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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绢条飘红青条垂 ...

  •   榕树上挂了好些红布条,高高低低的,高处于夜空招摇,低处拂我面目。

      我正望着榕树出神,思量着要不自己也来挂个红布条许个愿,却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的,鞋子与落叶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轻,脚步声在树前停下来的那一刻,我心头猛然一抖。

      他发现我了吧!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出来,却听得他悠悠说道:“老树,我来看你了。”他顿了一顿,方又说道:“我又见到她了,她很不开心,恐怕是感情路上遇到了坎坷,老树,你帮帮她吧。”

      与罗宁分手,我感情不顺;明天和五哥也没个结果,何尝不是感情不顺呢?我不晓得他说的她是谁,是明天?还是我?我缺席他的人生太久,他的心思早已不是我能猜得透的。

      想到这里,我又失落万分,竟不觉他又慢慢走进。待我一旁的树叶被拨动时,我才惊觉他就站在我左边,他的鼻息很清晰,我刚好能清晰听到,甚至能捕捉到他呼吸的节奏。见他还在慢慢靠近,我吓得大气不敢出,幸得他最后停在了我旁边,且我们之间刚好还有两根枝条帮忙挡着,不然,他怕是早已发现我了。

      寺里有淡淡光影,我偷偷瞧去,见他正聚精会神地将一根红布条绑在头顶上方的树枝上。他专注的神情好看得很,只见他拿着红布条,将布条绕过树枝,再绕回面前,然后仔仔细细地将布条儿打了个结,最后给结结实实地绑在那树枝上。

      整个过程,他的面目虔诚而又沉静,眸子如月辉,清浅干净。忽而,我看见他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树灰掉进了眼里,但他并未停下,待布条儿系好了才揉了揉眼睛。

      我好想冲出去,看看他的眼睛要不要紧,却终究没敢,因为我一出去,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失去偷看布条上文字的机会。

      系好了布条,揉了一阵眼睛,他又负手而立,静默了一阵方才离开。

      见他走出了月门,我方才从树后走出。我站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抚摸着他方才系上的布条,呆呆地望着这一树飘摇的红绢条。暗夜光影,很是琳琅。

      那根红布条在夜风中飘曳难定,我走过去,理开浓叶,将那布条的正面拨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2017年1月18日,再次重逢,感恩机缘。愿她遇难成祥,温暖一生。”

      他是在一月十八号这天与我重逢的,可是,他与明天,又何尝不是?

      若是单看这绢条,自然分不出他意在指谁,可我就在此处,且记忆没有消退,尚还记得他方才的言语“她很不开心,恐怕是感情路上遇到了坎坷”,明天见着他,高兴得很,而我一直愁眉苦脸的,她这个她,说的定是我,那这绢条,自然也是为我而系!

      事实证明,并非我妄断,这一树的飘红里,他不止系了这一条,紧挨着这一枝的另外几根红布条上都有他的字迹。

      我将它们逐一拨弄开来,逐一辨认,有条好认些的,看这绢条鲜艳干净,像是将才一并系上去的,字迹分明,上有“2016年3月24日,我们重逢,她一切都好,变得大方懂事了,出落得很漂亮,希望她永远活在阳光下。”另外两条绢布很是废旧,上有雨迹风痕,打结处也折痕苍老,看得出有些年岁了,只见一条依稀写着“2004年3月24日我们初见,她是老街女孩,爽朗干净,很是不同,希望她一声都活在欢声笑语中”。另外一条字迹难辨,像是被人握在手里蹂躏了多次似的,绢条破旧不堪,好在我善于复原辨认,恐是念书时抄作业练出来的吧,只见这几近褪色的绢条上写着:“2006年8月25日,我们分别。她在中秋之夜被我气走,也许,我们这就是永久的分别,只希望她过得更好。”

      我忽地想了起来,上次在青山村,我便在他床头看到过这几个数字,这些字儿平静地躺在那旧本子上,上面的“晴天、雨天”竟有另外的含义……他竟将我们的初见、别离、重逢都记得如此清楚。

      我蹲坐在树根上,嗅着榕树叶子清冽的气味,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他是在意我的,他一直没有放下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向五哥打听了一下“留愿寺”,尽管五哥兴致索然,倒也没有冷落我,依旧好脾气地同我细说。原来,那“留愿寺”在当地有十分的名气,就如罗家酒楼在停桥镇的影响一般,只后来那寺庙不幸失了声誉。

      说起来,“留愿寺”的香火败坏,和明天的砖厂还有些关系。据说那时砖厂就建在“留愿寺”不远处,砖厂生意红火时,商人货物的流转是目不暇接的,而“留愿寺”又很得声誉,前来买砖看砖的人们便少不得要顺路烧香拜佛求个富贵平安。

