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江淮生

5、黎府

　　黎渺见辰玖已然入睡，精致的脸庞褪去疲态显出几分少年的稚嫩，又有几分青年该有的成熟。要说辰玖生得最特别的当属他那双漆黑幽静的眸子，看似无波无澜的，实则所有心思主意全在那明晦变化中闪烁，只是常人看来不过是古井无波，恬然处之罢了。
　　此刻，他的睫毛栖在闭阖的双眸上，倒像两只硕大的黑蝴蝶息在花蕊采蜜，颇有生趣。黎渺瞧着，竟不自觉将右手附上去，掌心的触感传来，微痒，鬼使神差地想若是它们在掌心扑棱闪动着的感觉一定很好。
　　马车行了一会儿，辰玖还不见醒转。黎渺无趣，也合眼微微打了一个盹，这打盹不要紧，醒来才发现坏了。辰玖搭自己的车，自己不是应当把他送回家嘛，这倒好，把人家带到自家门口来了。
　　吁——车夫一声呼唤，马车缓缓停下了。
　　辰玖醒了，敲敲脑袋待神识清明，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今早赶车早了些，顾才睡了这么久。”
　　黎渺表示理解，道：“阿玖不必客气，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马车先行至我府，不如进去小酌几杯，权当我尽地主之谊了。”三两句话就把事实掩盖了，乾坤扭转。
　　这回是辰玖是真不好意思了，打个哈哈圆场；“我果然睡了好久。”
　　黎府不似辰老太爷府上那般恢宏贵气，自有一股小桥流水诗意盎然在其中，但它又不是江南小院的那种袅娜娇俏，精巧唯美中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道，自成风雅。各式各物看似无意规章，实则均有自己的步调，不偏不倚，协同分工，要非说像什么，那老君的八卦阵法仿佛也是这样的乾坤，实在是妙极了。
　　辰玖拍手称赞，脸上的欢欣之情溢于言表。眼下虽是正月时节，这园中也有枯木枝桠，可是看着却不显萧条，天然间生成一股遒劲与超然，可见匠心独运。
　　辰玖道：“要我说，你这园中景致如此别致，还去太爷府上赏什么花呀！要是我待上一整天都可以。”
　　黎渺抓住重点，“你喜欢？只待得上一整天？”前言许是正确的，可这后语似乎有点模糊题意了。
　　“这样别致清幽的景致我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我终是俗人，闲雅欣赏之外还得打理杂货铺里的生意往来。”辰玖感慨道。
　　两人来到主厅，黎渺吩咐下人温了酒，准备几碟小菜。
　　毕竟还未开春，夜总是比昼强势些，这不没喝多久，日渐西斜。两人正酣饮畅聊之时，全然忘记了时辰。等反应过来时，天已大黑，黎渺索性就留辰玖在府中过夜。
　　食过晚饭，黎渺主动邀请辰玖去自己书房下棋。夜里风凉，虽不甚凌冽却也吹散了辰玖微醺的酒气，不自觉瑟瑟发抖起来。
　　“阿玖。”
　　“嗯？”辰玖撇过头看着黎渺，声音有些打颤。
　　黎渺解下身上的大衣径自给辰玖披上，辰玖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觉得身上一阵暖流袭来，阻挡了室外的寒风。
　　辰玖见黎渺这下只着单衣站着，心中不忍，伸手要解大衣。黎渺眼疾手快忙制止了他的动作，手掌恰好碰到他的指间，好凉。
　　黎渺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们快些走吧，进了屋子就好了。”说着不等辰玖反应就拉着他的手疾步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