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论哪个时代，总有孩子的名字叫别人家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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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在这个物质异常匮乏的华国，能读上一间高中能够光宗耀祖，如果考上个大学，就能出人头地，改变自己的命运，乃至于全家人的命运。
8月29日初秋清早,沿海穗城偏隅一方的上宁村笼罩在朦胧夜色中。远处一阵悠长鸡啼声打破了寂静，清晨的太阳徐徐露面，微弱的阳光照在窗口，树枝的光影在窗台上跳跃，缓缓蔓延到房间内木板床上。床上井然有序地摆着一沓沓书籍，剩下空着的位置恰好够一个少年躺着睡，床头一个陈旧又塞得满满红白蓝大胶袋放在青石板上。
屋里的客厅很小，里面物品一目了然。木床外，有张四四方方的矮木桌，一台脚踏缝纫机，三张叠高塑胶凳子，墙角落整齐摆着耕地农用锄头扁担，斑驳的墙壁上工工整整贴着一行行奖状，如优秀学生，级部成绩第一名，三好学生等，上面获奖者姓名用苍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陈立”两字。不一会，梦中的少年忍不住抬起手遮在额前，嘴巴无声地嗫嚅声什么，而后渐渐睁开眼。
哪怕意识还是模糊的，少年还是直起腰，头颅上下左右轻甩几下，就一骨碌起身穿衣，蹑足走到内间掀开门帘看到睡得正美的细妹不由得脸露笑容，才转身离开。打开大门，到屋外简陋的冲凉房打水洗脸刷牙。
厨房的大锅里面放着馒头白粥和只有出现在过节时才吃得上的鸡蛋。这些都是昨晚上夜班的安淑芳提前为他们准备的。陈立娴熟起灶生火，袅袅的白烟从烟囱升起，被清风一吹就消散。他趁着这个空隙，一手拿着书嘴里小声朗读起来，时不时为灶添把柴。
“哥，今天你又比我早。”陈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走进来，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身上，糯软的声音有点刚起床的嘶哑。
陈立马上放下书本，轻轻推了下她，
“你去刷牙洗脸，可以吃早饭”。
“好......吧”女孩睡意惺忪地站起来，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跺走出厨房准备。
陈立利索把早饭都端到客厅木桌上，把鸡蛋剥好放在陈欣的碗里，陈欣一进屋子瞧见白嫩嫩的鸡蛋，手舞足蹈笑着喊万岁，
“太开心了，竟然有鸡蛋吃，咦，哥，你碗里怎么没有？”
“傻，我早在厨房就吃过了，你自己这个不想吃就给我。” 他假意伸手去抢。
陈欣连忙侧身，顾不上其他就咬上一口鸡蛋，“我要吃，我最喜欢吃水煮蛋。”
两人用过早餐，她刚收拾完碗筷就看到自家的大哥正坐在空地大石头上择菜，动作熟练。一直以来，家里大小事都是大哥在做。家务，农活都是他抢着做，今天他就要去岳秀区读书，听说岳秀区离他们上宁村非常非常远，哪怕乘坐大巴士也要4个小时，市中心很繁荣热闹。车多，自行车，摩托车，公交车，双层大巴士还有四个轮的小汽车。人也多，白领姐姐，警察叔叔，医生哥哥，黄皮肤黑眼睛和红发红须绿眼的鬼佬。
以后，大哥一个月只能回来一次。思及此，她就有点要哭。
“菜都给你择好，你中午回来洗洗就可以煮。呃，你怎么了？又哭啥。”
她冲过来抱住陈立的腰，拼命摇头，她才不会让自己的大哥担心她，她这个学期开始就是四年级学生。
“哥，你读书厉害，以后肯定很有出息的。我只是想到自己笨，不够好。”
“哈，你不是有个世界第一的哥哥吗？这样还说不够好啊。”
陈立摸摸她的头发，耐心劝说道，
“哥哥有个陈欣，就足够开心。”
撒娇一会儿，陈欣恢复精神，
“嗯，哥，快七点半八点得跟徐叔他们在庙堂门口集中，不能迟到。我们现在就出发。”
“好”
庙堂是上宁村唯一在战争中幸存的祠堂，占地面积不大，外面的青石墙都布满爬山虎，正门的两侧蹲着一对小小的石狮子。
恰逢碰上今天赶集，狭窄的庙堂街人来人往。有认识的街坊邻里见到陈立肩扛着红白蓝胶袋知道他今天上高中报道，七嘴八舌跟他道喜，
“咦，小立，怎么不见你的妈妈，不能送你啊，你自个路上注意安全.....”
