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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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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和严世蕃在夏府装了半天孙子,出来时已经是午时了。虽然夏言很客气的留饭,奈何二人均是两腿虚浮,无心消受。
不同的则是,严嵩满眼屈辱暗中咬牙切齿,严世蕃双眼发直仿佛刚上完古文版的思想政治。
严世蕃扶着便宜爹,恍恍惚惚的跨出夏府的大门,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孟七就神色慌张的跑过来,张嘴就喊:“老爷、小老爷,不好了——”
严世蕃刚放晴了点的心情,顿时又乌云密布起来,他咬牙切齿的打断孟七这个只报忧不报喜的家伙,“等回府后再说。”
孟七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抽过去,可主子都吩咐了,他也不敢造次,只得强按下心底的火急火燎,滚到轿子旁掀开布帘子,恭请主子们进去。
事情是这样的,孟七得到命令后,赶紧召集人出去找寻芳和觅雅,可严府的下人素来嚣张惯了,即使再低调,还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一行人在街上摔摔打打的,一不留神竟搞出了人命,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却偏偏碰上了都察院的人死咬着不放,大伙儿一时没了主意,就请孟七去搬救兵。
孟七也不想蹚浑水,可谁让人是他带出去呢。他频频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窥自己小老爷,除了神色淡了点儿,也看不出什么不同,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正闭目养神严世蕃,被窥的额角青筋蹦了蹦,终于忍无可忍的睁开眼,挑开帘子低声问:“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孟七心中一喜,赶紧扒住窗户:“回禀小老爷,是兄弟们在前街找人的时候,失手将一个唱曲儿的姑娘从楼上推了下去。”
“送去医治了没?”严世蕃追问道。
“呃,”孟七的头嗖的缩回了肚子里,哼哼唧唧道:“……还没来得及送,她就,就死了。”
严世蕃失声喊道:“死了?”
“回禀小老爷,兄弟们也是无意的,还准备赔点钱给她父亲,可谁知……”
“把话说完。”严世蕃抹了把脸,深深的觉得自己五行都是霉,一天到晚搞不完的烂摊子。
孟七暗暗抹了把冷汗,低声道:“谁知恰好碰上了都察院的人,那位大人死拉着不放,非说是您指使在背后指使,强抢民女不成反将其杀害。”
严世蕃:……想象力如此丰富,怎么不去YY小黄书呢?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小的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过来请您的。”
严世蕃摆了摆手,“你去前面跟我爹说声,让他先回家歇歇,咱们掉头过去看看。”
孟七忙弯腰谢了恩,刺溜一下跑了,严世蕃十分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搞什么不好竟搞出了人命,惹谁不好非惹上御史?
要知道明朝的御史可是敢跟皇上对着干的主儿!你硬他就比你更硬,你软了他还是硬。
等严世蕃急匆匆的赶过去,事发地点已经被围成里三圈外三了。最外圈是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嘤嘤嗡嗡恨不得再抱块儿西瓜;再里面是被喊来维护秩序的衙役,最里圈就是当事人、受害人以及挺身而出的正义人士了。
地上一片狼藉,看起来刚豆蔻年纪的女子,毫无生气的躺在大片的血泊了,身边散落着被摔坏的木制乐器。
严世蕃虽患有严重的恐女症,终也于心不忍,他先是脱下外衫,弯腰搭在被暴晒和围观的女孩儿身上,才慢慢抬头看了圈四周。
一看见自己就急着下跪喊冤枉的是自家人,身穿官服点头哈腰的是衙役,横眉冷对神色严峻的应该是那个御史,眉眼温润神色自然的——那不就是!!!
正满心沉重的严世蕃瞬间有些微醺,他冲家丁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跪,就屁颠屁颠的挤到徐阶身边,“徐大人,好久不见啊。”
徐阶心中微愣,不是刚刚见过吗?面上却微微一笑,行了个礼:“严大人。”
“哼。”杨政不屑的冷哼一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这位是哪个?严世蕃也不生气,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速度虽快却依旧被徐阶察觉到了,他轻声介绍道:“这位是都察院杨政杨御史。”
杨政回头嘲讽道:“严世蕃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几个月前我还参过您一本呢。”
杨政耿直,严世蕃跋扈,徐阶忧心二人直接在大街上吵起来,只得出面和稀泥,“二位大人,叙旧的事儿可以先缓缓,咱们还是先把今日的事儿给解决了吧。”
严世蕃满脸认同的看向徐阶,徐阶则指着跪在一旁哭泣的老汉道:“这位便是柳娇儿的父亲柳老汉,此事发生时,他正好在场。”
右边竟还跪了个人?!一时还没习惯残疾人角色的严世蕃,满心尴尬,转身拖着腿小跑过去,双手扶起满脸悲愤的老人,“这位老爹请节哀,麻烦您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柳老汉抹了把泪,愤愤道:“我和我女儿在茶楼唱曲儿,这位小哥一来就喊着让所有人都抬起脸。我姑娘自小害羞,不善与人交谈,闻声边朝窗户旁缩了缩。
可那人却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我姑娘躲不及……就,就失足摔下了茶楼。”
他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又屈膝准备跪下来,严世蕃赶紧去扶,回头厉声问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的家丁,“可有此事?”
