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江山》宁筱竹

14、释怀

　　回到了营地，才想起来，刚才跑得太慌张连洗好的衣服都忘了拿，我请哲别扶我过去取，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去。
　　来到河边，衣服洒落了一地，而“麻子”不知所踪。幸好不在，我长吁了一口气，正要放下心来，谁知忽然一股强劲之势牢牢扣住我的双臂。当我缓过神时，惊奇地发现眼前站着的人居然是木头，细密的汗水爬满了整个脸颊，时不时顺着肌肤的纹理，大滴地往下淌。紫眸中闪着纯光，似乎脸上还带着笑容，“你•••••••”瞬间的错觉，一定是错觉，他的脸依旧是死板的，冷冷的，紧握我的手渐渐松了下来，目光在哲别扶着我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阴森地问哲别：“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哲别居然能玩味地笑着，用同样阴冷的口气回道：“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你会不会管的太宽了！”说完，拉着我就走。
　　“••••••她是我的人••••••”

　　“她是我的人••••••她是我的人••••••”一晚上辗转难眠，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耳畔，声音虽然依旧冰冷无情，可是仿佛带着深深的痛楚，又是错觉吗？还是••••••他在痛楚什么？我没有来得及问他。
　　我想是因为哲别的关系吧！在那以后就没有人再骚扰我，连敢多看我一眼的人都没有，洗衣的工作也变成了辅助做饭的工作，这样就轻松了许多。
　　自从易州被攻占之后，张柔父子被捉，我就一直没有见过他们，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之前一直没有时间调查，现在好了，不论关在哪里都得吃饭，只要找出给他们送饭的人就可以了。经过了几天的排查，目标终于锁定在一个叫小四的伙夫身上。他送饭的地方及其隐秘，而且每次都是晚上，我跟踪了几次，但是由于我的脚镣有声响，不敢紧跟，所以几次都跟丢了。这不又到了晚上，星月黯淡，炊事班都休息了，小四便提着食盒出去了。我立刻跟了出去，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我特别小心。七拐八拐地终于拐到了一间帐篷外，小四进了帐篷，而我则在外面候着，只见他掀开榻上的毛毯，推开一个暗格——临时的军营居然还有密室？小四顺着什么进入了密室，不见了。我连忙闯入帐篷，悄悄地跟着他进入了密室——一个像酒窖一样的房间，四壁插着火把，在火光中我一眼就看见蜷缩在角落的张弘范，瘦弱的身体仿佛在抽搐着，他的面前摆着丝毫未动的食物。
　　“谁？”不好，被小四发现了，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打晕。
　　“阿范，你怎么了？”我冲过去扶起他，他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浮现着虚弱的红晕，我摸了摸他的脸，湿漉漉的还很烫。
　　突然，他开始挣扎，一边乱挥一边呼喊着：“爹，爹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我紧紧搂住他，晃动他，不停地喊他，想把他叫醒。
　　终于他张开红肿的双眼，我激动地紧紧搂住他：“阿范，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你没事吧！”耳边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喃喃自语：“姐姐•••你终于来了吗？姐姐我好想你••••••姐姐•••爹•••爹他••••••姐姐救救我••••••”姐姐？他是叫我吗，他不是说不要的吗？不过这样也好，他本来就像我的小弟弟。我轻轻放开他，看着他半闭着的眼睛，身体蜷缩着发抖，我心疼地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这个家伙再怎么聪明，老成，还毕竟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啊！本应该在书院读书，与其他同龄孩子一起嬉笑打闹，而他却要披挂上阵，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又被俘入狱，不见天日生病了也没有人照顾。
　　“水•••水•••”他微启干裂的嘴唇。我连忙放他平躺，去来食盒中的水小心翼翼地喂他。
　　喝了水的小弘范明显清醒了许多，“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他的眼里闪着泪花，嘴边扬起了微笑。
　　“是我，是我，我找到你了，我会照顾你的。”我摸摸他的脸，还是很热，“你生病了吗？很冷吗？为什么不吃饭？”我瞥到他未动的饭菜，“对了，你爹呢？你们没有关在一起吗？”怀里的身子僵硬了起来，我隐约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我有些紧张地问。他低头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音从密室外传来：“启禀大主帅，成吉思汗口谕召您迅速回朝！”
　　没有回音，却更是可怕。难道••••••
　　果然，一眨眼，密室门口的光线被一堵厚实的身影堵住，他慢慢走进来，烛光在他坚毅的脸上跳跃着。
　　“是他，就是他害死了我爹！”小弘范异常激动地朝木华黎怒吼。什么？张柔死了？而且是被木华黎害死的？不待我细问，刚刚怒吼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嘲弄声，“你和他是一伙的吧？！哼！我早该想到的。”张弘范用充满恨意的眼光看着我，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恐怕我早就死了千百回了。他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声好大，笑得泪流满面，“我早该想到，你那么喜欢这个人，为了他你可以去死，那么为了他来骗我这个萍水相逢，绝不相干的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我爹爹已经被他害死了，如今我孑然一身毫无牵挂，又何惜一死，来啊！杀了我吧！死在你的手上我也无憾了，呵呵！”他笑。依旧是笑。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什么死不死的。”我慌忙扶助他晃动不稳的身子，“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骗你，更不会伤害你，你是我的好弟弟，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我焦急地吐露心声，解释着。显然他没有在听，高烧使他不停地喃喃自语，迷迷糊糊，终于不支倒在了我的怀里。这样也好，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把他放着倚在墙角，是该问问另一个人的时候了。
