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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头朱砂 ...

  •   心头朱砂
      在学校第一次见到欧阳阡陌时,单春秋确实是被惊艳到了,那是一个比女孩子还要清秀的男生啊,明眸皓齿的样子,瓷一般细嫩光滑的皮肤,纤瘦细长的身材,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精致动人……死党陈飞羽悄悄告诉他,“那可是中文系的校草,要是换个女装,怕是比校花还动人呢!”其实这个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漂亮的男生给单春秋的感觉似乎特别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又或许就是所谓传说中的一见如故。
      后来和他的几次偶遇,可以称得上是惊心动魄了,第一次是在校外的湖中,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单春秋来不及细看,直到人救上岸后,才发现先他跳下去的那个,原来就是他口中那个娘炮一样的男生,对方湿漉漉的样子更加楚楚动人,单春秋看呆了的时候,对方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二次就有些血腥暴力了,源于一场校园社团中的群殴事件,单春秋赶到的时候略有点晚,混乱之中清秀动人的“小娘炮”意想不到的英勇,手中高举的板凳来不及收住,单春秋的额角顿时砸出一片殷红……当他从诊室处理好伤口走出的时候,那个叫欧阳阡陌的男生就等在医院的走廊里,表情坦然的说,“对不起,是你们的人先动手的,不过我一定担责,把你的医药费和精神换失费清算一下告诉我,我保证支付宝转给你,分文不少!”“不必了,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一次,换单春秋给了他一个白眼。
      后续故事更加惊爆了,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阡陌把单春秋堵在教室门外,强烈要求扫码交钱的时候,单春秋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当着走廊上一堆同学面前,一个敏捷的转身,硬是把那清秀动人的小男生壁咚在墙角,凝视着他目瞪口呆的眼神,大声的说:“听着小娘炮,事情过去了,我说不必就是不必了,我心甘情愿被你砸行不行?如果感觉不过瘾,欢迎再来一次!”阡陌被惊得一言难尽,反手一巴掌横扫过去,大喊,“有种你再叫我一声小娘炮试试?”这个画风亳无意外被传扬得基情四射。
      听说东郊山上挖出一处古墓,这对于他们几个考古专业的汉子的确很感兴趣,周末的时候立刻跑去围观。讲真的那座墓真的是够寒酸的,肯定不是富贵人家,墓室空间很小,几乎没有什么陪葬品,只有一具青石棺材,奇怪的是棺内却是空的,没有尸骨的痕迹……实在没有什么观察的价值,看了一下之后几个人便没了兴致,幸亏山上风景不错,于是改了爬山和漂流,玩了一天很累了,晚上便宿在了半山的农家客栈。
      初秋的夜里,风有些微凉,蟋蟀的叫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有点骇人,单春秋一个人悄悄的溜了出来,白天他就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总觉得那具石棺有哪里不对,他想仔细再看一下。月光暗淡的林子,阴森凄凉的墓穴,被风吹动的树叶,说不出的惊悚,好在单春秋的胆子够大,他蹲下身子,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细细的查看着那貌似普通的石棺,终于发现棺盖的里面,刻了不少清晰的文字,仔细看去,似乎是一些药方医典之类,心中诧异,凝神看着那空空的棺内,一种异样的感觉竟油然而生,鬼使神差的纵身跳了进去,躺在冰冷的棺中,他手指一点一点的触摸着冰冷的石板,忽然心中掠过一丝悲凉,这里,似乎有什么魔力在指引着他,似乎有什么人,在牵扯着心底,他渐渐失去了知觉,缓缓的跌入了曲折冗长的梦境……
      “娘娘,对不住了,此事臣不敢为之,”墨色衣袍的男子微徴俯身施礼,眉目俊朗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吗?单太医原来如此胆小啊?”帐后的美女摇曳着走出来,仅穿了薄如蝉翼的霞影纱玫瑰色外褛,里面桃花色的肚兜隐约可见,腰束鹅黄色撒花软烟罗裙,腰若细柳,妖娆的扭动着走近,葱般纤指轻抚上他下巴,美目顾盼,轻佻的浅笑着,手指渐渐滑下,撩向他颈间锁骨…单春秋抬头,冷眼看了一下眼前的春色,淡定的抬手推开那只撩拨的纤手,轻轻的说了一句:“娘娘请自重,臣告退了!”便旁若无人的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冯贵妃气急败坏的声音:“单春秋,你个不识相的东西,你等着,敢不按本宫的意思去做,信不信让你一家子人头落地!”
