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水心云影

16、白玉冠11

　　第十六章 白玉冠11 【沂安】
　　沂安城的城池虽说远不如壮观雄伟，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城墙不断在我们眼前放大，直到最后，我们只能站在高大的城墙下望洋兴叹，感慨自己的渺小。
　　许久未见沂安，岁月荏苒中许多人和事早已蹉跎，只有它还一如往昔，仿佛岁月从未流过。
　　我们被安顿在一个极为僻静的小巷的宅子里，走到长长的胡同深处，便能看到宅子的门。宅子并不是新建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但胜在幽静无人，而且显然最近又刚刚重新修葺翻新了一番。
　　修葺翻新宅子这种大工程起码也得花上一两个月，显而易见的，钟奕鸣怕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早早的就安排好宅子的翻新了。
　　司九刚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就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见，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简直是废寝忘食。
　　而在整理庭院这方面上，我和沐晓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就出去走走逛逛，毕竟这么一算也好久不曾来过沂安了。
　　顺着街道慢慢走着，两道旁的柳树都抽了新芽，舒展开了枝叶，随着柔和的风微微荡着，甚至还有些已生了絮儿，悠悠然的在风中打着旋儿，犹如雪花漫天，朦胧了视线。
　　柳絮飞花四月天大抵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走到了无常庙前。
　　其实也不一定是偶然，之前我还得空的时候就会和沐晓来这里走走，每次都会去无常庙前看一看，坐一坐，再到庙前的摊子去点上一碗热汤面或者馄饨，一碗加辣，一碗不辣，来暖暖身子。只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沐晓也就没来的那么勤了，来的次数便渐渐少了，这么算来其实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沐晓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的他，脸上还带着一副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的神情狰狞的吓人，完全无法想象，面具下的他竟是完全不一样的风华少年。
　　无常庙前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清风拂来，树叶便刷啦啦的响成一片，而树下是稚嫩的唱着莲花落的小姑娘，歌声清清脆脆的，婉转动听。
　　沐晓轻车熟路的径直走向树旁的那家小摊儿，是个老爷爷摆的摊，头发花白，却总是笑呵呵的。
　　我们像之前一样要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
　　这回也不例外。
　　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我是吃不得辣的那种人，相比之下更喜欢往里涮葱花，但此时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乍暖还寒，吃上一点点辣来发发汗驱寒也是挺好的。
　　沐晓虽是沂安人，却是比我还吃不得辣的人。
　　但是出乎意料的，沐晓却把他一贯不加辣的那碗馄饨撒了点辣子下去。
　　目瞪口呆的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汁上开始浮起了一层红彤彤的辣油，就像是正午的时候，烈日驱尽了雾，使劲的发光发热。
　　一反常态的让我心下一惊。
　　随即开口问了他，但他却笑着说，只是天气太冷，先发发汗罢了。
　　可你确定…这真的只是…发发汗吗？
　　这一碗下去压根可以喷火了吧！

　　沐晓坐在胡床上，一本正经的把汤一勺一勺的慢慢往嘴里送，儒雅的仿佛我们不是在一个小摊上，而且在哪个王公贵族家里享用筵席。
　　不过一两口汤下去，他的脸色就已经有些微微泛红了，脸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吐舌头散热这种事他是断然不会做的，毕竟他又不是我，哦，也不是狗。
　　哦，我当然也不是狗。
　　来自灵魂深处的冷漠。

　　直到半碗汤下了肚，他的馄饨仍是一个不曾动过，让我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来吃馄饨的。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开口道，
　　“温良你知道吗，其实那天我和他也是这样在这里喝了一碗馄饨。”
　　虽然沐晓并没有具体说他是谁，但我还是能够意会的。
　　沐脩。
　　那个他从来不曾放下的人。
　　“他啊，就知道看着我笑，傻乎乎的加了特别多辣还不自觉，还喝了一大口汤，结果被辣到说不出话，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沐晓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直白的说起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说起沐脩的时候，他的眼里是带着光的。
　　“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说，然后轻轻的笑了一声。
　　“可是傻的可爱。”
　　不知何处传来的梨园小调，低沉婉转。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