“哈，陈立，吃过早餐没有，来，王叔请你....”
其中不乏他初中小学同学，
“嗳，大班，我就知道你行，穗城第一高级中学，不就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你真犀利......”
“哈，班长，好久没见，什么，你去市区读书，噢，发达以后可别忘了老同学啊，班长.....” 他们是第一个到达庙堂，不一会儿，殷婶带着她女儿殷佩佩到了，陆陆续续地有两对家长带着孩子赶到，他们与陈立的高中不同，但需要出总站转乘其他公交车。最后徐叔带着瘦猴从下宁村也赶到了，瘦猴正名徐正道，身材非常瘦削，跟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陈立不同，他小学到初一的成绩非常差，又顽劣，经常像只猴子那样没个正经样蹦跶，在很多人都以为他肯定无救的时候，他突然之间转性，初二开始成绩排名‘蹭蹭蹭’地往上，最后的升高考试更是超常发挥，奇迹般吊车尾考上市五大高中之一志新高中，就在一高的附近。
“哥，你自己注意安全。”
“欣欣你要想着哥哥，我月末放假就回家。你自己在家也要注意安全，门要栓好。如果有事做不来别勉强，等咱们妈回家或者叫隔壁阿婶帮帮忙。”
陈欣勉强露出一个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点头称是。
陈立一行人穿过林中山路，到了村口，村口有个的牌楼，牌坊有横向匾额刻着上宁村，乃是上宁村的唯一的出入口，也是汽车途经的站口。
他们必须先到镇中心转乘大巴士，而每天到站口的公交车班次只有4趟，早上8点30分是第一班车。上宁村是顺数第二个站，当时车上除了售票员和司机就只有两个个乘客。
这站上车之后，车厢已满三分之一，售票员呦喝着‘买票买票啦’踱步到他们一行人身边。陈立长这么大，这是第二次坐公交车，手中拎紧装着他一早就准备好的红白蓝胶袋，里面装着衣服，棉被，枕头，水壶，洗涮工具。看着一直倒退着熟悉的景物，陈立轻吁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摇摇晃晃中，他们到达百宁区的汽车总站顺利地转乘直达市中心的大巴。刚坐好后，车就开始出发。这会儿，陈立倒是舍不得睡，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沿途完全不同于上宁村的凹凸不平的泥路，车轮行驶过的路面是平整的水泥路，偶尔经过的交叉十字路口还会有红绿蓝的灯，若是碰到红灯在亮，车会停下等绿灯亮起再走。店铺的招牌淋漓入目，肥仔肠粉，翰林裁缝等等，还见到十几层高的大厦，穿着时髦男女在街上匆忙行走着。
穗城乃是G省省会，是走在改革开放的前沿的城市。穗城里面高中规模大大小小就有几十间，其中以建校有百年历史，师资雄厚，近年还得到市教育局鼎力支持，扩大建筑面积的穗城第一高级中学为首，最被人称赞，它是G省大学录取率达50%以上的寥寥少数之一。
长途跋涉后，陈立五人终于到达了穗城一中门口。瘦猴父子与陈立，佩佩母女道别，约好返程时间地点后顺着路标指引的方向往志新高中赶。
陈立攥紧拎带，一手提着胶桶，望着校门矗立高大的横向匾额上精刻的‘穗城第一高级中学’，即使一向淡定如他心里涌起难以自制的激动莫名的紧张。今天是穗城所有高中的入学日，有志愿者在门口接待，指导他们往操场旁边的大礼堂报道。
大礼堂是个封闭式排着长长的一排桌子，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老师在，入学报到处，缴纳学费，接待的老师在报道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打上勾，叫他签名并完成一份个人的学生资料表。
“填好学生资料后到那边找到8班的班主任把表格交给他就可以，之后的事他会安排的。”陈立跟佩佩两母女按指示做，找到8班的班主任。
“你是陈立？你好，我是你们高一8班的班主任田昕，”田昕一般身高，长相敦厚，脸上带着笑跟他轻握手后。把校服交到他手中。
“先把你的行李放到你的宿舍，你的宿舍....呃，是男生A栋520室，宿舍在5楼。有跟你同宿舍的室友已经到了，你们相互协助清洁下宿舍整理床铺，下午4点，再到8班的教室集中。”