      天边无月,飘着濛濛的细雨,单春秋一手执着油纸伞,一手提着羊皮小灯笼,踩着石子小径出宫,走过荷花池边的竹林时,莫名风起,雨点渐大,林中似隐隐约约传出洞箫之声……他停下来,问前边引路的小太监,可否听到林中有箫声?小太监凝神听了一下,登时浑身发抖,“大,大人,哪里有箫声啊,分明是哭声……”他哆嗦着举起手中灯笼,对单春秋说:“大人,拨亮灯火,快点离开吧,这段路不干净啊,这池子,一年来已经淹死五个宫女了!”“是吗?”单春秋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是丝竹之声,心中似有所悟,喊住那太监道:“医者不怕鬼怪之类,公公既然害怕,就不必送了,我自行出宫便可。”那小太监自然求之不得,拜谢之后便急匆匆离去。
      单春秋倒不着急,挑灯走进竹林,墙根下有一座小小凉亭,他收了伞,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雨夜的宫墙下黑漆漆的,阴冷潮湿,让他禁不住打个冷战,心中暗道这地方真Tmd的黑,真心不适合人呆,还是想办法离开吧!
      单春秋生在医药世家,原在一个海边的小镇上,开医馆为生,父亲医术很好,为人也很好,他家名声远扬,也因此招了祸患,被选中入宫为御官,若抗旨刚株连九族,当时单春秋尚且年幼,一家子不得不移居皇城,成为医官,他天赋极好,父亲耐心教授,年纪轻轻便得真传,只可惜精湛的医术,却被迫为皇室诊治,活得卑恭屈膝,小心翼翼,实在是心中不快。
      耳边箫声停住,林间传来沙沙之声,一向胆大的单春秋揉揉眼睛,看向走入亭中的黑色影子。循声望去,借着灯笼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出那是一个黑衣的男子,黑色的长发,被一支竹簪挽起,额前落下几缕碎发随风飘动,肤色如雪,眉目如画,唇色如樱,精致的五官,好生的熟悉,好一个漂亮的男人,单春秋一时间看呆了,那男子微微一笑,嘴角微挑,睫毛闪动,墨色的眼眸里藏着清冽和魅惑,“怎么,不记得我了?”单春秋回过神来,淡淡笑道:“那倒没有,阡陌,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男子答道:“托公子福气,我非常好,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单春秋点头,“叫我春秋便好,阡陌,请问你是人还是鬼?”叫阡陌的男子邪魅的一笑,答道:“都不是,我是妖。”
      时光要回到十多年前了,那年单春秋年方十岁,已背得整本的医书,识得几百种药草。一个雨夜里正挑灯夜读,忽然困意袭来,伏案便沉沉睡去,梦中忽见房门开启,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人影无声而入,那人身型修长挺拔,纤细的腰间系着银丝软缎的腰带,插着一支精致的竹管,烛光下掀开帽子,呈现出一张五官精致的面容,分明是一个男子,黑色缎子似的长发披在肩上,挂着点点水珠,肤色却白皙细致,眉眼如同墨画的一般,眸子清亮如湖水,澄澈而干净,静静的站在那里,宛如一块无瑕的美玉,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你是谁?”单春秋并不感觉害怕,坦然问道,男子答得彬彬有礼:“在下名字唤作阡陌,因有急用,不得不深夜前来求药,烦劳小公子了。”“是来看病的吗?大半夜的定是急症,我带你找我爹去!”男子急忙拦住:“实在不必了,并非急症,已经求得药方,只是差一味药引难寻,不得已冒昧向小公子相求,但请相救,”单春秋愣愣的看着他,那男子看上去年纪甚轻,眼眸中似有盈盈水雾,却并不见奸诈之色,唯见一丝为难,一丝请求,一丝诚意流动……生在医世之家,单春秋自幼聪慧,想了想问道,“我懂好多种药呢,说来听听,”男子垂下眼眸,十分为难的说道:“小公子日后定为名医,医者仁心,可佑世间,如今又稚气未脱,不染俗尘,正合要求,在下所需的药引,便是您眉心的一滴血,望请成全。”单春秋咧嘴笑了:“哪里来的海上仙方啊?倒是有趣,我还以为你要三两的人参,双生的雪莲呢?不过这个马屁拍得真好,我喜欢!”他从案上取了银针刺向自己眉间,将血滴入一只白瓷小药瓶,递给那男子,嘴里嘟囊着,“拿去吧,还多给了你一滴呢。”男子双手接过,眸中掩饰不住的惊喜,他冲单春秋深深拜下,“公子之恩,毕生不忘,若阡陌日后还有机会,定倾力为报!”单春秋学着大人的样子挥挥衣袖,本想说多大点事儿,算了,却忽然惊醒,原来只是一梦,然而梦中情景,却异常的清晰,低头看向案上,多了一只竹箫,下面压着一页纸笺,字体清秀流畅,“无以为谢,只能留下随身之物赠君,但愿后会有期。”单春秋怔住了,待看到一旁的银针,才忽觉眉间刺痛,触手间但见一点殷红。