　　我们俩面对面站着，互相凝视着。
　　“是你害死了张柔？！”
　　“••••••”
　　“不说话就表示承认了？！你为什么这么做？”
　　“••••••”
　　“还有，是你故意让小四引我过来的吗！？你真的利用我！”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
　　他愣愣地看着我。“你喜欢我？”
　　什么？我将刚刚的提问完全抛诸脑后，这人也太会扯开话题了吧！而且还使我一下子窘迫了起来。我是对弘范说过喜欢他，可是谁知道他居然说了出来，而且居然还在这种场合，叫我如何回答。
　　“你喜欢我！”见我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明显冷了许多。
　　我回过神来，连忙打断了他的问题：“是我在问你，你不要乱扯！”显然我底气不足，在他的紧紧相逼之下。我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逃。只能紧闭双眼，可是浑身三千六百个毛孔都能感觉到他在靠近。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他的声音是冷酷的，可我却听到了凄楚。
　　我睁开眼睛，他紫色的眸子中微有蕴气，“是！我是喜欢你！”他震惊地看着我。
　　突然他狂笑起来，笑声像奔腾呼啸的长江水在三峡处决堤而来，将我淹没。可是一瞬间又戛然而止。他凝眸注视，手却伸向他的宝刀，宝刀出鞘泛着盈盈紫光。
　　“哐当！”刀光掠过，我的脚链碎成了好几段。
　　“你——”我惊魂未定，看了看脚链，又看了看他。
　　“你自由了，你走吧！”他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你放我走？你真的要还我自由吗？”我惊喜地问，说实话我受够了这脚镣，也受够了奴隶的身份。
　　“是，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快走！”他吼了起来！！
　　走？好！“是你叫我走的，我走，木华黎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完了——”
　　我使劲推开他，奔出了密室！
　　帐外，东方的天际已经微微发白，淡墨色的夜幕也渐渐退去。黎明的秋风有些刺骨的寒，刺地我鼻子酸酸的，滚烫的泪水便漱漱地留下来了。
　　“木华黎，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我默默地思索着，“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连忙擦干眼泪。
　　“嘿嘿！你在这里啊！”憨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转过身，勉强一笑，来人是纳牙阿那个大个子。“大清早的，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冷吗？”我扬起头看到他一脸纯真的表情不禁想到战场上打伤他的事，“你的伤好了吧！我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啊！”
　　“嘿嘿！俺皮厚，早就没事了，我一点都不怪你，相反我很佩服你，能将俺放倒的人除了大主帅就是你了！”纳牙阿挠挠脑袋。
　　“木华黎？”我好奇地问。
　　“嗯，我们都很敬佩他，作为大主帅，做事雷厉风行，沉着机智，好像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一样。”他用一种崇拜偶像的迷离目光看着天空。
　　是的，他的确料事如神，身手不凡，“纳牙阿，我问你张柔是不是你们大主帅杀的？”
　　“不是，大主帅是想救他，却没有成功。张柔因为城池失守，想自杀殉国，大主帅救之不及！我不明白，只是区区一个太守而已，大主帅为什么那么在乎，之前攻城屠城之时大主帅连眼睛都不眨。”
　　“纳牙阿，你们是不是想从张柔父子身上得到什么？”我突然有所觉悟。
　　“你•••你怎么知道？是大主帅告诉你的吗？你和他的关系还真不一般，本来我们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运粮暗道的地图，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大主帅已经调查清楚了，昨天下午地图已经到手，真是太厉害了！”纳牙阿自顾自兴奋得说着。
　　他并没有杀张柔，他没有利用我，一切都是误会！
　　“话说回来，你与大主帅到底有什么关系？我跟随他两年多了，他一直是冷酷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表情，办事雷厉风行，不容置疑的。可是你一出现，一切就乱了，大主帅发呆的时候多了，而且发呆的时候很温柔，同时发怒的时候也多了，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是吗？会吗？听纳牙阿讲述着我心里有一丝窃喜，这能说明他在乎我吗？
　　“纳牙阿！”我打断他的话。
　　“嗯？！”
　　“告诉我，你们的大主帅在哪里？我要见他！”我微笑着问。
　　“呃？噢，他已经走了，和哲别一起被召回去了！就在刚才！！”
　　“什么？走了？”我吃了一惊，“腾”地跳了起来。
　　“嗯！？”他显然被我吓了一跳，有点木讷。
　　“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我兴奋地迫不及待••••••
　　飞奔的快马扬起飞扬的沙尘，东方的曙光洒下幸福的酡红色。托纳牙阿照顾好小弘范之后，我便立即快马加鞭地沿着尚未消退的的足迹追去！！
　　快乐的我大声呼喊：“哟呼！木头，你等着，我和你还没有完呢！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