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傲》逸只蠢鹅

2、执手未偕老 他是刘彻，

　　是夜，银白的月光洒落庭院，树影绰绰。月色濛濛，仿佛整个庭院都浸润在温柔的水中，游荡，漂浮。这样的夜，叫我如何不想起他曾宠溺的眼神？
　　又是一声叹息，我轻轻走进房里，没有点烛的空房更显幽谧。借着月光，我看向镜中。青铜的质地使得镜中倒影连在白日里都瞧不大真切，更遑论晚间。
　　可不知怎的，我就是在镜中瞧见了自己，也许那并不是我亲眼所见，而是自己心中认为的模样，但也足够让人惊讶。那是怎样陌生的一张面孔！两只眼睛大而无神，眼底一片青黑，薄薄的唇也同面颊一样苍白，红颜未老，却憔悴不堪。昔日飞扬的神采仿佛只是一场梦，梦醒，它便不复存在，了无影踪。陈阿娇啊陈阿娇，你本该骄傲，如今傲已没有资格，那么便只剩下娇了么？
　　“咕——”滑稽的声响从腹部传来，我无奈地伸手抚上空空如也的胃，这才忆起自己似乎已有许久未曾进食了。有些事一旦回忆起，便恍如隔世，回过神来，已不知今夕何夕了。
　　好吧，再伤心也不能虐着自个儿的胃。我朗声唤清月。
　　很快，清月便进来朝我福了福身子。
　　“本宫有些饿了，有吃的么？有的话备一些来吧。”
　　“诶！”清月看起来甚是开心，“娘娘您已八个时辰未曾进食了，可把奴婢急坏了。锅上那粥奴婢正煮着，料想不一会儿就能给娘娘呈上来了。”
　　“早晨的粥呢？”
　　“早倒了！那粥炖的过久影响口感，吃起来黏黏糊糊不爽利。”
　　“无妨的。”连皇后都不是了，何苦再如此苛求自己？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这样一来，倒更叫我想起从前样样精细的日子，想起那个不可信的男人，想起那个不可靠的谎言。
　　他是刘彻，是当今天子，是我爱的人，是伤我最深的人，也是个极聪明，极有谋略的人。当然，他还是我最不愿回忆起的人，有着我最不愿承认的身份——我曾经的夫君。
　　彼时我们都年少，他还没有被冠上刘彻这个响亮的名字。
　　他叫彘儿，刘彘。
　　先帝后宫并不算空虚，光是有位分的就多如牛毛。子嗣自然也不单薄，有十三个皇子。他不过是其中一个不受宠的王美人所生的一个不打眼的皇子。至少在我眼里是。
　　我会爱上他，完全是命运轮转下的巧合。
　　当初，先帝最宠爱的夫人栗姬为先帝生育了皇长子刘荣。那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
　　由于当时的薄皇后无所出，刘荣皇长子的身份注定了太子非他莫属。
　　而刘彘呢，不过是区区一个胶东王*而已。
　　那时他四岁，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是一地之主。
　　我比他略长一些，不过也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娃娃，按理儿说，记忆当是很模糊。可这件事儿，前因后果我却记得一清二楚。大概是这些年常常将它从记忆里摸出来回忆的缘故吧。
　　那是，被立为太子的刘荣尚未婚配，这在我母亲眼里是个好机会。
　　她一心希望我为后，心中便打起了将我配给刘荣的算盘。
　　机关算尽不如天者难测，刘荣生母栗姬同我母亲一样，素来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
　　她自是看不惯我母亲为了讨先帝欢心屡次给先帝进献美女的做派，一口回绝了母亲。
　　母亲十分恼火，她替自己女儿做的皇后梦眼看就要破灭，心里自是不甘。
　　那天晚上，她在我房里待了许久。几次三番想要破口大骂，都被良好的“修养”制止了冲动这魔鬼。她很清楚，隔墙指不定就有皇帝的耳目。而这为天下之母的计划，万万不能被先帝听见。否则，不但谋划不成，反被先帝抢占先机指了婚给刘氏旁系，总不能犯抗旨的杀头大罪。哪怕是自己的亲姐姐，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保她不打刘氏江山的主意。
　　其中利害不必言说，我母亲那玲珑心窍，岂会让自己的一番苦心白白浪费？咒骂栗姬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引来一些大麻烦。到时，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荣华富贵也难保。
　　修养，哈，好一个修养，不过是她为自己的工于心计找的借口罢了。其实遍观深宫之中，哪个女人不是以“修养”为借口来掩饰自己明哲保身之举的呢！
　　不得不说，“修养”这个万金油，我现在用的很是顺手。
　　明知那女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低，须得提防，却自恃出身甚高，不屑与一介小小舞姬争宠。如今落到这田地，说到底，还是那让那傲气害苦了自己。
　　母亲说“娘娘您那是有修养，您是一国之母，哪儿能像那些狐媚子似的争宠？没得自降了身价。”
　　是啊，身价固然没见降低，可皇上的宠爱却也一去不顾返了。
　　哪怕我的母亲再聪明，再有法子，却也没料到她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助我夺得的后位，最终因着“修养”二字落入他人手中。
　　而我，只能被幽禁在这她送给我的金丝笼里，再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胶东王:汉代沿袭秦朝的分封制，将国土分封给除太子外的皇子，旁系皇族及少数有功之臣，让其成为当地拥有第二统治权的统治者，常称为“×王”。刘彻的封地是胶东，因此称胶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