      本来一切好好的,可后来砖厂不景气,倒闭了,便有和寺里姑子结了仇的妇人说三道四,说什么砖厂就设在此处,今却没落了,明显是这庙宇不中用,还说寺内有邪气。这话本是没依据的,但邻里只图个言语上的吉利,便也忌讳地信了,不再来这留愿寺。

      如此说来,小鑫与那挂满红绢的榕树很是亲近,也情有可原。我甚至能想象他从前是怎么过的:做工累了,便到这寺里转一转,若遇见同来闲逛的人,会问两句好,若是四下无人,便一个人走走停停,过得像个清心寡欲的僧人。他那么善良,定会因为寺庙的无辜冷清而哀叹。我知道,他心性纯粹,这寺庙和榕树陪伴过他,他便把寺庙当成自己的朋友,把老榕树当成自己的知交。

      我的小鑫,他太老实了。可是,也是这份诚恳老实吸引了我,不是吗?

      我若没有他,便过得没有滋味,平静而又绝望,麻木而不自知,都快忘了温暖是何感觉;他若没有我,便没有人会在他身旁叨叨絮絮地欺负他,他也就孤零零的。

      迷眼红尘里,我本就什么也没有,只心里还有一桩夙愿,若是他不嫌弃,我便同他休戚与共、苍老青山。

      却说砖厂虽倒闭了,明天倒是没吃半点亏,由于精通投资保险之道,反而得了一大笔返还基金,便免去了破产的风波,砖厂倒闭的经验还为转行矿业开发铺了路。

      说起来我也真服了这个女人,明明是个弱质女流,却每每在重工业领域打拼,专门和什么钢啊铁啊煤什么的打交道,她虽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可决策层面的操持也不是那么好周全的,即便睿智如罗宁,遇到某些工作也难免拧眉轻叹,我却从不见明天为这些事忧恼,每每见她,都是一番落落大方、精神饱满的形容,又从不见她提起工作琐事,不知道的恐还以为她是靠“肉搏”上位的呢!

      这样优秀的女子,我自问是比不上的。

      经历了昨晚那庙宇绢条之事,我虽晓得小鑫心中有我,却也不晓得该从何下手。浑浑噩噩过了半日,正琢磨着要同小鑫说个清楚,却不料罗宁又出现了。

      罗宁是第这天中午到的,想是五哥将小鑫与明天的事同罗宁讲了吧,罗宁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知道,他不会嘲笑我的,我们好歹有些旧情,他只是同情我,我所处的这种尴尬境地他很懂,因为他也曾经被吴媛媛抛弃过!

      罗宁站在我的房间门口,愣愣地站着,也不说话。我坐在桌边剪指甲,这指甲长长了,以后我得自己承担生活,留着磕磕绊绊地很是不便,得将它减掉才好!

      就这样静默着,过了一阵,见我不打算开口,罗宁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去旅行吧,为期一月,一月之后可婚可友!”

      他的这个提议,本也是合情合理,若是将就得下去,便继续在一起,若是实在无意,便好聚好散。可是,想到他似乎在可怜我,想到我的的确确是吴媛媛的影子,我便气不打一处来。

      旅行?呵呵,我们已经分手,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难道是因为知道现在小鑫身边不缺我吗?难道他觉得我需要他的可怜吗?我一时气不过,便看向他,同时怒气冲冲地问道:“罗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觉得我没你不行吗?”

      他微微一愣,扶着门的手也明显僵了僵,只暗沉着眸子对我说道:“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我不打算理会,以为他过一会儿就会离开,谁知,静默了一会儿,他又低哑地轻声说道:“你在青山村三天都没有想起我时,我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必需品。”他神色凄伤,语气也很是晦涩。我有点愧疚,似乎我说话太伤人了!

      我自觉有些过分,便也不再言语,只继续剪指甲。

      我不好撵他,毕竟这房子是他哥哥的,且他还站在门口,又没进屋。我觉得对视无很是聊,又无话可说,便翻来覆去地将指甲剪短、修平,只当他不存在。

      过了许久的功夫,我的指甲终于干净利落了,我又发现发梢开叉得厉害,便拿着指甲刀一根一根地剪,剪去那发梢的琐碎。我曾听雨馨说过这样一个趣闻:女生只要有及肩的头发和一把指甲刀,就可以过一整天。这话不假,反正头发是数不尽的!这些无聊的举动倒也还费时,我弄了许久,久到我脖酸手软,久到我以为罗宁已经走了。

      我再抬头时,发现他已进了屋,就坐在离我不远处的椅子上。见我忙完了,他便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万分诚切地说:“陪我去,我们这次不去法国也不去澳洲,去你说过的甘南和藏区,好吗?”他的语气几近卑微,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绢条飘红青条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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