      “我们是故人了,坐吧,”单春秋指指对面石凳,如此漆黑的雨夜,似乎非常适合秉烛夜聊。阡陌依言坐下,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他问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妖了?”单春秋也抬眼深深的望着他,缓缓的说:“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扰我清梦,取我鲜血,而且当年我尚未成年,如今已十多年过去,你容貌丝毫未变,岁月都留不下一点痕迹的脸,怎么可能是人呢?”阡陌眨眨眼睛,含笑看着他,如今的单春秋不再是稚嫩的孩子了,他已经是一个成熟俊朗的男子,身型高大挺拔,肩膀宽阔,小麦色的皮肤十分温和,面部轮廓棱角分明,英挺的剑眉,削薄轻抿的唇,锐利的眼眸并非是黝黑色的,眸子隐隐透着一丝深蓝色,尤如夜幕下的海面,显得主人气质冷傲而又孤清。阡陌问他:“你果然不怕吗?”春秋专注的看着他,答道:“干吗要怕呢?难得遇到你这般好看的妖,三生有幸呢!”阡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道:“大恩尚未言谢,日后必报,”春秋摇头,狡黠的开玩笑说,“怎么报,以身相许吗?还是免了吧,我是郎中,本来就是救命的,无论人,鬼,妖都一样,其实我也医好不少人了,也不在乎多你一个,更何况,你还赠了那支箫给我,早就清了!”那支箫通体呈墨色,当初单春秋只是觉得奇怪,后来才知原是珍稀的墨竹所制,而且不需要懂什么音律,只要溶入情感,随便就能吹出婉转的曲调,才知此为宝物,一直小心的珍藏着。阡陌听得有些尴尬,急忙岔开话题:“日后再和你解释吧,此地不亦久留,今日我是想提醒你,近日可能会有劫难,希望你早做准备,”单春秋冷笑,“我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谢谢你,那件事情我做不到,有人自然不肯放过我全家,是祸怎么也躲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吧!”阡陌沉思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所指的是何事?但我劝你还是带上家人离开吧,逃得越远越好,当然我会尽其所能的帮助你!”单春秋压低声音道:“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杀人罢了,皇宫里争风吃醋常有的事情,有位贵嫔怀了身孕,如今最受宠的那位贵妃娘娘便下令要我配下密药,务必在三日内使她滑胎,今日是期限的最后一天,我还是没有办到,我是医者,是救人的,不是杀人,何况是尚未出世的胎儿,何其无辜,我实在是下不了手啊!”阡陌怔怔的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我明白,赶快回去告诉家人,早做打算吧,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灾难来得太快,第二天单春秋的府第便被抄了,罪名便是借入后宫看诊之机轻薄冯贵妃,欲加之罪自然做得仿真,证人证词都是有备而来,他没有机会申辨,也不愿意多费囗舌,宫里的事情他懂。这可是欺君之罪,本该株连九族的,念在他父子服务皇室多年辛苦,君王放过了他的家人,只是把他关入天牢,下令三日后午时问斩。
      阴暗的牢房内,单春秋倚在墙角苦笑,还好,没有连累家人,还好,一世清白,未曾害人,至少良心不会痛,还好,离开人世之前还有机会见到那个人,此生没有遗憾……
      不料最后一晚,看守严密的天牢不知为何忽然深夜起火,而且火势迅速蔓延,异常凶猛,整座大牢化为废墟,众多在押囚犯和狱卒来不及逃出,葬身火海,尸骨难辨,惨不忍睹。
      单春秋醒来的时候,自己身在山间的一处竹屋之中,他身上竟毫发未损,看到身边的阡陌时,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阡陌一袭白衣若雪,墨色的眸子分外平静,他开了口:“没料到事情发生的那么快,我本来是可以轻易救你出来的,但假如只是带走你,必会激怒君王,株连到你的家人,我知道那不是你允许的,火是我放的,因为只有让他们认为你在意外中丧生,才可以不连累你的家人,这么做,可能你不会认可,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不起!”单春秋翻身坐起,语气冷冷的,“多谢了。”