“可,可小的真没碰她啊!”小厮也很是冤枉,“小的就让她抬起脸看看,谁知——”
“谁知什么?”杨政冷声接道:“青天百日的,竟敢公然强抢民女!”
“小的没有啊,小的只是让她抬起脸。”
“好好的让她抬脸做什么?”杨政声声紧逼,小厮惊慌失措,大声道:“自然是要……”
“那按照杨大人的意思,这事儿要怎么解决?”徐阶突然打断他,开口问道。
小厮这才惊觉差点被套话,慌忙低下头不肯再说,杨政又冷哼了一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然是交予衙门来审理。”
严世蕃道:“那就按照杨大人说的来办。”
小厮不可置信,杨政神色微动,徐阶沉默不语,严世蕃又道:“你要一五一十的将今天的事儿报给大人,不可添油加醋,或者隐瞒不报。孰是孰非自然有人定夺。”
“那不如直接交给我来审。”一个青衣男子背着手走过来,剑眉朗目身姿挺拔,优雅无双。
这又是哪个啊?严世蕃在心底狂吼——新人物出场率TMD也太高了!这要是在晋河网,哪个萨比作者敢这么瞎搞,不说冷到西伯利亚至少也得到漠河!
“陆同知。”
徐阶果然是个天使,经他这么一提醒,懵逼的严世蕃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来人估计是大明第一锦衣卫——陆炳,他心中大惊,深觉今日之事不可善了。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陆炳施施的回了个礼,再次开口道:“这种事儿,自然是锦衣卫最擅长。这就不麻烦众位大人了,陆炳愿为代劳。”
小厮一听,立马抖得跟筛糠似得,大喊:“小老爷救命!救命啊!”
严世蕃道:“今日之事并非难解,就不劳烦……”
“哎,严大人就别跟我客气了。”陆炳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拎起哭爹喊娘的小厮,径直离开了。严世蕃用力掐住大拇指,只觉脊背凉意阵阵。
经陆炳这么一搅和,看热闹反倒都有些可怜小厮,甭管你是在家偷放了个屁还是杀人放火,只要挨上锦衣卫,不死也得脱层皮。于是观众纷纷满脸唏嘘,摇头散场。
徐阶示意还未离开的衙役,清查一下现场,帮忙将姑娘抬回去。严世蕃这才松开被掐肿了的大拇指,招来孟七,要了一百两银子。
“今日之事的确是我严府不对,”他将银子递给伤心欲绝的柳父,“但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老爹节哀顺变。往后若是有任何难处,请老爹不要嫌弃在下不才,只管来严府寻我。”
柳老汉其实不想要,可耐不住严世蕃太坚持,只得接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一圈头,“谢众位大老爷,让小女她没有白死啊!”
杨政抢先扶起老汉,厉声道:“朗朗乾坤下,公道自在人心。我大明素来律法公正,那些个蝇营狗苟的小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话说完,就怒瞪了严世蕃一眼,愤然甩袖而去。
严世蕃:“……”
“杨大人真会开玩笑,”徐阶抚掌轻笑,“天下熙攘,可不都是些蝇营狗苟。现在已是午时三刻,严大人可有兴趣一起去新开的碧坊瞧瞧?听说那里曲调优雅,菜品非凡。”
呀呀呀,他这是邀请我去吃饭么么么?严世蕃心里美的鼻涕泡都要吹起来,咦等等,碧坊怎么辣么耳熟?鄢懋卿之前提到的好像也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徐阶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还在恼怒杨政,只得费力的在脑中搜寻昔日同僚们闲话的风月宝地。
严世蕃却突然道:“今日不是令郎的生辰吗?”
徐阶讶然,“正是。”
严世蕃立马摇了摇身后看不见的狼尾巴,臭不要脸道:“那严某就厚着脸皮去蹭碗长寿面,不知放不方便呀?”
顺便看看你那祖坟冒了几丈高青烟儿的老婆,要是无才无德,哼哼,就休怪老子不厚道挖墙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