“至于佩佩你的宿舍是在...呃，在女生B栋321室......那记得下午4点准时到8班教室集中。”殷母不放心又扯着老师说着家常闲话，
“佩佩这个孩子任性太独立，容易做错事，请老师多关照。”
田昕拍拍殷婶的肩，一一耐心回应。
陈立辞别佩佩母女之后，顺着方向找到宿舍楼，拾级而上。手上的行李并不轻松但他甘之如饴，听着身边路过同学的欢声笑语，心有暖洋洋的感觉。
520宿舍有两个舍友早早来到，搞好宿舍的卫生清洁。宿舍有3张上下铺铁床，6个排放整齐的储物铁柜。外面是阳台和卫生间，两根晾衣杆高高地悬着。陈立就近选了一张靠近阳台的下铺，他把胶袋的一件件整理出来放好，一边与他们闲聊。
伍佟、司索家就在岳秀区内，离这并不远，都是从穗城高级中学的附属初中毕业。
“陈立，那么你的中考成绩是多少？”
“789分”
“我的妈呀，陈立，你太强，太犀利，太崇拜你了。果然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语文，数学，化学，物理，政治、历史、生物、地理总分800，你考789，有没有满分科目？”
“数学，物理，化学三科。”
陈立轻描淡写道，
“文曲星下凡，神仙啊！你让我们考600几分怎么活？？”
“不过，大神，你们百宁区那里有没有学英语？”
“英语？学校没有教。”
“没有啊。其实在两年前教育改革，宣布高考的主考科目增英语一项。于是啊，学校逼得我们刚升初二就得学习作为副科的英语，同学们都怨声载道。”
陈立若有所思，没有多问。
下午到达教室，田昕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开口，
“8班共有55名学生，实到人数54个。大家来自不同的初中，有缘才在咱们一中相聚，我是你们8班班主任田昕，负责教语文。华南师范大学毕业，已经有五年教学经验，希望高一一年咱们都能好好相处。现在大家先来自我简单介绍，从这一行第一位同学开始。”
被点名的男生毫不怯场，站起来。
“我叫白启，来自穗城天河区，东华初中毕业。希望大家以后能好好相处，谢谢。”
全班鼓掌，同学们就按顺序站起简单介绍自己，或大胆或怯懦说完，然后恰如其时响起掌声。
“好，同学们踊跃积极发言完毕，应该对彼此都有初步的了解。现在我宣布一个消息，从明天开始进行三天期的军训活动，我……”
台下未等她说完已经闹吵吵一片，
“军训活动？？怎么没听过！！”
“我听大哥讲过，他刚入大学时进行军训，教官好严厉，会踢人，每天晒太阳操步站军姿，非常辛苦……”
田昕拍下讲台，声音逐渐小下来。
“听我说完，咱们班现在先选出一名临时班长维持班上纪律。老师对你们不太了解，所以现在有谁自愿班长。”
能够当班干部的同学成绩优异，能帮助老师时也能在同学们间树立威信，班长这职位更是让人趋之若鹜。
看到学生们踊跃举手报名。田昕乐呵呵说，
“轮流着到讲台上详细介绍自己，有班干部经验的一定要说出来，最后我们投票选出来。”
“我叫白启，家住穗城天河区，毕业于东华初中，从小学开始，我就是班上的班干部，当过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初中还是校篮球队一员，篮球打得不错，跑步也跑得快的，参加校运会男子100米短跑获得第二名，学习成绩嘛，一直名列级部前茅。如果我能当选班长，一定会更加努力，为班集体服务。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陈立对他有印象，他是第一个自我介绍的同学，看他站在讲台上淡定自如胸有成竹的模样，他首先拍掌。
不一会衣角被扯了扯，他转头看，是佩佩，他的同乡。
“班长，你怎么不举手？”
女孩附在他耳边小声问。
陈立低声回了句不想当。
第二次上台的是个女生，一袭淡湖色纱衫，下身穿着白夏布长裤，过肩的长发柔顺披着散开。声音似是山涧中的黄鹂般动听，一下子就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
我叫单莉丽，家在穗城岳秀区，毕业于附初，这次升高中考试成绩是768分。
