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江山》宁筱竹

6、替婚

　　雪白的蒙古包现在已经适张灯结彩，火红的彩带红的刺眼，火红的毛毯一直延向帐外。仆人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桌子上摆满了羊肉美酒，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珠钗玉器，各色的胭脂水粉。
　　铜镜前端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身着嵌有金丝的大红嫁袍，肌如凝雪，齿如皓月，丝发乌黑，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英气。但现在黑白分明的眼眸却略显呆滞，任凭着仆人摆布折腾。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王罕驾到——”同时一个身材稍显肥胖，蓄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随即就吩咐左右退下。
　　“娜娅，你不要怪我啊！尹筝一向待你不薄，你和她又情同姐妹，相信你也不愿意见她去冒险吧！况且你的身手好，应变能力强，你代替尹筝联姻会安全的多。”我依旧坐在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身后的王罕一手按在我的肩上，一脸无奈的表情，“你放心吧，等我们召集好人马，我就会进攻乞颜，到时候你就又可以回来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这王罕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年能够背离铁木真而独自退兵，就不会指望他能履行诺言。一个月前在大帐内，他提出让我代婚之时，我着实吓了一跳，此等荒谬的主意亏他们兄弟俩想的出来，他们为了让我答应下来，不停地在我面前晓以大义，动之以情，扎木合居然还挤出了眼泪，要不是早已看清他的真面目，我真会被骗的。不过结果如他们所愿，我答应了。原因很简单——为了尹筝。她是我来到这里唯一的朋友，我不希望她有危险，不希望她不幸福，我说过要帮她。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但是我想见见尹筝！”
　　“她已经被扎木合带去扎达拉部了。你要知道现在你的身份就是尹筝公主，安全起见就把她带走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天之后就没有见到公主，那她也一定不知道这件事。说是带去扎达拉，还不如说是骗去的。不过也好，省得公主伤心。
　　“哪么义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冷冷地问。
　　“你好好休息，吉时一到，联姻大典就开始了，到时候有人领你去石台，铁木真他们已经在那边。你放心，莫说你身段体形和尹筝无二，就算差别很大，他们也未必认得出来。铁木真上回见尹筝时她才八岁！所以你不比担心，一切照计划进行！”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把外鞘缀有紫宝石的银白色器物，手柄是一只银白色的苍狼，夹着阴阳相接的纹饰。——那是一把匕首。他看了我一眼，拔出匕首，顿时紫光一闪！我立刻被它吸引了过去，锋利的刀刃闪着莹莹紫光，好一个宝贝！“这把匕首乃旷世奇宝，与天下神兵之王——玄紫宝刀是同一块玄铁所铸，奇异非常，但是其中的玄机尚未能参透，所以至今为止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现在我将它赠与你，给你它的作用也许会更大！”
　　这样好吗？俺妈说了，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我犹豫不决！
　　“让你拿你就拿，当然也不是白拿的，你要当心一个人，还有他手上的刀，我想就锋利程度而言也就只有这匕首能和它相提并论，毕竟是同一材质。”王罕摸摸胡子，一副有所思的样子。
　　“你指的刀是那把玄紫宝刀吗？”我好奇地转过身子，两眼直直的盯着匕首想象着那兵器之王的样子，我对兵器可是到了痴迷的地步。
　　“咦？你怎么知道？？哦！我刚才说的，聪明！我要你当心的刀你已经猜到了，而它的主人木华黎你更要当心，行动时尽可能的避免与他直接接触！——咦？娜娅？？”
　　我没有理睬他，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只在乎他的计划，也可以说是阴谋。接过匕首我后就只顾玩转着匕首，这匕首很有灵性，就像有知觉一样，紫光越来越亮，感觉越来越顺手，真是宝贝！“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找刀的主人把刀借来看一看！”却完全忽视有人已经脸色铁青，“娜娅，你到底听没听啊？你要是遇上了，十有八九会失败送命的，他是一个嗜血成性的魔，他••••••”王罕还想讲什么但是门外的通报兵报告及时已到。“那好吧！你好自为之，记住不成功便成仁！”说完，他转过身朝外面击了两声掌，女仆便鱼贯而入，“替公主戴好固姑冠，准备出嫁！”
