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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念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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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府后,青行时常夜里梦到芍花林的男子。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一想到以后可能再见不到他,便觉得心口闷闷的。
直到有一日,她翻阅诗经,看到那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她才明白,自己原来不是情爱未断,而是未发芽罢了。这样的认知让她又惊又羞,暗叹对不起师傅的教导。
日子如白马过隙,再见他时,已是秋天,太后生辰,万家携着家眷去给太后贺喜。
入夜,众人都陪着太后在戏台看戏,听说请的是外面顶有名的兰徽戏班,青行对这个性质缺缺,便借着如厕的名义溜了出来。
皇宫太大,她也不敢走远,便寻了处石阶坐着,抬头赏月。
“你又迷路了吗?”身后突然传出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青行登时回身,便看到了他。
这日他未坐轮椅,而是站在石栏边上,嘴边噙着淡淡的笑,眸若寒星,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衬得整个人比这月光还清冷。
“是你?”青行的语气是满满的惊喜。
“你为何在这里?”青行走上石阶,靠他近些了又问。不过还没等他回话,她又自顾自道:“今日是太后生辰,你定也是受邀进宫为太后庆寿的吧。”
赵起只是淡淡地笑没有正面回应她。青行只当他是默认了。
“那边在听戏,我是溜出来的。”青行不知为何,见了他便想和他多说些话,未曾想自己原是个懒散至极连话都不愿多说的人。
“我亦是。”赵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俏丽的笑容,不自觉说了谎。
青行抿了抿唇,拉了拉他披风的一角道:“要一起赏月吗,今日十六。”
赵起略一思索后点头,随着青行一起下了石阶。
青行将自己的帕子垫在他将要坐的石阶上,说:“你的袍子这么干净,别脏了才是。”
赵起心下好笑,问:“那你呢。”
青行摆摆手,坐下来道:“没关系,我自小长在外头,落英庵后山上的泥土可比这石阶脏多了。”
“庵里苦吗?”赵起心下一动,不自觉问了出来。
青行捧着脸,皱了皱眉道:“不苦,广元广心陪着我一起挑水念经,去后山偷偷烤红薯,师父还会教我们辨认草药。除了有时候想念家人,其它时候真的很开心。”青行说着又转过脸,微微叹气道:“但自从回了家,好像就多了很多事需要考虑权衡,拘束也多了,再没那么自在了。”
青行的一番话竟让赵起想起了自己。
他是皇帝最小的一个皇子,出生那日,奉旨平定北辽三载有余的军队突然大获全胜,父皇欢喜不已,认为是自己的降生带来了福气,是以他一出生便被封为定辽王,那是多少皇子一辈子不可求的东西,而他却轻易得到了。紧随的还有父皇兄弟无尽的宠爱,甚至一度传言父皇有意废太子立自己为储君。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不识愁滋味,但这一切随着他十五岁那日狩猎,父皇遇害,自己身中毒箭落入水潭化为了泡影。新皇登基后,他便请旨回了自己的藩地,最为寒冷的北地。
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成长的代价往往是剥夺你最珍视的东西。”良久,赵起才似不经意道。
青行侧头看他,只听他低低咳了几声,夜色下他的脸更是染了一层苍白,似乎风一吹他便会消失了。
“师父经常告诉我,心若明净,喜忧自随心。”青行敛了笑突然道。
赵起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缓缓启唇:“若脏了呢?”
“师父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想,总会有办法。等我想通了便告诉你。”青行朝他微微一笑,恍了他的的眼。
赵起没再回答她。彼时他衣摆微散,身旁铺满着月光竟像是月宫下凡的仙人,安静地令人不忍心打扰。
她真想告诉他,今夜月色甚好,我对你……心生欢喜。
两人无言坐了很久,直到袖烟来寻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来太久了,回身和他道别,发现他已是不见了。压下心中淡淡的失落,她随着袖烟回到了行宫。
“怎的如此急急来寻我?”青行轻快地问。
“太后正在宣见定辽王。听说今日皇上绾赐婚呢。”袖烟拉着她的步子又急切了些。
青行在袖烟的掩护下从人群侧身进去,看到她回来,独孤氏略带责备地看了青行一眼,低声道:“切莫乱跑了,宫中不比府里。”
青行偎在母亲身旁,柔顺地点了点头。
旋即独孤氏又道:“如今坐在太后身侧的便是定辽王,先皇最小的一个皇子。”
青行这才抬眼正视这个所谓的定辽王,在见到对方面如冠玉的脸时,犹如雷击。半柱香前还和自己一起谈心赏月的男子,为何如今确摇身一变成了定辽王,而且……还即将议亲。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响着:“这个小王爷曾经荣宠一时,只是十年前遇到意外落下了病疾,所以迟迟未议亲。”
青行脑袋里一片空白,对方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眼朝她看来,却又淡淡地移开视线,眼睫微阖,似是不识一般。
青行垂下眼,咬了咬唇。芍林初见,石阶再遇,未曾想第三次见到之时,就是他要娶他人之时。
太后看了一眼赵起,旋即笑着对皇帝道:“皇上,趁着今日哀家生辰,不如喜上加喜,为起儿择门亲事吧。”
“朕觉得何尚书之女贞静贤淑,配皇弟再是合适不过,皇弟看呢?”
“一切由皇兄定夺。”赵起略福了一福,语气淡淡道。
皇帝不由打量着自己的弟弟,自从十年前那场刺杀过后,赵起似乎就变了一个人,曾经多嚣张风华的一个人,如今便是多么内敛沉静,不仅对皇位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自请回到藩地。皇帝对他也疑心过,他表现地太温顺不争反倒是让他不安。这些年他时时派人盯着他,却始终是一无所获。
母后说,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心境总是会变的,他身子已经这样了,念在兄弟一场,放了他吧。可他仍是放不下心,午夜梦回,总能看到他举着尖刀让他还他父皇的命。
太后看着自己两个儿子之间微妙的气氛,不由叹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的小儿子身体看着越来越差,为什么皇帝就是不愿意放下当年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