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龙鳞化为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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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炎的双袖被鲜血染红了，血在两臂间滑落，滴落在林间的泥土上。他强忍着身上这锥骨之痛，依在思乐身上，隐隐听见她的喘息声。思乐扶着他一路上还留意着来路，担心魔族的人跟过来。
寒炎失血过多，再加上伤口还没处理，一路上奔波有些吃不消。他叫住了思乐，让她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思乐看见他身上的伤，才记起他受的重伤还未治疗。她扶他到附近的湖边，寒炎靠在树旁看着自己被撕咬得不堪的双手，痛感愈加深重。思乐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去湖边浸湿来为他清理伤口。可当她掀开他的衣袖时，看见那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双手，一时忍不住哽咽了，泪珠如不受控般地哗啦啦流下来。
寒炎看见她拿着布碎的双手停在了那里时，才发现她在低着头流泪。他第一反应便想上前抱住她，可当一动身便牵动了双手的神经，顿时痛苦不堪。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思乐慌乱地看向他，一颗眼泪从脸颊滑落。她扶住了寒炎的身子，紧张地说道：“别动，会弄到伤口的。”
寒炎看着她染红的双眼，心里很是愧疚。他为什么又把她弄哭了呢？他忍着疼痛，微微扬起了他泛白的嘴唇，说道：“你也别哭了，我看着心疼。”
思乐笑了笑，赶紧把脸上的泪水拭去，“没哭，不哭了。”
可当她低下头看见他的伤口时，心里又瞬间感到又痛又酸，揪紧了。她轻轻地用衣布为他擦去手上的血迹，一边擦着一边强忍着眼泪。
“疼吗？”她小声地问道。
寒炎听得见她说的话，即使她害怕他听到她在抽泣而降低了声量，但是还是听见了。他怎么会不疼呢？身体像被撕碎般痛苦，整个人都快死掉了。
“没有我看见你刚刚出现在刑场时心疼。”
思乐心中一怔，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寒炎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眼眶泛着泪光地看着她说道：“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还能不能活下去。”
思乐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她自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他感到难过，但是她又该如何让他知道她也一样不能没有他呢？
“因为我也一样。”思乐不想再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他了。她抱住寒炎，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无助。“因为我也好害怕会失去你，你知不知道当我看见你刚刚那一心求死的样子，我有多害怕。”
“对不起……我……”
“寒炎，我喜欢你。”思乐不等他把话说完，她好害怕再也没机会告诉他这些。寒炎一时愣住了，不知所措的他慢慢伸手抱紧了她。尽管手中的伤口还流着血，但好像也感觉不到疼了。
“思乐……”
思乐知道说这些话一点都不像自己，但她很庆幸自己能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是的，此时此刻，她不想再逃避了。她很想为了自己，为了他，勇敢一次。
思乐给寒炎包扎好伤口后带他回到小屋，进门后便看见玉子卿坐在里屋，一声不吭的。欢儿见她回来了，担心地上前问她有没有哪里伤着了。思乐看玉子卿沉着一张脸，却也不冲她发火，便知他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欢儿，你带寒公子去休息。”
欢儿看了一下寒炎，见他居然伤得这么重，有些难以想象。不管如何，她这条命还是寒炎救回来的，自然不会亏待。
“是。”
欢儿刚想过去搀扶，玉子卿便突然起身拔剑对准了寒炎。思乐一看便知不好，只身挡在寒炎面前。
“子卿！”
“让开。”玉子卿眉宇紧皱，压低了声量说道。思乐第一次见他如此，他难道是真的要杀了寒炎吗？
“子卿，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一个人去救寒炎。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吧！”
玉子卿听到她竟这般维护寒炎，心中更是不舒服。当他回来看见欢儿和嬷嬷晕倒在屋里，她人不见了时，他是又气又担心。可他最气的便是她竟然骗他，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寒炎上前把思乐拉到自己的身后，男人间的事当然得由自己解决。他知道玉子卿为何如此生气，同为男人，又岂会不知他的心意。
“子卿，我明白你为何要如此生气，南越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思乐受此重伤，都是因为我。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挽救这一切。”
“挽救？你可是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人了吧！你是寒傀的亲儿子，如果有一天他要杀了思乐取龙珠，你是要杀了你父亲还是帮着你父亲杀了思乐！”
“我是不会伤害思乐的！”寒炎激动地说道，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思乐看见不对劲，便不能顾玉子卿的感受了，先和欢儿把寒炎扶到床上躺下。
玉子卿着实在这屋里待不下去了，便一人先出去了。思乐自然是知道玉子卿如今是正在气头上的，但是现在对她来说，寒炎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她嘱咐欢儿先照顾一下寒炎，她需要找玉子卿好好聊聊。欢儿笑着点点头，说道：“大人放心吧，寒公子当初花了一千年的灵力救我，这恩情，欢儿不会忘记的。”
“一千年？什么一千年？”思乐顿时懵了。
欢儿不解，“大人不知道吗？当初奴婢身受削骨钉之伤，需要玄叶子加魔族之人的血，但此人还需以千年灵力保我不伤真气。”
听到这里，思乐才想起那时寒炎身体为何会如此虚弱。那时，玉子卿骗她只是一点小伤，如今看来，都是一局骗局。那到底是寒炎让他别说的，还是他故意隐瞒呢？
“大人？”欢儿见思乐心不在焉的，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你照看着寒炎，我出去一下。”思乐转身出去寻玉子卿，有些事情要弄清楚。
玉子卿在外面的树下一人思考着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回身一看，见是思乐便一时顿促。思乐同样用着不解与猜疑的眼神看向他，望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顿生疑虑。
“子卿。”思乐叫他一声。他本还有些逃避地低下头，听她唤他便提起眼看向她。思乐走上前，眉宇紧皱地问道：“你为何要隐瞒我，寒炎救欢儿时损耗了一千年的灵力？”
“那你觉得我为何要瞒着你？”玉子卿听着思乐的质疑，心中揪紧了。纵然当初是寒炎所托，可他此时此刻并不想解释半句。
“子卿，不要让我误会你好吗？跟我说实话行吗？”
玉子卿露出可悲的笑容，对着思乐说道：“误会？如果你足够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你最亲近的人！那我们之间便不会存在误不误会的！思乐，其实你早已经认为是我故意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寒炎为你做了多少事，对吗？”