　　“是——”众人答道。
　　什么，他那一句什么，成仁？要不要说的这么曝露啊？我又不是东瀛武士，还要搞切腹自杀，荒谬！我将匕首插到靴子里。
　　“公主，请您带上固姑冠吧！”一个婢女低声说。什么，什么冠？只见我眼前一只火红的高帽，圆圆的冒顶耸立着一座“小高楼”，帽檐上垂挂着晶莹剔透的珠帘。戴上固姑冠，雪白的珠子垂在额前，与乌黑的细眉交相辉映，煞是好看！我不是受人摆布的代嫁木偶政治工具，更不是杀人武器，我会逃！我心想。
　　一个高亢的男音突然从帐外传来，“吉时已到，恭请尹筝公主出嫁——”顿时锣号长鸣，鼓声不断。“公主，请——”两名侍女左右搀扶，我顺着红地毯走出大帐，晚秋夕阳残照，草原退去了碧衫，换上淡金色的秋衣；凛冽的暮风吹过，携卷起枯败的草杆。
　　没有汉人婚礼所要的头巾，因此我不会像一个瞎子。石台近在眼前，它是一块天然的大石块，因为相对较高，所以变成了克列族的神坛，出征送行，祭天结盟等重大事情都要在这里举行。现在石台上正有一群不人不鬼的萨满法师，一边念着咒，一边跳着驱鬼舞。当我走上石台时，萨满法师便退居一边。这时一位身着金丝貂袍的魁梧健硕的男子和王罕一起走上石台，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铁木真！而在他俩人身后有一同样穿着红袍的男子，相对于蒙古男子来说身材略显修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戾气。他侧面向我，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而不显僵硬的下颚曲线，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到底是谁？
　　他转过脸来——“呃——”我惊呆了，下颚差点掉下去！他坚毅英俊的面庞，简直一模一样，但是唯一的不同——他有一双紫色的瞳仁！难道，难道是——带了隐形眼镜？他也来到了这里吗？
　　接下来的典礼有什么内容我不知道，我完全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直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质的变化：石台不见了，变成了布置一新的帐篷，寒风被温暖取代。我才突然醒悟，“洞房，我已经到了洞房啦？”两支粗壮的红烛已将答案昭示于众。
　　那么新郎是——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才发现身边果然坐着一个人，而且是那么的熟悉的身影——是华大队！？
　　当婢女们说完该说的话，退出房间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跳错了好几拍！我是很仰慕大队，没错！可是没想到居然会和他并排紧紧地坐在榻上——而且是洞房的榻上！想到这里热血一下子从小腹涌向头顶，我想现在我的脸一定红的要死，得赶快转移话题才好！
　　我转过脸，有点害羞，（应该叫做害羞吧！从未有过的新的认知）轻声问道：“队长，怎么会是你？”
　　身边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但并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队长，你怎么也来到这里？而且••••••而且会••••••会和我••••••”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实在是太难以置信，或许应该说是太快了！我忘了我的“任务”，忘了我要逃走。
　　“华大队”依旧没有说话，我好奇地再度转过头看他，一样的面颊，一样的轮廓，却显得更加的坚毅少了些温柔，左耳上还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紫水晶。他闭着眼，略长的睫毛微颤着，额角微微沁出汗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攥得紧紧的，指骨发白！他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下意识地向他挪了一挪，更加紧紧地挨着他，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他的额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倏得，他瞪大眼睛，一把抓住我的手，一个侧身把我压倒在榻上，他的呼吸粗重，紫色的眸子亮的惊人，仿佛繁盛的紫藤萝在初夏的阳光中闪出灿烂的光芒，耀眼夺目！我的心狂烈地跳动着，一个不小心就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的目光由他的眼转移到他的唇，他的唇，厚厚的，润润的，与他坚毅冷酷的外表截然不同。突然有一种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这种莫名的认知，使我面如火烧，立刻扭过头去。他一手抓住我的手按在榻上，一只手慢慢地抚过我的脸，粗糙的长满茧子的手掌摩挲着，我凝视着他越来越近的眼，他会要吻我吗？这样会不会太快，可是我的理智早已在他亮而深邃的眼中沦陷的不能自拔。我闭上眼睛，紧张又略带期许的等待着。突然，身上的压力一下子没了，我睁开眼，发现他已经侧身站在帐门边，觉察到了什么！我安抚了一下心绪，突然听到外面杀声震天，火光四射。“怎么回事？行动了吗？”我心想。
