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灵》树龄

1、术灵出世

　　在大地的最北面，北海的边上，有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树，这就是树族们所住的地方。树族人的年龄以轮计算，每一个树族人都有一棵计算自己年龄的树，这棵树在树族人出生的时候同时出生。树族每三百轮会出现一个新的树王，而新树王需年满二十轮才可以继任王位。而现在的树王早已二百八十轮，所以按照树族的规定，新树王该出世了。而退位的树王则成为树族的长老。
　　清晨，树王殿。
　　清晨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照在树王殿的红木窗上。也照在树王殿的牌匾上，黑色的牌匾，金色的大字“树王殿”深嵌在牌匾上，格外的闪烁。
　　大殿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树王。”大殿门口一边站着一个身穿深蓝布衣的侍从弯腰说道，侍从的全部头发都用黑色的布条扎到了脑后，扎成一个球儿似得发髻。从大殿里走出来正是树王，他身穿黑色长衣，黑色长衣外面还穿着一层金丝线缝合的薄衣纱。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大长靴，勾着金丝边线。他的头发只是一撮挽成圈儿别在脑后，剩下的头发飘散在肩上。
　　“二百八十轮了。”树王站在大殿门口，叹了口气，望着院子里的参天大树。树的枝叶十分茂密，遮挡了半个院子。树王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皱纹，眉头紧锁。
　　突然从别院跑来一个白衣侍女，双手端在身子前，跑到树王面前，大喘气的说道“树王，生了！树后生了！”站在台阶上的树王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后抬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天帝庇佑啊！我树族终于有后了！走走走，带我去树后殿！”
　　白衣侍女在前面小碎步的快走，树王双手背在后面，抬着头，嘴角挂着笑，大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清晨，树后殿。
　　依旧是红木窗，黑底金色大字的牌匾，树后殿。一群身穿白衣的侍女跪在院子的两旁。树王走进来，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怎么都跪着呢？”侍女们都不说话，安静到能听见紧张的呼吸声。树王看没人回答自己，赶紧大步走进了树后殿。
　　“怎么，怎么，哎，这让我，让树族如何是好？”还不到片刻的功夫，树王就从树后殿出来了，双手一甩袖子背在身后，大步出了院子，大声长叹道。
　　树后殿内，树后侧躺在床上，床边躺着一个裹着红绸缎被子的小婴儿。树后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白色的布衣和身上盖的红色绸缎金色锁边的被子衬托着树后的脸更加的白了，丝毫没有血色。树后的手摸向小婴儿的脸。“术灵，你以后怎么办？”
　　午后，树宫，肆水湖。
　　三四个白衣侍女，手里端着木盘，盘里摆着精致的糕点，从肆水湖的长桥上走过。“你们知道吗？树后生的是一个女婴。”“什么？女婴？怎么可能？”“我也听说了，是个女婴，树王今年都二百八十轮了，今年出现的就是下一任树王啊！” “可现在。”“树妃不是还怀着一个吗？”“可她是一个妃子啊！”“那现在又能怎么样呢？本该是树王出世，偏偏是一个女婴！”
　　傍晚，树王殿。
　　朦胧的月光照在树王殿院内的大树上，微风吹来，显得整个树王殿格外的静谧。或许只有殿外越静谧，殿内才越躁动吧。
　　树王坐在正中间的座子上，下面一边一排，一边三个，坐着六代的长老。其中一二三代长老坐在左边，四五六代长老坐在右边，左边的长老一言不发。一代长老捋着自己长长的白胡须。
　　“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啊，我们还是从下人的闲言碎语中知道的，一个女娃娃！”四代长老急了，扯着嗓门说道。“今年出现的孩子肯定是树王，现在却是一个女娃娃，你怎么跟整个树族交代？”五代长老倒不像四代长老那么急性子，门头紧皱，唉声叹气的说道。“距盘古开天辟地已经二千零八十年了，我们树族平平静静的过了这么多年，难道要受灾难了吗？”一直一言不发的一代长老捋着胡须说道。“不是说树妃的孩子也要出生了吗？”二代长老不紧不慢的说道。“可是，那毕竟不是树后所生的孩子啊，我们树族两千多年来，那一代树王不是树后所生！”三代长老着急了义正言辞的说道。“可那也不能让一个女娃娃来当树王吧？”六代长老还不像其他五位长老那么年长，说话也不多。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那就只能等树妃的孩子了，就是啊，只能这样了！”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的。至此，树王一句话都没有说，于理，他是树王，是整个树族的希望，整个树族的兴衰都在他身上。而于情，术灵何尝不是他的孩子，现在却被整个树族看作是灾星。这一晚注定是难眠之夜，明天一早还要向整个树族宣布这件事情，可宣不宣布又怎么样呢？整个树族早已传开了，宣布不过是给了大家公开议论的机会罢了。
