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clover怡

11、游历六

　　易云舒了一口气，上前走到了那男子身边。
　　男子艰难地睁开了眼，转头看到了易云，略沙哑的声音道：“仙君，我……抱歉……”
　　易云柔声道，“发生什么了？”
　　“瑶陆仙君从一年前出山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瑶陆仙君？”易云重复道，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是哪家的神仙？
　　“瑶陆仙君是这座山的山神。”男子接道，“我以为，是外边那群人把他给扣住了，所以……”男子平躺在地上，双眼直直看着上方，眼角似有一滴泪滑落。
　　“所以你把进山的人都扣哪儿了？”
　　“就在这洞穴的另一边。”
　　“那为什么又去城里杀人？”易云的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严肃。
　　男子微微勾起嘴角，冷笑了声：“他们不是爱我们北山的食物吗，捎去一点略表心意又如何错了？”
　　“你……”易云很想要劈头就骂，但当看到那两行清泪时却又塞了语言。谁是谁的家？谁欠谁的债？又孰对孰错？他无法判断。
　　“仙君……”男子轻轻唤道，“瑶陆仙君，还好吗？”
　　易云皱了皱眉，瑶陆……瑶陆……他突然想到就在昨日，玉帝刚处决了一名仙君，因其动了凡心，与一名凡间女子夜夜私会，行苟且之事。那名儿，似乎就是叫做瑶陆。他犹豫了下，要不要实言相告？
　　“仙君，你和我实话说罢，我有心理准备。”男子的声音冷冷清清，似是看破了几世的寂寥与绝望，“他是不是不在了？”
　　易云点了点头。
　　地上的男子突然发出了一阵冷笑，笑声回荡在洞穴中，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易云一个警惕，动手封住了他的行动。
　　“仙君莫慌，我已经无力再做些什么了。只是……他终于自食其果了，呵呵呵呵呵……”笑到了最后，却是软弱与无力，再到后来夹入了“呜呜”的哽咽，继而放声大哭。
　　易云见他情绪波动甚大，试着念了一段静心诀，待男子冷静下来，缓缓开口道：“我早知道他和那名女子纠缠不清。我也对他说过很多遍，总有一天他会灰飞烟灭的。但是他完全不在意，总是淡淡笑着，说你不懂凡人的情，那是世间最痛又最美的东西，一旦染上了就会身不由己、欲罢不能。果如我所言，哈哈哈……咳咳咳……”男子蜷起身子，不住地咳了起来。
　　易云冷冷地看着他，这位山神恐怕是很得山妖们的喜爱，若换作一般的山妖，谁会管你死活，或者巴不得你去死，那样他们就自由了。
　　“仙君，他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男子转正了身子，侧过头看向易云。
　　易云摇了摇头，瑶陆被处决那天，他只是在远远望着，无法听到他说了什么，甚至连那位仙君的脸都看不清。
　　“果然……么……”男子脸上的笑容泛着苦涩，“我总算是懂了，又痛又美，又身不由己，又欲罢不能……然而，晚了……仙君，杀了我吧。”生不能和君相伴至死，至少也要化作同一片尘埃，没入同一片大地……
　　易云还是摇了摇头，道：“这座山，少不了你。不出几日，天庭会另派位仙君过来驻守此地，届时也劳烦你多多协助他。”
　　男子压了下嘴角，也没再言什么。
　　易云背起了李小泉，伸手又扶起了杜思华。他看到那边的小雨已化成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把王硕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一步一踉跄地朝他走来。
　　“仙君。”小雨唤了声。
　　易云道：“把他们运回客栈吧。”
　　睁开眼的李小泉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客栈中，他回忆了下失去记忆前的事情，自己正冲向那条巨蟒，盯着它的眼睛，然后看见它正要向自己扑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了，杜思华呢？
　　他猛地起身，却脚一软摔在了地上。这用尽了一生力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此时，“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他最不想要见到的脸。
　　“你来做什么？”李小泉板下了脸，没好气地说道。
　　易云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他过去扶起了他，道：“来看你啊，没想到走个山路都能把你累倒。小少爷平时是不怎么锻炼吧。”
　　屁咧！我堂堂大汉李震，怎么可能爬个山就累成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条巨蟒呢？”
　　“什么巨蟒？”眼前人却疑惑地看着他，“你是做噩梦了吧？”
