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傲》逸只蠢鹅

5、梦日入怀中 你是那样的

　　那时他已不叫刘彘了。
　　大约是两三日以前改的。据他说，是教他御射的周将军帮他更的名。
　　按理儿说，就算一个将军再怎么手握军权，功高震主，等同是半个皇帝，那跟皇帝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哪儿来的权利当皇子他爹，给皇子取名呢！
　　但周亚夫将军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调兵遣将的虎符并不在他手里，他也不是个对皇帝有多大威胁的人，不过是在朝廷虚挂了个名号在家将养着。且因是我皇祖母那一辈活到现在的为数不多的人，我外祖母与他格外合得来。
　　更何况，他一身本领，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不仅刘彘十分尊敬他，连先皇对他也是要礼让三分的。
　　正是这样的人，给一个皇子里的小辈起名字，更遑论是尊敬他，把他当神话一样看待的小皇子徒弟。便是先帝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儿直接发作，最多私底下抱怨两句罢了。
　　周将军虽是武将，却腹有诗书，论起那些“之乎者也”来也不见得比那些虚伪的文官逊色多少。
　　单看看刘彘的新名字便知道了，刘彻，实在是响亮得很！
　　“啧啧，瞧瞧你这名字，通透明彻，周将军是希望你有一颗玲珑心呢！”我不由感慨道。
　　他回答我的非问句时从来只有一个字:“嗯。”
　　我心想，刘彘这名儿不是用的好好儿的嘛，怎么说改就改呢。正心不在焉着，想着想着，居然问了出来。
　　本来十分罕见的他的略显轻松的神情微顿了一下，他轻叹一口气，显然对这个名字早有不满，且是十分不满，毕竟这个字的意思并不让人感到那么愉悦。
　　我外曾祖父高祖的吕皇后就曾将一个颇受我外曾祖父宠爱的戚夫人做成了“人彘”。可想而知，“彘”说得口语化一点，不就是“猪”吗？谁会愿意天天被别人叫成猪呢！这一叫还就是六年，尽管有一年他并不懂事。
　　他沉默了许久，我自认为自己戳着了他的痛处，惹得他不高兴了，面上有些讪讪。正要转移话题化解这尴尬时，他便幽幽开了口，仿佛正在斟酌词句:“母妃说，那是父皇梦到祖父时，祖父给取的。”他就此打住，缄口不再多说一个字。
　　我明白他的顾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嫌弃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太好，尤其在这皇宫大院内。
　　正说着，他的一名长随太监过来告诉他，周将军请他去一趟。这个话题便没有再继续，他向我略颔了颔首，算是告别。
　　我独自一人走在幽静的小径上，一边细细回想母亲曾与我说过的“刘彘”这个名字的来源，一边联系刘彻刚刚说过的话，心下顿时明了，原来连名字也可以拿来作为争宠的工具。
　　思及此，我不由再次感叹，王夫人的脑袋瓜子，真是太好使了。
　　记得母亲在做让我当皇后的准备工作时，同我说过一些后宫女人不得不学的九百九十九种争宠手段。
　　比如，王夫人的“梦日入怀”。
　　听说，王娡是在先帝启尚龙潜时便入了他的太子府，与先帝的感情自然比那些登基后扩充后宫进来的女人感情要深厚些。
　　就算是先帝登基后纳的栗姬，那般得宠，也毕竟是不一样的。
　　栗姬算是王夫人最大的对头。然而也只是个花瓶而已。她跋扈非常，目中无人，从没将王夫人放在眼里。这倒给了王夫人一个保住自己孩子的机会。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一个孩子，更是一个机会。
　　有孕后的王娡王夫人开始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一日清晨，她不期然间在先帝退朝的路上“偶遇”了先帝。一大清晨的，一般这时辰，后宫里起了身的人只有打杂的宫女儿太监和皇帝。
　　遇见王夫人的时候，先帝不是不奇怪的。这一问缘由，好嘛！机会来了。
　　王夫人是这样答话的:“臣妾半夜里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见一轮金灿灿的艳阳出现在臣妾面前，然后慢慢地一点点隐进了臣妾的肚子里。梦醒后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直跳得臣妾睡不着觉，便想着起床来散散心……”说到这儿，她的眼神恰到好处地一亮，“陛下，您说，这不会是咱的儿子吧？”
　　我虽没有亲眼见着那日清晨的好戏，却也能想象个八九不离十。
　　太阳？哪儿来的劳什子太阳！？若是太阳真能搬动，搬一轮来在你面前，怕是眼睛都要被那万丈光芒刺瞎了，还怎么梦见那太阳一点点进到肚子里去？
　　这种我当成天方夜谭一样说着玩玩的事，毕竟还关乎皇嗣，是一个关乎社稷的大事儿。
　　那日晚上，先帝果真去瞧了瞧那王夫人腹中的太阳。
　　夜里入梦时，先帝也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我的外祖父对他说:“这个孩子，就起名叫‘彘’吧！”
　　于是，“刘彘”这个名字就这样诞生了。
　　我一直认为，这王夫人的寝宫可真是个做美梦的好去处。
　　我不知道王夫人这一出梦日入怀是否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
　　我只知道，那时宫里的女眷们是历朝历代里最勤快的。早早起了身，啥事儿也来不及干，先去御花园里绕一圈儿。
　　也不知是先帝对此奇景已见怪不怪，抑或是无心与这些如花似玉周旋，总之，后来这些妃子们，一次也没有像王夫人一样成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