      山崖上,两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并肩而立,看向山下繁华的皇城。单春秋苦笑道,“原来烧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何其无辜,都是为我而死的,”阡陌回头,冷冷的申辨,“我只要你活着,所以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要控制好火势难度太高,我法力尚浅,确实做不到,再说如果只烧一间,也未免太假了,所以只好对不起了……”“不要这么说吧,一切因我而起,”单春秋见他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心中悸动,抬起衣袖为他拭去眼角泪痕,笑道:“原来妖怪也是如此多愁善感啊,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阡陌抬头,很动情的说:“你是我在人间遇到的,最值得尊敬的人,当年我好不容易修成人形,需接受天雷之劫,只能找命格强大,身有正气而又未染世俗之人佑护,才能助自己历劫,渡得过才可以人形继续修练,渡不过便灰飞烟灭,死翘翘了……而你虽然年幼,不曾怕我,不曾疑我,仅凭我一面之辞便信了我,以眉心之血渡我,助我走过劫难,如此胸怀,让人感动,便是丢了性命,失了修为,我也定会全力救你的,春秋,你懂吗?”他解下腰间竹箫托于掌中,捧给单春秋看,“这洞箫我做了一对的,当初送了一支给你,还记得吗?”单春秋探手入怀,取出自己那支,放在一起细看,果真丝毫不差,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觉得,和送定情信物差不多呢?”他也只能借着戏言,说出自己的内心感受,当年自己虽然幼小,却也曾有过怦然心动,阡陌虽然是妖,又何尝不是内心良善呢,他既有法力,何必求呢,完全可以强行取之,可他并未那么做,或许妖并不如人类那般可怕吧?他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并非只在梦中见过那一次,以后的岁月里,那个漂亮温柔的男子,曾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梦里,陪伴了他的成长,充实了他清冷孤寂的心。
      山坡上,落叶在风中萧瑟,并未年迈的父母,却已鬓染霜华,他们忍痛为爱子建了墓穴,尽管只能落下一具空棺,但他们尽力了,为了孩子的灵魂不必飘泊……单春秋远远的看着,心中异常难过,阡陌安慰他,“等一等吧,再过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我会设法带他们离开,和你团聚的,相信我,”“当然信你,”单春秋点头,阡陌轻拍他肩头,“我办事,你放心,”单春秋如释重负的笑笑,顺势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两年后,深山里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多了一家门面小小的医馆,父亲面目慈祥,儿子高大俊朗,父子二人悬壶济世,医术很好,价格很低,母亲精心调配药草,服务乡邻,一家子为人低调,为山村的穷苦百姓们带来了福利,深得人心。单春秋很开心,医者仁心,救死扶伤,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山谷里有一片湖,无论天气如何变化,湖水都不起大浪,温婉得如同那梦中人,湖畔有一片竹林,远望苍翠欲滴,走在其间安宁静谧,如同穿行画中,其中有一株墨竹,高大挺拔,枝干皆为墨色,叶子却色碧如玉,看上去如水墨画卷一般,据说是竹中珍稀品种,竹材用来制作笛,箫等物,皆为上品。阡陌很傲娇的站在这棵树下告诉单春秋,“不想知道我是什么妖吗?今日揭晓谜底了,这棵竹子就是我的真身,你看漂不漂亮?有没有气质?”单春秋愣了好久,如获至宝的表情,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精致!”
