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镇白水

3、第 3 章 世上最懂我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在华老总身上是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的，他已经抽出半天在我身上耗了，我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讨论了一下剧本详情后，我就说有事要离开，让他去忙自己的事了。毕竟还要靠他吃饭的。
　　闵行这个地方是我大学四年求学的地方，也是全上海我最熟悉的地方。这里承载了太多东西，是我最后一次享受一把爱情的地方。
　　六年前，我和权柏再度在一起的时候，就和他一起搬出各自的学校，找了两个学校中间距的地方租了个小房子。
　　当时那个房子真的很小，我们租不起那种豪宅，就窝在那一方小小天地，过了我最觉得最值得怀念的一年。
　　那间房子大概只有40平方米，两个房间，里间睡觉、外间是客厅加厨房。在那里面转个身都能碰到东西。可就是这样一个小房子，却让我在国外三年常常想起。
　　国外那间是老华给我租的公寓，不说外表的英伦风格，我一人住一单间就够奢侈。可是如今，就只是一间房子的印象。
　　出租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我特意叫司机开慢点，侧着头看看沿途的风景。
　　果然，还是变了。
　　街还是那条街，景却不再那片景。
　　街道两边停靠了满满当当的小轿车，如今几乎每家都配备了这样的代步工具。再往前，才找到了当年的一些影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如今那房子还在不在，那看起来就像是拆迁队的中意之地。怕到了目的地，被眼前所见又伤一次。
　　当我下了出租车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不安。不管变或未变，心里还是隐隐作痛，虽然这里美好似天堂，但相对的，转身就是万丈深渊。
　　那栋楼过了六年又添了一些破旧痕迹，六层楼高，中规中矩的和其他楼房挤在一处，有些地方，一辈子都照不进阳光。
　　看到每层楼房窗外挂着一排排衣服，我就了然，不管过多久，这里总会住进一些像当年的我，像当年的他一样的人。
　　或许是为了未来的事业，或许是为了守住两人耳鬓厮磨的时光，不管怎样，每个时代都不乏这样的“底层人”。他们很卑微，卑微到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一定守得住，只能住进这样的房子，做着规划。
　　我在楼下久立，迟迟不肯上去，眯着眼盯着五楼的一间窗户——唯一一间没挂衣服的房子。
　　是因为现在没人住吗？
　　“小伙子，你找人吗？”
　　背后传来一声询问，是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我转过身点点头问了声好，略微紧张的问道：“请问一下，那间房子是没有人住吗？”
　　我指着那扇窗户说道，心里砰砰在打鼓，大妈眯着眼看了许久，才说道：“那间有人住的，只是好像那房子主人不怎么来这里住，我也是听房东说的。小伙子你是要租房？”
　　看出大妈眼里打量的意思，本来紧张的心情反而舒缓了不少。
　　我一身运动休闲装，再加上一张长不大的脸，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凭这面相，可是欺骗了一群七姑八姨。乖小孩的称号可不是盖的。
　　我手不知该放何处，略带尴尬的说了句：“没什么事，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就是回来看看。”
　　大妈看着我的样子也就放心了，小地方安保不好，小偷常常出没。这里别看破旧，还是第三只手热衷的地方，住这的人也就多了些提防。
　　大妈和我唠了几句就走开了。我在那边站了一会，看着斑驳的墙壁，流水的痕迹，深深浅浅的镌刻。
　　2010年3月12日，我和权柏搬进了这间房子，在那里度过了将近一年，就是在那个小房间里，我开始创造今日的成就，当时陪在我身边的，就只有他。
　　“就知道你这没良心的把我忘了！”
　　我颇为震惊的转过头，看到了穿着一身牛仔服，头发梳成飞机头，眼角一丝笑意，这样一位不良青年。
　　要是说他其实是医生，有人会信吗？
　　只见他大步走向我，直接勒住我的脖子，痛得我顿时红了眼。
　　好家伙！我在这里伤感半天还不如这人的催泪夺命手来得快！
　　“这么惊讶干嘛！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哥哥我白养你了！”
　　拽了半天才把我放开，估计是恼我没有告诉他回国的消息，现在正拿我出气。