思乐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是的，她害怕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如果当初知道寒炎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只会更早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思乐，在你的眼中，我就是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吗？”他突然感觉很讽刺，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却不如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玉子卿泛红了双眼，认真地问道：“到底是什么，让你爱上他的？”
思乐一时间不知道玉子卿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以前从不会对她如此咄咄逼人的。
“子卿，为何你现在变得如此陌生？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玉子卿是个游子，生活自由自在。他会在四季中的一季带着寻来的礼物送给她，他说话风趣幽默，与他在一起只会感到无比的安心。可如今，他却让她觉得有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玉子卿冷笑道：“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你从不想深入地了解我罢了。思乐，我所有的改变都是在寒炎出现后的。”
他这么一说，思乐倒觉得不错。她一直认为是因为寒炎的问题，才会有这么多事情出现。而他一直在身边帮助她、支持她，他是她在世间少有的真心挚友。她相信他，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曾多想，但到了现在，她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了解他。
他究竟是什么人？
“你曾经告诉我，你不是仙，也不是魔，可你绝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你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玉子卿万万没想到思乐会认为他接近她有什么目的，心中十分受伤。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喜欢你是目的吗？”
思乐一时怔住了，脑海里回旋着他刚刚的那句话。她的脚步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傻眼地看着他，说了两个字：“什么？”
“思乐，这么多年，我游遍大江南北，其实并非游玩。我是在寻找可以治好我的药，但不管到了何地，我总会回来看你。我只有治好自己才能许你一生平安，才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思乐越听越迷糊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玉子卿从袖口中拿出一片闪闪发光之物，摆在思乐眼前那一刻，思乐心中一惊。此物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那便是她身上的一片龙鳞。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当年的画面，胸口处泛着阵阵酸感。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呢！
“乐儿，你记得的是吗？你不曾忘记我的是吗！”他上前欲拉住思乐。
思乐立刻往后退，难以接受地看着他。她灭情绝爱一万年，全因他！过去的种种犹如昨日发生，历历在目。她好不容易开始放下了，可为何他如今又要站在她面前呢！
思乐激动地推开了他，大声喊道：“你不要叫我的名字！”
玉子卿举起手中之物，流着泪说道：“此龙鳞是你当初赠我的，我一直放在身上不曾离身。乐儿，我对你的心也从未变过。”
思乐冷笑地看向他，心中深感不屑，说道：“当初你选择了背叛，如今就不要再来找我。鎏泫，你根本不懂爱是什么！你夺走的，我总有一天要让你还回来！”
玉子卿后悔当初自己背叛了她，可他是有原因的。“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有一天能跟你在一起，你明不明白我的心呢！”
“你杀了琉璃，欺骗了我，还夺走了天轮。你让我一夜间成了天界的罪人，被贬落凡间历劫，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了我？”
“我杀了琉璃是想要她身上的琉璃之心，只有得到她的心，我身上的玄黄之火才能压制。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到能抑制我体内玄黄之火的方法。”
思乐听到他所说，心中已然觉得他都是借口。为了自己，却杀害了无辜的人，这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她就直接地告诉他，“其实你不早就知道解你玄黄之火的方法吗？”
玉子卿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思乐走到他面前，指着自己的心房，说道：“你要的玲珑之心，唯一能解你玄黄之火的东西。”
玉子卿闭上了眼睛，不想面对地摇了摇头。他抓住思乐的手解释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即使我要忍受玄黄之火带来的烧心之痛，我也绝不会伤害你的！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不会伤的人！”
思乐听着觉得讽刺，他说这辈子绝不伤她，可殊不知，他早已伤她伤得遍体鳞伤了。
“鎏泫，你不要再花言巧语了。如今的我，不在是五千年前的我了，而你，可以撕下你这虚伪的面具了。”
玉子卿心中揪紧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受着这玄黄之火的煎熬，样貌早已被熔化得面目全非了。他过了一百年就要换一次脸，直到他在雪山找到了冻凝样貌的千凝花。
“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自始至终！”
思乐如今听不下半句，只想让他赶紧远离自己的世界。她夺过了玉子卿手中的龙鳞，目光中泛着寒气。看着这龙鳞，她愈发觉得当年的自己有多愚蠢。她痛恨眼前的这个人，但也更痛恨当初轻易相信他的自己！
“从今日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玉子卿这人，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总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你。”说完，思乐便把龙鳞紧紧地握在手中，用力一捏，龙鳞瞬间化为一手白灰，飘洒在空中。
当初的誓言油然在耳……
玉子卿眼睁睁地看着这龙鳞化为灰烬，心中宛如被撕碎，破碎一地。思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徒留一个绝情的背影。
那是她赠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她身上的一片龙鳞。可在背叛和谎言下，它也成了他们间回忆的葬品。
一滴泪低落在地上灰白的泥土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龙鳞化为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