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门之外》陶五妹

6、 触景生情

　　简亦风跟着人潮往前走，身后导游徐晓晓的讲解，那是无可挑剔：
　　“溱湖湿地科普馆分三层：
　　一层主题为“溱湖寻迹”。主要通过声、光、电，向大家介绍溱湖湿地的动植物以及四季的溱湖美景。依次分为水孕溱湖、观鸟天堂、麋鹿故乡、绿影生灵、溱湖夜色、足迹星空、溱湖迭韵、沉浸溱湖等8个展区。
　　二层主题为“探本溯源”。图文并茂，音视频共享，介绍溱湖的地理位置、地方文化特色和民俗风情，展示并解释了湿地的作用。设有探本览胜、湿地银河、溱湖会船、溱湖砖瓦、危机与恢复、地球之肾、生态花园等七个展区，
　　三层为大型场景“百鹊归巢”。超级震撼的巨型鹊巢，诠释了溱湖又名喜鹊湖的含义，讲述全球范围内人类在保护湿地、保护自然过程中所走过的足迹。”
　　徐晓晓思路分明、语言流畅、吐字清晰。
　　简亦风的步伐不急不缓。本来过来散心，也没想过可以更多地了解溱湖文化，现在既然摊上了金牌导游，“蹭导”，或许是眼前最佳的选择。
　　三层全部游览完毕，一行人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出了科普馆，就是长长的木质步行栈道前往水禽区和野生植物区。
　　室内“蹭导”不太明显，到了开阔地带，还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总有点死乞白赖的味道，简亦风停下脚步，想让林致远的团队走到前面去。
　　徐晓晓看了一眼林致远，关掉扩音器，轻声问道：
　　“林总，这个栈道穿湖而过，景色宜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湖底风光，可以伸手摘到菱角，您看，要不要让大家停下里拍拍照？”
　　“你定！今天我们是你的团员。”林致远嘴上说“你定”，心里倒是蛮欣赏徐晓晓的眼力见识。这个姑娘，太能揣摩人的心思！
　　听到导游让团队停下来拍照，简亦风不好意思留在原地，目不斜视地沿着栈道往前走。
　　隐约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简亦风不经意地转身看去，林致远来不及掩饰自己火热的目光，就那样对视着，没有任何语言，但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激流涌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贯穿全身每一个神经末梢。那瞬间，他的思想断片，神志不清，心跳加快，呼吸几近暂停……
　　如此坦然直接、深情灼热的眼神，令简亦风不能自持，迷乱地低头避开，仓皇出逃，直奔游船码头而去。
　　溱湖生态湿地公园，水网密布，素有“九凤还巢”之称。景观特色是交织的河网、星罗棋布的洲滩岛屿、麋鹿园、探险乐园以及特有的湿地生态环境与里下河水乡民俗文化。往返于各个景点之间有三种方式：电瓶车、摇橹船和步行。
　　简亦风思来想去，要摆脱刚才那束目光最好的方式应该是船。于是一个人，包了一条摇橹船。不想和任何人接触，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
　　船娘是一个60多岁的阿姨。头戴斗蓬，身高大约165cm左右，上身着统一的深蓝花纹夹衫，下身穿一条黑色的裤子，皮肤黝黑，微笑着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简亦风一上船，她就看出了简亦风的不开心。因为相对那些一群一群大声嬉笑的，或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独游的简亦风，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坐好了，姑娘，开船了！”招呼结束后，船娘取下缆绳，拿起船篙撑起来，篙子沿着船沿下水，拨得船身摇晃了几下，等船缓缓离开码头，船娘放下船篙，拿起摇橹，腰身微曲，膝盖借力，两手推送，悠闲有节奏地摇起橹来。
　　“姑娘是本地人吗？”船娘亲切地问。
　　“嗯。”
　　“姑娘，第一次来溱湖？”
　　“嗯。”
　　“既然第一次来，那我给你唱个曲儿吧！”
　　看着船娘满脸淳朴的微笑，简亦风忽然觉得船娘阿姨亲近了很多。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得呀得郎有心/得呀得妹有情/就好像两角菱/从来不离分呀/我俩一条心……”
　　船娘的歌声中，简亦风的思绪飘向远方。
