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年 季旭拖 ...
-
季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住处，家里还是没有人，黑灯瞎火冷冷清清。冬阳和他冷战快一个月了，他们无惊无险地度过了七年之痒，现在都第十年了，难道要栽在这里？
他们这类人，在人群中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可以一眼看出自己的同类。所以，十年前的平安夜，季旭在街头游荡，与冬阳擦肩而过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了头，在漫天霓虹的映照下，冬阳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浩瀚星空，所谓一眼万年，好俗气又好贴切，季旭对着冬阳笑了。到今日为止，两人已经在一起十年了，从刚步入社会的新鲜人，到现在所谓的老油条，两人经历的风风雨雨，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在一起的第一年，对感情富有新鲜感和激情，纵使分居在城市最远的两端，两人每个星期都要见上几次，干柴烈火，像所有热恋中的男男女女一般。
然后第二年的时候，两人找了一家彼此相近的公司，一起在附近租了房子，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第三年，热情还在，但工作愈加繁忙，同居的日子又总有摩擦，两人吵过甚至打过，但磨合过后更添默契，两人依然在一起。
第四年，冬阳向家里人出柜，被父亲轮着大棒赶出家门，季旭连夜跑到他家乡的车站接他，两个人在午夜空旷的街头拥抱，季旭紧紧地搂着怀里一直默默流泪的人，心疼道，不怕不怕，还有我呢。
第五年，季旭工作表现出色，公司领导很是看重，将他调去美国总部深造。两人面临第一次离别。冬阳笑着送他去机场，两人在机场大厅拥抱，像所有前来送别的人一样，互道保重，但冬阳没说要等他回来，他也没有开口说希望冬阳等他。同性之间的恋情，难得也难守，谁也不愿意束缚对方。
第六年，冬阳辞了职，和一个叫阿威的大学同学一起做电子商务，开始创业。初始非常困难，没有资金没有人脉，公司甚至招不到员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两人的电话越来越少。
第七年的时候，季旭回来了，没有告诉冬阳，他悄悄地回到了当年那间出租屋，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租客的心理准备，敲门的时候，手还是一直在抖。过了许久，门开了，冬阳迷迷蒙蒙地站在那里，为扰人清梦的来访者气恼，微张的嘴最后却只是咧开笑了笑：“你回来啦。”，季旭狠狠地抱住了眼前日思夜想的人，红了眼眶：“嗯，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第八年的时候，两人退了房子，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新房，房产证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第九年，冬阳的父母来看他了。那年春节，季旭跟着冬阳回了他老家。
但是一个月前，他俩却吵架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挺过来了，如今竟为了一点小事争吵、冷战，冬阳甚至离家出走了，虽然和自己说的是去出差。
上个月，季旭有场应酬，双方约在了声色场所，这没什么，几瓶酒下来，合同签了就完事了。坏就坏在，对方在签单之前叫了几位小姐，季旭是个弯的，但身边没人知道。不像冬阳，豁出去一般，在一起不久就昭告天下了。那天晚上，冬阳的同学刚好也在，于是很狗血地季旭被告密了。这本来也不是件大事，生意应酬总是难免的，季旭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因为那个小姐他碰都没碰，他不喜欢女的冬阳又不是不知道。但冬阳却莫名其妙地生气了。季旭不解，加上那份合同最终也没签成，季旭心里也不大高兴，于是争吵就这样发生了，跟以往不一样地是，第二天冬阳就“出差”了。
前几天季旭还不觉得有什么，一个星期下来，他开始忧虑，晚上都不敢回家了，害怕开门后会发现冬阳把他自己的东西搬走了。他们过去有比这更艰难万分的时刻，两人都没想过要分开，现在冬阳是要跟自己分手的节奏吗？
平安夜马上就要到了，冬阳还是没有出现，季旭早就开始急了，一有空就拨打冬阳的电话，但总是无法接通。季旭甚至去了一趟冬阳老家，但他父母都说他没有回来过，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冬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季旭不由得做了最坏地打算—冬阳得了不治之症，悄悄地离开了。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季旭就心如刀割，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冬阳会永远离开他的可能，不管什么原因，都接受不了！他要找到冬阳，他迫切地要见到自己的爱人！
季旭请了长假，他天天蹲在冬阳公司楼下堵人，这天终于被他逮到了冬阳的合伙人，也就是那位大学同学阿威，第一个知道冬阳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找上门来，一点也不诧异，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找个地方坐坐吧。”
“冬阳在哪里？”季旭完全不想寒暄，开门见山就问到。
“这不重要，冬阳又不是小孩子，他要出现自然会让你找到。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那人根本不买账。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不想出现？”季旭提高了声音。
“季旭，你和小阳在一起多久了？我作为旁观者，看着你们之间发生过许多事，常常忍不住心疼小阳，当然你们都不容易。爱情虽然不能要求百分百公平，但是你扪心自问，小阳对你，付出是百分百，而你呢，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朋友，小阳都不知道，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你把小阳当什么了？你把他藏起来是为什么？你有想过你们的未来吗？还是你的未来早就想好了，只是不关小阳的事？！”
“你跟冬阳说什么了？什么我的未来不关他的事！他就是老子的未来！”
“那你就让他知道！季旭你太自私了！你不知道小阳为什么要离开你就是个傻子！我为小阳心疼，为他不安，为他不值！凭什么你能说走就走，生活完全不会受到影响，以后照样结婚生子，小阳却为了你众叛亲离！我跟他说什么了？我要是他妈能和他说点什么就好了！恕不奉陪！”阿威生气地向季旭吼道，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季旭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他想解释，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说他并不是这样的人，想说他的未来根本不可以失去冬阳。刚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工作他不能说，后来他父亲病了，他不能说，再后来，他出国了，彼此都不知道未来，他更不能说，回来后，沉浸在重新在一起的喜悦中，害怕坦白会影响到两人的幸福生活，他没说。但并不是说他对冬阳就留有余地，对两人的感情，他从来都没有给自己准备退路。然而阿威的话犹在耳边——冬阳向自己敞开了全部，让自己能在他的领域里随意来往，而自己，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十年了，自己竟是只留着背影给冬阳。亲爱的，让你不安了，我不是有心的，我错了，你回来吧……
不，他绝不愿意让这种误会断送他的幸福！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说清楚，什么隐瞒什么躲藏，根本就不是他刻意为之的，他也愿意为冬阳背负一切，放弃一切！并不是冬阳能做到，也不是只有冬阳才需要这样做，阿威说得没错，爱情不讲究公平，但彼此坦诚却是必要的。那么，现在，就去找到冬阳吧，找到他，跪在他面前，说他爱他，祈求他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事实上，当想明白了一切，季旭就知道了方向。平安夜那个晚上，他拿着早就准备好了的戒指——虽然只是个形式，但是是他对冬阳的承诺。季旭穿着正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比十年前更繁华的街道，为迎接圣诞早早就装扮好的广场，吸引着无数人在此狂欢，季旭坚定地穿过人群，他知道冬阳必定在前方等他。
仿佛时光倒流，季旭的目光穿过了人群，穿越了时空，看到了站在那株高大的圣诞树下的少年，满树的彩灯将他的脸映照得更加明媚，他的双眼倒映着夜空，仿佛盛着一片星海，致命的迷人，季旭像十年前一样，对着爱人笑了，他说：“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吧，一辈子。”
冬阳也笑了：“你确定？”
“嗯，从开始到结束，确定肯定，未来所有的十年都要和你度过。”季旭边说边把戒指套进冬阳的手指：“元旦和我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