这话一完，讲台下又闹哄哄，女生脸上不由自主脸露得意，
“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是班上正班长，同时兼任学习委员。我从小就学跳舞，是校文艺团舞蹈队队员，学习成绩一直都是班上前五名，多次获得三好学生、优秀学生荣誉奖状。如果我能当上班长，我一定会努力协助老师，把咱们8班的同学的成绩都提高上去。I have finished. thank you！”
话毕，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汹涌，之前还有两个举手的同学，也悄然放下。
768分，确实是高分，却不是班上最高分。田昕观察了陈立的反应，完全没有要上台争取的意思。田昕自毕业后被分配到一中，已经有5年时间，今年是她第一次作为班主任带学生。
在穗城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高一1、2班学生的成绩基本上都是级部前60名的种子学生，重点班人数少，平均每班只有32人。他们集中最优的师资去教导他们，就是希望能在高考考场上能多出几个清华北大生，为校争光，提高学校知名度。
她刚开始知道陈立的成绩非常吃惊，以789分的中考成绩在穗城第一高中排级部第五名，怎么会放在8班？弄错了吧？她还暗中问过一位前辈，他说没有安排错。陈立之所以没在重点班，是因为他在初中没有学过英语，重点班的学生排名已经有把英语成绩计算进去。这届高一学生在初二时开始学英语，可百宁区的每间初中根本没有安排。田昕看过陈立的档案，所有关于他的评价差不多一个意思：聪慧，有责任，有担当，秉性敦厚，成绩优秀。田昕私心想陈立当班长，但也不勉强。
“大班，你比他们都优秀，上台争取啊。”
后者不为所动，他对班干部没有任何执着，甚至觉得那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没工钱，可能还会被孤立。他小学做班长，升上初中老师指派他做班长，到高中，人才济济，谁愿意当就让谁当就好，他就只想好好学习。
“还有没有举手的？没有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就开始....”
“等等！！”
清脆的女声打断她的话，佩佩手指着前面的陈立。
“我.....推荐初中时我班的班长陈立。”
教室哄声刹那爆发，
“大班他非常优秀，陈立，你快上去说啊。”
陈立在众目睽睽之下，逼不得已，轻轻吁口气认命般站起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陈立，左耳东，陈；《易经》里‘君子以独立不惧’的立，家住穗城百宁区的上宁村，毕业于唯宁中学，曾做过班上的班干部，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这就没了？”佩佩抓狂，“大班你给我们讲题时的滔滔不绝呢？”
“还要怎么样，这样够了。”
“你这样肯定当不上班长了。”
陈立莞尔一笑。
正如佩佩所想，最后三人的票数分别为20:29:5，陈立的一票投给白启，单莉丽当选这个临时班长。得这样的票数陈立不甚在意，相反他的同乡还低声为他絮聒着。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我只是想能专心读书，陈立默想。
“明天一定要穿军服七点在操场集中。太大或太小就找身边的同学相互调换，现在老师读到名字就出来领军服。单莉丽你过来帮忙，开始，黎文豪........”
当晚全栋宿舍关灯后新生们都像是打了鸡血般亢奋地天下地上东南西北调侃一番，直到宿管用力敲窗警告他们安静后才慢慢地消停下来。
陈立对着阳台外漆黑中宏大建筑物的轮廓，伴着室内几道不同的呼吸声，第一次不去想课本上古文诗歌辩证唯物矛盾论，放空自己的思绪，渐渐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无论哪个时代，总有孩子的名字叫别人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