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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朝夕 他闭上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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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北城大都是响晴的天气,江慕安有晨跑的习惯,睡醒后先绕着小区里的湖边跑了两圈才回去洗漱。
虽然洗完澡后头发仍有些湿漉漉的带着水汽,江慕安还是下厨房做了早餐。他昨天在超市采 购了一圈,填满了何遇家里的冰箱。今天食材都是新鲜的,西红烫水剥皮切块熬汤下面,馒头片裹蛋液下锅煎,再拌个火腿白菜丝,调个辣椒油松花蛋,这顿饭就张罗完了。
说来也巧,何遇总是能掐着时间起床,坐在桌旁不到五分钟就能动筷子,恰到好处得令人发指。而且很显然,这人在海城老宅点亮的技能点在北城也同样通用。江慕安端了一海碗面给他,西红柿熬煮到起沙,好些部分融进了汤里,洁白的骨瓷映着青翠的菜叶和拇指宽的手擀面,禁不住让人食指大动。
“十六中和实验都是不错的中学,慕安你想念哪所?”或许是蝴蝶效应,何遇这次没有替他决定,把选择权留给了自己。江慕安思索片刻,“实验吧。”那里离家远,或许能借着时间紧张的缘故住校。
何遇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随即补充道,“也好,离我公司近,接送你也方便。”
“……”卧槽忘了这茬了。
何遇敏锐的捕捉到了江慕安片刻的错愕,把小家伙强行镇定下来的表情尽收眼底。
几天相处下来,何遇觉得这个侄子无可挑剔。他独身多年,同孩子相处的时间几为空白,本来还在发怵如何该和人相处,却没想到江慕安格外安静懂事,甚至反过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而且,小家伙并不认生,对他既没有格外亲近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就自自然然的,这让何遇着实松了口气。可也就是江慕安的这股天然做派,让何遇直觉的觉得哪里不对头。
小家伙看他的目光,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某些难明的情绪。何遇甚至觉得江慕安想要避开他。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江慕安对这一切接受的太过平静,对什么都波澜不惊,他甚至觉得江慕安对这一切,包括对他都是熟悉的。
他并没有说两所学校的区别,江慕安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离家更远的那所。
是巧合吗?
饭后何遇开车,带江慕安去市区添置日用品。
十年前的北城和记忆里模模糊糊的重叠,无论怎样仍旧是一派繁华。
何遇眼光不错,给江慕安挑了各式的衬衫,运动衣和鞋帽,就连书包和笔本都添了新的。两人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塞进后备箱,就近在商场里解决午饭。下午应江慕安的要求,去书城和花市。
“天河或者洋洋,去哪个?”
“天河吧。”江慕安顺口接道,对上何遇不置可否的目光。
江慕安心里顿时漏跳了一拍。
这张欠嘴……
十四岁刚来到北城的江慕安,是不会知道哪家花卉市场比较近的。
“嗯,这家很好,离家比较近。”
看何遇没有其他反应,江慕安把心又慢慢放回到肚子里。
虽然重生这件事太过离奇,可他也必须时刻牢记,自己是十四岁的江慕安,初来北城的江慕安。这种错误绝对不能再犯,绝对。
江慕安闭上眼睛补眠,隔绝开何遇愈发深邃的目光。
两个男人在外解决晚饭后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
明天起何遇回到公司上班,江慕安开始补习功课。
开学江慕安升入初三,来年就要中考。
望着干净整洁却不足两位数的试卷,江慕安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原来重生,也不全是好事来着……
***
隋阳忍不住揉了揉眼前少年的脑袋,不知道是该夸江慕安以语文为首科科几近满分的文科成绩,还是该跟他讲讲数学这写得满满当当的八分试卷。这绝对是他担任家教以来最哭笑不得的一个学生,偏科偏的这么有个性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真的不会啊。”事实证明,知识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江慕安上辈子就没点亮的理科技能点这辈子也仍旧没有点亮。更可怕的是,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把很多从前会的理科知识一股脑都还给了老师。现在让他做卷子,只能靠蒙。
“唉……”隋阳叹了口气,感觉辅导这位学生的路程任重道远。
说实话,江慕安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隋阳是北城大学的学生,今年大二,据说是何遇资助的学生之一,当年他们县的理科状元,现在被拎来做他家教勤工俭学。给一个对理化生一窍不通的学渣讲题,绝对是对学霸的一种折磨。江慕安芯子里二十一,和隋阳同岁,打心底里同情这兄弟。
“喝点酸梅汤吧……”冷静冷静,我看见你想抽出大刀砍死我了……
隋阳被逼起来的火气陡然间找不到着力点,最终只好无奈地泄下去。
酸梅汤是从同仁堂买的料包,少糖,带着股淡淡的中药味。镇了一早,江慕安又撒了把干桂花。酸甜适口,解暑生津。隋阳端着杯子,打起精神道,“来,我们看下一道题……”
一天下来,江慕安和隋阳都感觉自己蜕了层皮。
虽然公司运转良好,可快半个月没有上班,积压下来的工作不少。何遇加了两个多小时的班,看看表后决定下班。陈助理内心欢呼雀跃,今天下班时间明显提前了,要是按照往常来看,这也才刚开了个头,自家老板不到凌晨不放人的习惯老员工们早就心知肚明,这回一破例反而有些不适应。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撤退的速度,几乎十分钟内就悉数消失在办公室。
何遇哑然失笑,“这是怕我改主意?”
陈助理拎着几样粤式点心,一脸正直地说,“哪能,哪能。”心里不能更同意了。暗道自己老板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车子飞驰在公路上,司机车速很快,但开得很稳,把街边通明的灯火甩在身后。
何遇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但是小家伙却是在书房埋头用功。
白天发生的事情他从隋阳那里已经有些了解,对于隋阳明显温和了许多的说辞他显然不太相信,但等他看了江慕安的试卷才发觉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数理化生,四门功课加在一起甚至都没有文科最低分的政治分数高。
这哪是对理科不太擅长。
何遇甚至都有些好奇了,按概率学的角度来讲,能够这么完美的规避正确答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自己的小侄子却真的做到了。
江慕安站在何遇面前,低着头,满脸的生无可恋。
上辈子在大学前,他一直都经受着何遇作为家长对自己成绩的检阅。低到匪夷所思的理科成绩一度让这位经济领域的精英眉头紧锁,可说话时那副温和的态度又让江慕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几门试卷看下来,反倒把何遇看笑了。
“你这小子,这点倒是很随你爸爸……”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何遇轻咳,怕触及江慕安心事,转口道,“隋阳理科不错,你跟着他好好学。晚餐趁热吃。”
江慕安没看何遇,转身去了厨房。
他没出息地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难受。
他不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这副躯壳里住着二十多岁的灵魂。在他的记忆里,和何遇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雨夜里的绝望,仅仅只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这个男人和他度过了七年岁月,朝夕相处,点点滴滴,换句话说,他有多想避开何遇,就有多爱何遇。
何遇……
江慕安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造化弄人。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连恨都不能恨他。
江慕安把头埋进被子里,曝晒过后带着舒缓人心的阳光味道,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直到凌晨三点才恍惚入眠。
梦里人影绰绰,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