      他有些深蓝眸色的眼睛里,荡漾着掩不住的开心,他感谢阡陌,是他给了他想要的生活,在他的心里,他是人是妖,并不重要,他喜欢他这两年来,给予他的真心陪伴。
      “阡陌,起床了,小懒竹,快来尝尝我娘做的点心,”“嗯,好,”“阡陌,何首乌长在崖下呢,”“好吧,我下去采,”“那个石斛长在崖壁上呢,我拿不到,”“好吧,好吧,我再上去,”“什么,什么?这还嫌少,你想累死妖啊?”“阡陌,山上有危急病人,大半夜的下着雨我怎么去啊?”“啊?别急,取药箱去,我御风送你上去,很快的……”
      “哎,连我都想做妖了!”单春秋和他开着玩笑,忘情之处忍不住动手揽往阡陌的肩头,却感觉越发的瘦削纤细,肩胛更加突出,整个人显得孱弱不堪,顿时心惊肉跳,这些日子,明显发觉他的脸色愈见苍白,日日憔悴下去,恐他生病,每每追问,殷勤的为他诊脉配药,阡陌总是笑着摇头说没关系,“我是妖啊,就是生病了,人类的药材也起不了作用的,只是真元耗了一些,待我慢慢调养便好。”见他一天天的不见好转,单春秋再也不信,扳过他的脸,目不转睛的命令他,“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阡陌凄然一笑,“那场火我造下了杀孽,被冤魂追索,修为已经耗损太多,所以我的时间不多了,等到修为散尽,便再也不能化为人形了,对不起,我陪不了你太久了!”犹如五雷轰顶,单春秋险些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杀孽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承担才对,这不公平啊?”阡陌安慰他道:“这是命,也是劫数,逃不过的,不用为我难过,就算我离开了,至少真身不枯,听说妖死了以后,如果可以拥有一份真心的牵挂,他就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灵魂,进入轮回,我想你一定会给我的,好吧,我愿意许你一个来生,再相遇时,无论如何,不离不弃!”
      无论单春秋如何尽力挽留,那一天还是很快到来了,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阡陌,春秋心中痛得难以忍受,他拥着他,忘情的俯身,吻上他光滑的额头,憔悴的脸颊和那已经失了颜色的唇…他伤悲,他只是一介凡人,怎么也留不住自己想要留住的人,他痛苦,他从医这些年,救治过那么多人,到头来却救不了最想救的人…阡陌的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变冷,他努力的眨动纤长的睫毛,含笑望着他,眸中波澜不惊,如同那片湖水,他对他说,:“谢谢你,春秋,我只是一个妖,竹子幻化的妖物罢了,竹本无心,因为你,却让我拥有了一颗人心,不枉此生了……”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随风飘散,任凭单春秋徒劳的握住不放,也只是攥住了一缕烟雾,张开手心,只留下了一根柔软的长发,在单春秋七尺男儿眼泪的滴落下,幽幽化为了液体,而且殷红剔透,分明就是一滴血啊,原来真的是自己渡了妖啊,给了他一颗血肉丰满的人心,单春秋捧着手心,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暖暖的感觉渐渐渗入心间,幻化成心头的一颗痣,圆润,殷红,如同朱砂。
      后半生里,单春秋都忙着行医救人,他翻山越岭,上门出诊,不分昼夜,风雨无阻,翻崖下谷,采摘草药,配制良方,救助贫困乡邻,分文不取。那片山谷里,被他种满了各种花草,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守在那片竹林,那株墨竹的身边,捧着一支洞箫,胡乱的吹着随心所欲的曲子,他抚着枝干对他说:“你放心,你杀了牢里的人,我便救这天下的人,赎我们的罪,可好?”
