙子滑动的声音便会传得远些,我只要多竖耳细听,应该可以辨出邦青的方位。

      这漫漫长夜的,也不知她为何会往那沙漠深处走,就在我怎么找也找不到,甚至疑心他已回去时,却听到我后头有一股细沙流动的声音。

      “邦青……”我转头喊了一声,却并未听见回答。邦青不会不理我的,不是邦青,可我明明听到了沙子的声音,难道……是流沙?

      武娘是北方人,这些年来,我在她那里听说了不少大漠的恐怖事件,而这些事件,多半与流沙相关!

      流沙是大自然设计的最巧妙机关,它多出现在地基不稳的沙漠地带,是一个能把人吸入无底洞的大怪物,人一旦陷身其中,往往不能自拔,同伴也是无力相帮的,多一个它便能稳稳地多吞一个。

      沙漠里的人最是畏惧流沙,武娘曾说,出没在沙漠里的商队是宁愿遇到沙盗也不宁愿遇上流沙的,想来也是,平生积累的金银被抢劫一空虽有些惨痛,但总好过丢了性命、永别妻小吧!

      那沙子流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心慌意乱,一时竟忘了逃窜,待反应过来,已是黄沙扑面,还好马儿机灵,立时载着我狂奔起来,倒是远离了那迷沙,只是,那流沙滚动起来势如破竹,我不晓得,自己和这匹无辜的马儿能躲几时……

      这是,我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有些焦急地问道:“可是林公子?”

      我悬崖勒马,回过头来,借着那微弱月光,才发现方才那并非流沙,而是一人踏马而来,那马下蹄很重,便激得沙子滚动了起来,我神经崩太紧,竟误以为是流沙……我回过神来,见着了活物,便十分欣喜地答道:“是的,我便是林嘉,敢问……”

      我还未说完,那人便知我意欲何为,只笑着说道:“我叫方春,方才听见你在喊邦青,你可是在找他?”那人问完,便勒着马绳走近我,我方才看得,他也是个面庞黝黑的壮男子。

      我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想到这月光太不明朗,也许方春看不到我的举动,便直接开口答道:“是的,我与他走散了,你可知他去了何方?”

      方春回道:“邦青已经回到帐中,是他让我来接你的.”方春说完,我不禁心一沉,他竟真的独自回去了,他竟把我一人丢在这儿!好你个邦青,我明日便回宫,再也不要见你!

      我气得很,本不想随方春回去的,免得承了邦青的情,但是想到,在这荒漠中独宿到天明的确需要些勇气,便也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跟着走了。

      我们回到营地已然子时,营地早已没有了灯火,也没有人影攒动,看来都歇下了。由于帐篷有限,邦青便道:“林公子,只怕得委屈你和我们一同睡一夜了!”我听后,像是一个惊雷压住了脑门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武娘曾告诫过我和婉仪,万万不能同男子同寝一室,便是未婚夫婿,也得推之拒之……可是,我现今着的是男装,我若说想与女子同睡,这方春怕是要将我乱棍打死的。

      清河县很是偏远,是没有什么客店的;城门已关,现在夜行回明楼城也是不靠谱的,想之又想,我最终还是开口回道:“无妨,无妨,大家都是男人嘛!”

      方春见我思忖了良久才憋出这句话,可能以为我嫌弃他们,便对我有些不悦,语气也生硬了不少,只听他冷冷地说道:“那林公子这边请把!”

      我和方春走到一个大水桶边,我本以为那桶里装的,是洗漱用的水,谁知,却闻着一股奇怪的尿骚味儿,那味儿极其刺鼻污心,我不禁捂着口鼻含糊不清地问道:“啊,方兄,这是……这是……”

      见我这般,方春更不悦了,可能念我是客吧,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哦,林公子,你是第一回在此过夜吧,想来还不晓得,这是我们的洗手洗脚专用的水。别看这水污浊了些,却有暖血管的奇效,用它清洗手脚最好不过了,洗了之后,冬夜里寝睡也不觉冷,保管暖暖睡到天明。我们都管它叫暖血汤,他还有个俗名儿,马尿!”说道后面几句的时候,借着淡淡月色,我看到方春脸上有一抹自豪,说起他们草原的习俗,他似乎特别开心,就连方才生冷的语气都变得柔软了。

      可是,我听着“马尿”一词时,实在……实在怪难为情的!你说入乡随俗用它洗了这手脚吧,我害怕明天不敢直视自己,要是不洗,方春脸色不免要难看一阵的,他大夜里去寻我,我怎能再拂他的意……于是乎,我壮烈地洗了手脚,心头唯一的想法是:幸好不用漱口……

      方春是与另一个男子同寝一帐的,现下多了一个我,便是三人同帐。那床榻不太大,方春让我上去睡,我婉拒了,因为上面躺着他的室友。见我硬是不肯上榻去睡,方春便在案几边为我打了个地铺。

      游牧民族的帐篷设计精巧,为了防雨防潮,布幔上还涂有桐油,我闻不惯桐油,本以为要一夜无眠的,谁知却忘了身处异地,还忘了是与两名男子同帐,这一夜倒睡得十分安谧。

      别说,这马尿还真是个好玩意儿,我的被褥虽薄,又是席地而睡,却没有半分冷意,一夜倒也暖和得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平沙漠漠难策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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