　　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怎么都竟是这些人！不过，苏明怀还算“好”的，他也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对我这样，平时哪会这么温柔。
　　这就是发小和喜欢的人的区别。
　　作为发小，就该有rou lin对方的意识。
　　人的一生要是没有几个这样的损友，那就白走一遭了。他就是我小学一年级就认识，当了两年邻居，22年的好友，16年没血缘的表兄弟死党。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这样描述觉得好像我和他的关系很复杂，其实是挺复杂的。
　　一年级的时候我们成了同桌，当时我从福建回到老家温州，转了学搬了新家，正好住到他隔壁。两年后，因为一些原因又搬走了，但两人的孽缘却越来越深厚。
　　初一那年，他的姑姑嫁给了我的舅舅，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于是这个比我大两个月的家伙就让我叫他一声表哥。
　　我和他之间的事，几本书都是说不完的，一个见证了我22年成长的人，和他的事又如何说清，如何说起？
　　“你怎么会在这？”
　　大半年不见，我的第一句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嘘寒问暖。苏明怀也不介意这些，抖了抖腿答道：“我掐脚一算卜到你要回来，我就来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某只小畜生。”
　　果然，我就算躲到哪里，都会被这人找出来，他太了解我了。世上最懂我的人，绝不会是权柏，相反却是这位被我嫌弃了好久的家伙。
　　不过后来我了解到是权柏告诉他我回来了，这两人一直不对盘，怀也很少在我面前主动提起他。
　　我还没晃过神，这家伙已经推着我往外走，“陪哥喝酒去！”
　　一小时后，我莫名其妙和他就又坐在十年前我们常过的第九街酒吧。
　　他其实大学不在上海的。
　　06年考大学的时候，说好到同一城市上学，可当时我不确定要去浙传媒还是上戏，所以就和他说了句应该会在杭州。毕竟我心属城市是杭州。
　　可当权柏告诉我他要考上政我就果断选了上戏。高三作业繁忙，我除了作业就是围绕权柏转，哪顾得了苏明怀。
　　所以当志愿填完我才想起这么一件事，那时候，怀就已经拿着大砍刀到处追着我跑了。
　　我们初中之后就不同校了，到了大学才重新开始联络起来，因为当时手机也普及了。
　　他虽然人在杭州，一个高铁的事就可以跑来找我。周末的时候我们两个就会跑到徐汇这边喝酒，其实我不是一个会喝酒的人，都是这家伙带的。到最后他还死不承认，说是我自己天生就是个酒鬼。
　　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怀给我找的RIO，啤酒我之前尝过妈妈的一筷子，当时实在不觉得酒好喝。苏明怀先生为了让我上道，特地买了RIO，这酒当时就不便宜，一瓶瓶钓我上钩。
　　狠起来，我钱包就空了！
　　“来杯海岸。”
　　我到了吧台就直接点了。感受到某人奇特的眼光，我转过头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居然换口味了？喝了几年洋墨水，还变高大上了，连鸡尾酒的名字都叫得出来了。”
　　我听言笑了一下，“我没换口味啊，只是叫得出具体名字而已，以前就喜欢喝这种，当时确实有点土，随便点了一瓶在那喝；在国外他们都挺讲究的，我也就这样了。”
　　酒上来后，我们没怎么说话，品了几口怀才说道：“你其实不用这么急着回来，事情还没那么糟。”
　　“是你告诉我有问题的，现在还说我急？”
　　这家伙不是不知道我的死穴，他那么说我当然就直接回国了。其实我还有一年学要上，但真的没必要了。
　　花了一个月把国外的事解决了，就直接跑回来了。证书还是可以拿到的，只是硕士学位就没了。我也不觉得可惜，本来当初出国就不是为了什么证书的。
　　“好吧，怪我咯。”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一笑，我也被感染了笑了一下。他会叫我回来，估计是想让我别逃避了，也或许是家里人拜托他这么干的。
　　“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原来那个公司还要你吧？”
　　怀看似随便聊聊，但我知道他是一个不讲废话的人，这些都是他的“关心”。不太习惯把这个词用在他身上。
　　“我老板已经答应了我手里的一个剧本，过不了多久我就又要工作了。”
　　我说着说着感受到他异样的眼光，果然……
　　“老板？确定不是pao友？”
　　说话就说话，还往前一挺，这么绘声绘色，还真怕别人不知道啊！
　　我听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用了点劲捏了捏，“你是不是想尝尝这个的滋味？”眼光看向我的手掌，阴冷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