      明媚的阳光照进林间的时候,死党陈羽飞和陆淇把单春秋从石棺中拖了出来,“这是神经病还是梦游啊,怎么浪到墓坑里来了?”“切,这明明是想亲身体验盗墓笔记的感觉好不好?”
      单春秋从梦中惊醒,一脸的迷茫,那梦境实在是太清晰,太过真实了,尤其是梦中人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化成烟他都记得,欧阳……阡陌……久违的记忆犹如浪潮,滚滚而来,哪怕隔了山,隔了海,隔了轮回……单春秋心中一惊,翻身跃起,快速脱下身上的白色丅恤,露出肌肉紧实的胸部,小麦色的皮肤,心脏的位置上,一颗殷红的朱砂痣赫然醒目。
      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吵醒了欧阳阡陌的美梦,他无奈的拿起手机,屏幕上一条相同的微信,单春秋整整发了十一条:小娘炮,不管你烦不烦我,我都决定缠着你了,就算你是泥潭,我也跳定了,因为我忽然得知了一个很美丽很悲凉的故事,用不着讲给你听,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慢慢记起……前世里,有人给了我一个承诺,所以这一生,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不管你看不看得惯我,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我们做知己还是兄弟(有没有可能是爱人?),不管你以后到哪里,我都决定陪伴你,在你认为合适的距离……阡陌扔了手机,无奈的笑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哦,不对,围在他身边转了这么久,其实他真的并不讨厌他呢,而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生熟悉,仿佛很久以前的故人,不然又为何莫名就有好感呢?
      毕业的时候,学校有二十个向山村支教五年的名额,得知阡陌主动报了名后,单春秋毫不犹豫的也报了同一个地点。出发的那天,单春秋穿了墨绿色的风衣,吹剪了贼帅的发型,体贴备至的帮他拎着行李,跑前跑后的兴高采烈。阡陌一把拽住他衣领,板着脸问:“你一个学考古的,不好好研究盗墓去,跟着去山沟里凑什么热闹?”单春秋一脸的开心,“我乐意呀,我有一颗为人师表愿意支援山区教育的心……”阡陌拿眼角翻他,“说人话,”“好吧,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省得当你需要的时候,会找不到我……总之,这一世,我不想再跟丢你了!”单春秋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深潭般的眸子里荡漾着满足的笑意,风一样的开心,水一般的温柔……
      阡陌板着的脸再也坚持不住,笑得阳光一般温暖,他似乎觉得自己想起了一些什么,到底是什么,还不是很清楚,但清楚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是真心实意,掏心掏肺来对自己的。
      深山中的学校,石板的房子木板的桌子,条件简陋,课却上得有声有色,衣着简朴的孩子们个个聚精会神,年过半百的老校长脸上乐开了花,这支教的老师啊,要么多年不来,这一来竟然来了两个,还一个帅呆,一个美死,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城里的男娃能坚持多久?
      满山的花枝烂漫,清澈的山泉蜿蜒在脚下,两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并肩漫步在山路上,单春秋伸出手掌,轻轻扣住阡陌修长的手指。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哪怕为了这幸福,他等了一世的轮回,无论那个人还记不记得前生的故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他胸口的那颗朱砂,心头的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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