　　外公家住里下河地区兴泰镇，与溱潼古镇接壤。高考毕业那年和凌涛一起去外公家小住。正是翻老菱的季节。经不住简亦风一而再再而三的乞求，加上凌涛反反复复的保证，外公终于同意简亦风下河。简亦风那时还不会游泳，外公准备了一个大木桶，让她坐在里面，凌涛在水里扶着木桶，两个人往河面飘去。
　　八月的水乡，曲曲折折的河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碧绿的荷叶、菱叶。简亦风小心翼翼地将菱叶表面划开，轻轻提上来，专心致志地摘起菱角，木桶贴在水面轻轻晃动。
　　突然凌涛猛地按住木桶边缘，然后使劲松开，顿时木桶上下起伏，左右摇摆，简亦风吓得哇哇大叫：
　　“涛哥，涛哥，不要走，我害怕！”
　　凌涛露出恶作剧得逞后的奸笑，一个猛子扎下去游开。不一会儿，一串串水泡从水下冒出，接着凌涛探出头来。左手抓住木桶边缘，右手拿出一个大河蚌放进木桶，“笨蛋，我不会走的。我捡到宝贝了，瞧，送给你。”
　　惊魂未定的简亦风有气无力、面色苍白，半崇拜半讨好地说：“涛哥，你太牛了！”说完，晕倒在木桶里……
　　船娘唱完一曲《采红菱》，见姑娘眉心紧皱，眼睛略红，船娘猜测她的歌好像让她的心情变糟了。
　　眼睛的余光看到船娘阿姨在盯着自己，简亦风侧过脸，看向船娘，露出浅浅的笑：
　　“阿姨，谢谢您！您唱得真好！我都听得入迷了！”
　　“那是必须的！我们溱湖船娘每季度赛歌一次，每次比赛我都拿奖呢！姑娘，既然你喜欢，我再给你唱一首。”
　　“溱湖湿地鸟飞翔/处处诗意留/苏中机场通天下/忙碌织锦绣/千年银杏古泰州/街河并行梦追求/水是城的魂/船是城的歌/心是城的曲/爱是城的舟……”
　　湖水流动，撞击着湖堤，发出“汩汩”的声响，顺便把河边的水草洗得如翠玉，阳光下，玉儿发出油油的光。两岸高高的芦苇张扬着朝天的戟，又缠绕了层层叠叠的纱，随着清冷的风在尽情地舞动，倒映在河水里，幽幽地颤动着。擦肩而过的打渔小船在水波中摇摆，偶尔会惊扰成群的野鸭亦或水鸟。一群鸬鹚站在渔船上打着盹儿，样子煞是可爱。
　　坐着悠悠的摇橹船，听着悠扬的溱湖小调，看着这如画的风景，虽然还有一丝寂寥和孤单，但简亦风紧张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哎，王部长！你的绝色佳人在前面的小船里！”赵凯大喇叭声高喊。
　　原本心思重重的林致远急速抬起头朝着赵凯手指的方向看去，真是她！小导游的判断还真灵！要是去了拓展训练场，肯定不会这么快再次遇见！
　　“看来，我猜对了，美女是一个人！如此美女独游溱湖，暴殄天物！”看着船上靓丽的侧影，王佳生边慨叹，边拿着单反相机狂拍。
　　一条摇橹船，最多只能坐六人。林致远的团队人多，为了气氛更好，也为了安全把控，他们包的是一条电动船，速度相对快一点。尽管马达的声音不大，但越来越靠近的时候，还是有马达声入耳，搅扰了简亦风片刻的宁静。
　　她蓦然回首，看到一条电动船行驶在摇橹船的正后方，虽然不太熟识其他人，但看看导游徐晓晓在船上，简亦风可以肯定船上就是她想逃避的那个团。整个人莫名其妙地又紧张起来。慢慢低下头，抱紧两条腿，将头埋在膝盖间，始终不敢抬头，心乱如麻。
　　伴随着“吱吱”的橹声中，和着“突突”的马达声，电动船与摇橹船平行行驶着。
　　船娘的声音响亮，简亦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林致远他们船上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阿姨，您唱得真好！”
　　“阿姨，再来一首！”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得懂，这是套用的《杨柳青》曲调，讲的是我们溱湖的好风光。”船娘一改刚刚和简亦风说话时的姜城话，换成了生硬的“姜城普通话”。
　　“听得懂，听得懂，再来一首！”莫长刚跟在后面起哄。
　　“杨柳青青/杨柳青青/湿地公园真正好/诸位佳宾听我表一表……”
　　林致远看摇橹船时那柔情的目光，尽收徐晓晓眼底。她侧过身低下头和开电动船的师傅商量，“师傅，麻烦您开慢一点，他们第一次来我们溱湖，就让他们再听一曲，好吗？”
　　师傅很是理解地放慢了速度。
　　伴随着众人的掌声，船娘兴致怏然地说：“既然大家这么喜欢，那我就再唱一曲。”
　　清清嗓子，美美地放声高歌：
　　“春到溱湖来看船/这里的船儿实在多/千船万船架金桥/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
　　不知不觉中，两条船均已经抵达麋鹿园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