　　“快跟我走！”声音中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不容我反应，手已经被握住。冲出帐门，发现王罕的亲兵已经和人打起来了——亲兵将三个人团团包围，而其中一人正是铁木真。
　　“呆着别动！”依旧是命令的口吻。身边的人突然纵身跃起，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把刀——一把闪着耀眼紫光的刀。不用多想那到定然是传说中的“玄紫宝刀”！可是这刀怎么会在队长手中呢？
　　无法多想，身边传来凄惨的叫声，只见他挥动着玄紫宝刀，顿时乌云蔽月，星光黯淡，狂风骤起，沙石滚动，红色长袍在闪烁不定的火光中张狂地狞笑！刀影掠过，携千钧之力挟万马之狂，刀光所指，所向披靡！转眼间几十个亲兵已经命丧黄泉。我震惊，我目瞪口呆，队长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的刀下消失，毫无生机的瞳仁瞪得巨大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狰狞，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亲兵的包围圈顿时开出了一条口子，没人敢上前填补，铁木真等三人借机突围，上马狂奔逃出克烈大营。
　　而“队长”自然是留下来断后，继续他的“杀人事业”。
　　突然一声长嘶划过天际，一匹枣红色的俊马出现在夜幕中，一路狂奔撞翻数人，兴奋地朝血光最亮的地方奔来！
　　“队长”不待马停，一跃而上，骏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这画面会让所有人产生对英雄的联想，远比那尊拿破仑出征像气概得多，可是，在我面前的那个人算得上英雄吗？——我愣住了！他究竟是谁？
　　猛地，身子一轻，双脚离地，一下子就坐在了马上——某人的怀里。我忘记了挣扎，任凭某人就这样挟持着我，冲出来克烈大营！

　　深秋的夜寂凉如水。
　　皎洁的月光被薄薄的云雾当着，像是害羞的少女蒙着丝滑的轻纱，天上繁星点点，辽阔无边的草原一直延伸过去，黑夜抹去了地平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寂寥的草原上，一匹枣红马在奔驰，长长的鬃毛随风扬起，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马背上，一个身着红袍的蒙古族女子，眼眸似水，娇面如花，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英气。女子被一个健硕的男人护在胸前，像在保护着最心爱的东西。男子有着挺拔的背脊，宽阔的胸膛，力比千钧的铁臂，同时也拥有与众不同的眼眸——紫色的瞳仁，当下透着安逸宁静。还有就是那温润如玉的唇。

　　此时的我拼命地拽着理智，使它不被沸腾的热血所蒸发。这个男子究竟是谁？拥有玄紫宝刀的人，也就是王罕所说的要我注意到人，脑海中突然闪出三个字：“木——华——黎”！！！一定错不了，因为他的确是一个魔——嗜血成性！他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会害死更多的人！——杀意顿起，我悄悄的摸到匕首，正待动手，蓦然间，心纠在一起，痛得喉咙发堵，眼前渐渐模糊？难道是不舍？明知道他不是队长，纵使他长得和队长一样！那怎么会？这种奇怪的认知然我烦躁不安，莫名的心痛让我犹豫，然而这瞬间的迟疑让我庆幸了一辈子！
　　就在那一瞬间，我握匕首的手被握住，紧紧的握住，手腕的剧痛让我深刻感受到这男人的戾气与愤怒。他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匕首，眼中宁静的紫藤萝被一把狂火烧成灰烬。疼痛让我无法思考，本能的要摆脱他，我狠狠得朝他的手腕咬去——
　　腥热的液体霎时在嘴里弥漫开来，我猛然松开口，天哪！我在干什么？！他的手松了开来，手腕上赫然两排深深地血印。他依旧看着我，没有太大的反应，好像刚才被咬的人不是他一样，可是他的眼神，没有了安逸宁静，也不是怒火中天，像一块冰封在千年寒冰下的紫水晶，冷彻心脾！我一把推开他，没有受到阻扰，跳下马，头也不回地狂奔开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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