　　早上，寒碧台。
　　树族宣布事情，举办仪式，涉及王族大事的地方都在寒碧台举行。碧枝台是由经历了万年寒冬腊月的树木，浸过北极寒冰水，依旧有着碧绿的枝条。用树干和枝条搭造而成的高台，所以称之为寒碧台。
　　一大早，寒碧台周围就围满了树族人。树王缓缓的从寒碧台一边的木梯上走上去。
　　“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是想跟大家说，昨天，树后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娃......”树王话还没说完，族人们就是开始议论了。“女娃，那怎么成为树王？”“树族要有灾难了啊，本是树王出世，成了女娃？”“那树王呢，在哪里？”树王看这下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急忙说道，“大家别着急，树妃的孩子也要出生了，大家再等等，千万别慌。”下面不知道谁来了一句，“树妃的孩子，那也不是树后的孩子啊，咱们树族两千多年，每一代树王都是树妃所生啊，这是天帝定下来的啊，而且天帝还不知道这件事呢！”这句话刚落，下面的族人又开始议论了。“停！停！停！”树王大喊了三声。“大家听我说，如果树妃的孩子依旧是个女娃，这件事我会禀告天帝，如果是个男娃，二十年后继位树王！就这么定了，大家不要议论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树王生气的说道，说完就从木梯上走了下来，甩了袖子背在身后，回了树王殿。
　　傍晚，树后殿。
　　月光笼罩着树后殿，院子的石头经过多年的摩擦，早已温润光滑，月光照上去，像蒙了一层纱。
　　“姐姐，可是好福气呢！”边说边进入了树后殿。一身红色的衣衫外披着一层薄薄的黑纱，浓黑的眉毛，深红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就连指甲都是鲜艳的红色。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艳了。此人正是树妃。
　　“我哪来什么福气可说呢？”树后坐在床边，还是一身白衣衫，头发随性的绑了一下，边说边摇晃着身边的摇篮，摇篮里是熟睡的术灵。
　　“我早就听说，姐姐生了一个女娃，可树王并没有当众宣布，我也不敢来给姐姐道喜，这不，树王在寒碧台上对着所有树族人说了这件事，我立马就给姐姐道喜来了。”树妃的嘴角上扬着，显露出不屑的神情，谄媚而又不屑。树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低头摇着摇篮。树妃看树后不说话，眼珠一转，笑着走上前一步，看了看摇篮里的术灵。“你看这孩子长得多水灵啊，我可真是羡慕你啊，姐姐！”“是吗？”树后缓缓的说这句话，有气而无力。她不是因为她的孩子是个女娃而难过，而是因为整个树族人都把她的孩子看作是灾星，就连孩子的父亲，树王只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来过一次，至此再也没来过。这已经不是难过了，而是心灰意冷了。树妃看树后不再说话，自己也不敢再多说，毕竟自己的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谁又知道是男是女呢？只是现在树后的孩子已经是个女娃，再加上今日树王又在寒碧台上说出的那番话，此时此刻，无论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自己早已赢了，那就是树后的孩子不可能成为树王。
　　清晨，肆水湖。
　　树后抱着术灵站在肆水湖畔，发丝和白色的衣衫随风飘动着。“这么早，你怎么抱着孩子在这里吹风？”树王走了过来，这是术灵出生数日后，他第二次看到术灵。“抱她出来转转。”树后说话还是那样有气无力。“回殿里吧，族人少看见她，议论她就少一分，慢慢的族人就会忘记这件事情！你放心，我会让她在树族活下去的，平凡的活下去。”树王缓缓的说出了这番话，话音刚落，树后就笑了，是笑但却是讥笑。“对，只是让她活下去，这就是她的命运吗？你看那肆水湖里的水都可以肆意流动到北海，想去哪去哪，可她却不如那水。”树后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抱着术灵走了，留下树王一个人望着这肆水湖，看着这肆意流动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