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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定情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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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是休沐日,又是徐璠的生辰,徐阶难得婉谢了同僚的邀约,打算一个人逛逛,给他买个小礼物。
小儿徐璠两岁便没了母亲,又正赶上自己忤逆首辅张璁被贬福建延平,自幼孤苦,但好在意志坚强,敏而好学,所以徐阶总是忍不住想要多关怀一些。
他打算买个风葫芦,璠儿都在耳边念叨过很多次了,他都可以预见儿子看见后欢呼雀跃的小摸样了。
他付完账,转身打算离开,却意外的看见了糖葫芦旁边眼神乱飞的严世蕃。
两人平日里并没太多交情,可如今碰上了,不过去打声招呼,恐怕他以后会拿来生事。徐阶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准备逃跑的严世蕃仓惶回首,瞬间坠入了秋水般莹润剔透宁静深远的眼眸里,脑中一片空白,十里长街上熙攘的路人如齐绽的百花,似梦似幻的勾勒出眼前清朗俊秀的剪影。
往日嚣张跋扈的严世蕃,今日却突然成了个没嘴的葫芦,徐阶心底暗自警惕,面上却半点不显,笑着又招呼了声。
严世蕃这才如梦初醒,涨红着脸,局促的掐着拇指,智商捉急的应了声,”哈哈哈,你好呀~”
徐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毕竟是怀有状元才能的探花,立即活学活用:”严大人也好啊。”
咦咦咦,他说我也好,哈哈哈哈哈哈……
严世蕃勉强维持面瘫状,灵魂却早已欢呼雀跃上蹿下跳仿佛成了不点自燃的二踢脚,兀自飞上了云天九霄。
徐阶并不愿多聊,微微扬了扬手中的风葫芦,笑道:”今日休沐,闲来无事便出来给小子买了个小玩意儿,这里就不饶严大人雅兴了。”
然而小子二字已如九天玄雷劈的严大人如坠冰窟,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贵子名讳是”
徐阶道:”小子徐璠。”
姓徐……严世蕃瞥了眼糖葫芦,心中恶念丛生,打算送串糖葫芦,让那个叫徐璠的小子粘掉牙长大了娶不上老婆,嘴上却道貌岸然, ”璠,是个好名字。”
他维持姿势不变,凭借失明的左眼挡住万恶的糖葫芦,假惺惺道:”今儿个刚巧碰上了,我得给贤侄买个礼物,就送根儿糖葫芦吧。”
徐阶正要婉拒,却被生意上门喜不自禁的卖糖葫芦的小贩儿抢白了:”好嘞,二位大人请稍等!”
这位小贩很会看人下菜碟,瞧出二位非富即贵,就服务异常周到的包好了才递过去。严世蕃做了个请的手势,徐阶只得接过来。
严世蕃摸了摸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穿的衣服并没有口袋,他学着电视里古人的样子掏了掏袖子,依旧空空如也。于是他傻眼了,好不尴尬。
徐阶心思敏锐,顷刻间便察觉到了,于是很自然的开口道:”璠儿很喜欢吃糖葫芦,真是谢谢严大人了,要是不嫌弃,我也替他还您一礼。”
他朝等在一旁的小贩招了招手,”麻烦小哥再包一串吧。”
于是反应奇快的小贩再次抢白了打算拒绝的严世蕃,飞快的包了串递过去。
严世蕃此刻心情是崩溃的,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捏炸弹似得拎着糖葫芦,僵着脸和徐阶告了别。
可刚刚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就这样渐渐远去了,却连名字叫啥都不知道,他内心十分不甘,斟酌了半天十分痴汉的决定尾随。
说干就干,严世蕃拖着左腿艰难的从人群里挤出来,远远的跟在后面,好在徐阶气质出尘,再加上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目标十分明确。
然而,一条半腿和两条腿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加上之前他磨蹭了半天,这会儿追的气喘嘘嘘,眼看就要跟丢。
这时,走在前面的徐阶停了下来,蹲下来和强行碰瓷卖烧饼的小女孩儿似乎在说些什么,片刻后竟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拍了拍女孩儿的脑袋,笑着离开了。
远处偷窥的严世蕃瞬间心碎了一地,好不容易遇见了个喜欢的人,还冒着生命危险送了个礼物,没想到人家竟然不稀罕!!!
他出离愤怒了,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强行压住心底的火气,朝抱着糖葫芦喜笑颜开的小丫头勾了勾手,”小丫头,你过来!“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刚才的那个坏人!我娘说了,不能跟你说话。”
严世蕃:“……”
女性果真都阴险狡诈!
他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喜欢糖葫芦么?只要你将手里的那一根给我,我就给你买十串!”
“十串?”小姑娘眼睛一亮,舔了舔嘴,朝前挪了几步,“你不骗人?”
“当然,”严世蕃冷汗森森,压抑住生理恐惧,勉强稳住颤抖的手,“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别说十串,整靶子糖葫芦都是你的了。”
小姑娘欣喜若狂,伸长胳膊想将糖葫芦递过去。严世蕃咬紧牙,抖着手准备去接——
裹着面粉的大手,再次横空出去,一把拽过糖葫芦,大声喊道:“这位老爷看起来衣着华贵气势不凡,怎么跟小孩儿抢起糖葫芦啊?”
路旁闲逛、买东西、唠嗑打屁的行人,一听这阵势,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严世蕃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小女孩则可怜兮兮的瞧着母亲——手里的糖葫芦,形式一目了然。
于是看热闹的纷纷指指点点,嗡嗡嘤嘤。
有人身攻击的:“瞧瞧,这就是圣人所说的面目可憎,眼瞎腿瘸的一看就是个坏痞子。”
有仇富的:看见他腰间的玉佩没,指不定骗了多少人呢!
还有压根儿不要脸的:大伙一起上,把他衣服扒光了,我瞧这一身行头得值不少钱!
众口铄金,快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严世蕃,慢吞吞的站起身,这时从人群的外围响起一个声音。
“东楼兄?”
接着人群被迫分开,一个华服锦衣的男人走了过来,满脸关切道:“东楼兄没事儿吧?”随后又不屑的扫了圈看热闹的行人,“你们可知这位是谁?”
卧槽,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严世蕃赶紧打了个手势,想阻止他报出自己的名讳,不曾想跟着这人后面的小厮伶俐过头了,大声喊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严嵩严阁老的儿子,严世蕃大人!”
众人的眼光顿时一变,之前的不屑成了恐惧,得意转成了厌恶,纷纷压低视线,嘴角紧绷起来。
严世蕃:“……”
TMD!这两货肯定是严世蕃的政敌,不然怎会如此不遗余力的来抹黑自己!
“小老爷!”取金丝绣的孟七回来了,急匆匆的冲进来,满脸担忧。
好吧,既然都凑齐了,就别继续丢人现眼了,一直沉默的严世蕃,拍了拍孟七,“把那靶子糖葫芦全包了,给她。”
小姑娘双眼放光,一把抢过母亲手里的糖葫芦,蹭蹭几步跑过来,“我跟你换,你是个好人!”
脆生生的童音让她身后的女人涨红了脸,也让看热闹的行人瞪大了眼。
严世蕃的大名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别说抢根儿糖葫芦,就是把小姑娘也抢走了,大家也不敢说什么,可他如今突然讲起理来,这可真是大大的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