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桑田许沧海》鹿姑娘

1、惊蛰

　　夜里两点，孙念慈突然惊醒，猛的抬头，趴的时间太长了，僵硬的颈椎这么一抻，狠狠地疼了一下，他用手搓搓脖子，站起来一瞬间有点蒙圈，看着窗外繁华的霓虹灯停顿了两秒钟，才想起来这是在美国，他来到这个国家已经十年了，他离开那个姑娘已经十年了。
　　刚才他又梦到了那年江边，仲春时节，惊蛰，何茹男走在他身旁，两个人的影子在黄昏的夕阳下不时亲密的碰在一起，他安安静静的走着，时不时轻笑，满心欢喜的以为这个姑娘可以成为他真正的妻子，未来的几十年可以像现在这一刻一样静谧祥和。“到了美国以后，你每个月要支付给我500美金的保养费，2000美金生活费……”何茹男精明算计的声音越听越不对，他沉下声音，疑惑的开口，“我怎么觉得，咱们的婚姻像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对我来说，既然有利可图，而你又能答应我的条件，那我们就可以来谈一谈，当然你要是接受不了，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聊的了”话音刚落，何茹男转身要走，他急忙拉住她，“我们不过两天没见面，到底是怎么样，能让你变成这样子公事公办的样子，你不是答应我会认真考虑做我真正的妻子吗？”“这就是我认真考虑的结果，孙念慈，你知道吗，小敏她，昨晚为你跳河了，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她根本就活不下来。”孙念慈没有动，“茹男，我们的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小敏的事情我会处理，如果是因为小敏，你大可不必这个样子”何茹男忍住要哭的腔调，挣开他的手，垂着脸摇摇头，她的齐耳短发拂在脸上，在孙念慈的心里掀起了一片小小的涟漪，“念慈，懦弱也好，害怕也罢，我真的不愿意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我相信，只要你给她一个机会，小敏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媳妇，好妻子，你妈妈会喜欢她的，你实在不必为了我，耗费这么多大好时光，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生意人，想想我们的婚礼，说真的，我都瞧不上自己，为了钱，可以和陌生男人进礼堂。真的，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何茹男飞快的把手里的签证材料撕碎了扔进江心，没有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提提踏踏的走下小桥。每次在他最累的时候，就会梦到当年的江边，梦到这一段，梦里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细微却坚定的声音在说，“孙念慈，我不爱你，我不过在同你做生意”，每次从梦里惊醒，他都会想，要是当时追上去，拉住她，告诉她不管是小敏还是谁，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好，她还会那样坚定的推开他吗？他不知道，只是，大概好过现下这样每年惊蛰都似梦魇的状态吧。孙念慈揉着脖颈去茶水间，自嘲的笑笑。
　　茶水间的温柔月色被电话铃声打破，一接起来就有Peter嚣张的声音传出来，孙念慈不自觉的把电话拿远一些，“William，你在干嘛？”“你上个月多接的那个案子，我正在收尾”十年了，孙念慈不再是十年前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他是享誉国际的William孙，出手向来不凡，母亲去世后性情更是变得有些乖戾，人前还好，却总能将这昔日同窗Peter噎的说不出话来，Peter尴尬的咳嗽两声，斗胆开口，“哈哈，兄弟啊，我和你说个事儿，我又给你接了一个大案子，嘿嘿，嘿嘿，在上海，您要是没啥事就回去报效一下祖国啊，毕竟是祖国养育了你啊！”孙念慈慢悠悠喝下一杯咖啡，才慢悠悠的对如坐针毡的人开口，“好啊，我实在想家的很，那今年我手下的五个案子就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要丢我的脸，我下周就启程回国。”Peter刚准备开口挽留，其实真的不急着这一时，孙少您两个月以后再回去也行，就发现孙念慈已经挂断电话，欲哭无泪，只能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就只当您把这十年的探亲假都放了吧，您回去，我在这里苦逼的画图，您请好吧！
　　孙念慈回到办公室，愣神想想，十年了啊，自从母亲去世，他只有每年清明和母亲生日飞回去半天，就急忙飞回来，这次回去，最短也要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见见何茹男，当年母亲也是极喜欢她的，只是没有缘分，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好笑，上海那么大，怎么就能遇见了，十年没有联系过的人，现在想想，除了她的三个姐妹，他们甚至没有共同的朋友，孙念慈笑笑，打开电脑画图，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