　　李小泉移开了视线，不想看到他的一脸媚笑。
　　“你忘了？我们在山间走着，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然后就被一只小狼崽带到了山洞里，在那边你就突然倒下了……没办法，我只能把你背回来了。”他惺惺作态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么巨蟒是什么？真的是梦？李小泉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杜翊呢？”他冷声道。
　　“杜公子的话，在房里看书呢。”
　　没事……
　　“王硕呢？”
　　“王小弟的话……”还没等他说完，外头就吵吵嚷嚷响起了这位王小弟的声音。“阿震！阿震！”
　　李小泉瞪了他一眼，“叫什么？在这儿呢。”
　　王硕一脚跨进了门，脚边还跟着那只狼崽，它没跟王硕进门，而是在门后警惕地盯着李小泉。
　　“你醒了？”他摸了摸额头，道，“奇了怪了，易大哥说我在山洞里睡着了，然后就把我搬回来了。我也才刚醒。听说你也睡着了，咱俩兄弟要不要那么默契？”
　　默契你个头！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古怪……罢了罢了，易云不愿说，他一时半会也想不通。何必再绞尽脑汁。
　　“两位小弟，城里人说今天就能给我们备马，你看是再多休息两日呢，还是今天就起程？”易云看着两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人笑道。
　　两人的眼一起瞪了老大，凑到他跟前，异口同声道，“什么？城里的事情解决了？”
　　易云又是一笑，“是啊，那些失踪的人说是在北山中发现了一处灵地，不小心就待得久了，我在下山路上见到他们，才听他们说出这情况。”
　　“那么，那个外城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真的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那些人带来的食物都是北山的，不过都是有毒的，他们也不知道就想着赚钱卖给了城里人……”易云叹了口气。
　　哈？这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如何？今日起程吗？”易云又问了遍。
　　李小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剧情展开太快他明显有些跟不上节奏。而王硕明显已经放弃去思考，跑到门口和小雨玩了起来。
　　“我去见见杜翊。”最终他还是只吐出了那么一句话。
　　于是一行人敲响了杜思华的房门。
　　开门后的杜思华望了李小泉一眼，什么也没说，开门把众人放了进去。
　　“杜公子，我们在说要不要今日起程，你觉得呢？”易云开门见山地把话给说了。
　　杜思华只淡淡道：“可。”
　　“杜兄你……没事吧？”李小泉慌张地道，他看眼前那人脸色比来时更苍白了些许，略微有些担心。
　　杜思华瞥了他一眼，也只有两个字：“没事。”
　　王硕凑了上来道：“思华兄能有啥事？阿震你傻了？”
　　李小泉呆了呆，傻傻笑了起来，是啊，杜思华能有什么事，呵呵。
　　“那我们就今日出发吧，赶紧回房收拾下包袱。”易云替大家下了结论，把那两人赶出了门，回头对杜思华一笑，“含殊真君~”
　　杜思华看了他一眼，坐回了桌前，看起了书。
　　“含殊真君！”那人靠了过来，“咱就不能叙叙旧吗？”
　　杜思华瞪着他：“易先生也该回房收拾行装了。”
　　易云撇了撇嘴嘀咕着：“无趣……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我！”
　　“是，是，改日定重礼酬谢！”杜思华不耐烦道，视线回到了书本上。
　　易云坐到了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中的书，道：“我说你还真打算去考那个科举啊？”
　　杜思华拿书挡住了他的脸，以作回答。
　　“含殊，”那人不依不挠地继续骚扰着，“你为什么要应玉帝这回事？”
　　杜思华终于放下了书，很认真地看着易云，道：“因是我种，必由我来解。”
　　“我的话，直接把他打个灰飞烟灭就得了，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杜思华轻哼了声，没有答话。
　　“你可小心，别动了凡心。”易云凑到他耳边，轻轻喃道。
　　杜思华一个起身，把书打在了他脸上：“不劳云玑仙君担心，我自有分寸。”
　　“好好好，我不说了。玉帝说了，一有什么我可以强制把你带回去，这点你记着。”落下这句话，易云就出了门。
　　凡心……世间最痛又最美的东西，一旦染上了就会身不由己、欲罢不能。
　　杜思华把眼落入了书中。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作者有话说

　　游历篇完~
含殊真君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