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
折颜也不知是不是心中微微有些失望，或许有，或许没有，只有淡淡的一丝，仿佛下一瞬就也就要消失了，原是因为，这失望原本也不是非常浓郁吧。这小徒儿虽然执念不断，到底待他自身心意极好，极是真心实意，从未有半点不敬之色，满心敬慕，眉间的霜雪，总也是比不过人心中的柔和，而且，这也是出了大沼泽之后，第一次有人与自己相伴万年，真正……未曾分离过。更何况，这人虽然冷漠，对肯信之人，却是十分好的。
只是，她信自己，信对她第一开始就没有利用之心，而是因为她自己才对她好的人，却始终是不信旁人的。
最多只是，对青丘小四小五白浅白真这两个心思纯粹之人，保留着这个年龄孩子的一点天真，或许是因为她本性的纯粹，这才会对心怀善意的没有抵触。
并非其他人不通透，如同连宋，不也是通透的，但这个小徒儿不见得多喜欢这位算是帮了她的天族皇子，只是纯然的感激，要是有朝一日抱了恩义，只怕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一个人走下去，抱剑观花，还是出入血色，终只是一个人。
或许，很多事，真是需要有缘吧。
白家小五，自己看着长大的白浅一来就捏着自己小徒儿的脸，轻轻的，自然一点也不会疼，“真是个雪娃娃。”女子的声音潇洒而温柔，有一种柔和而好奇的味道在，含着善意。
小徒儿看着好看，那时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是三千青丝不拘不束，看着冷冰冰的，冰冷纯粹，皮肤极是白皙，白皙如玉，有一种白到近乎透明的如玉之感，肌肤如雪，那头乌发青丝不束不扎，散在脸庞上，乌发衬脸颊，显得她脸色更加苍白，也让显得更加清冷出尘，冰肌玉骨，如雪如冰。眉目如画，却一看就冷漠淡然，小小年纪，似寒意的仙剑，似是昆仑冰玉。
除了对某些事的温柔，其他时候，简直不像在世界，也不像是个人。
但折颜不这样觉得，因为对方在他眼中，在身边时，始终是个人，不是剑，不是似鬼似仙，似神魔，她眼中会泛起暖意。也会涌现柔和，即使神情依旧冷然，但她整个人是柔和的，宁静纯美。
绯衣男子清楚，这个小徒儿为了维持理智，也为了让为数不多，却温暖甜美的正面感情不灭，她也是人，需要有人承载这份甜美温馨的感情，她将这份感情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目前也的确是最好的了，这样冷漠纯粹的人，坚韧淡漠，执着坚定，必定会从一而终在一处，不会背叛，更是全心全意的好，待那人的真诚，这样的人，对自己这样真心真意，又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很多事，缘法也是在的，折颜相信，素锦必然不会陷入仇恨，真的走杀戮的不归路，那样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连宋长相俊美，甚有天君风流之态，她却是无意深交，美人相轻，看到太美丽的事物，第一时间就该是防备，猜疑，可白家小五，四海八荒第一绝色白浅第一次见面就捏了她的脸，小徒弟却愣愣的，冷面上都显出了微微的天真，有些懵懂的叫了声，“原来是青丘的浅浅姑姑。”白真也激将过拼命练剑的少女醉酒，然而，猛灌三瓶的少女，也从来不讨厌白家小四。
有仙神的地方，总是奇怪的，就比如现在，这里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现在已是残秋，但这地方，这远山，这十里桃林还是温暖如春。现在已是入夜，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这处瞬时光亮如白昼，那是正正好的光芒，不刺眼，不微弱的光芒，黑白两极，由为明显，就像阴阳两相反，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两两相容，这样的场景，意外的竟然不显矛盾。
在这样的奇异光芒中，那微微的桃花色似乎也带着奇异的光芒。
绯衣男子微微低首，叹了口气，看着她，又勾起习惯的柔和微笑，温声道：“为师该如何说呢，你呀……难道一生都要用来增加烦恼吗？就不打算休息吗。”
白衣少女：“是。”
绯衣男子道：“这世上难道得不到的东西，做不到的事，早已逝去的，凭修为就可以都做到吗。”
白衣少女微微摇头，淡淡道：“并非如此。”
绯衣男子道：“你真的已完全沉浸于……此？”他的尾音微微有些惆怅，一听就知，必定是一语双关。
白衣少女淡淡道：“有些事，即使是要我的命，也非做不可。”
绯衣男子道：“难道这样，你就开心了？”
女子如雪如玉的手显得苍白，未出鞘的剑在这奇异温暖的光下，看来也仿佛是苍白的，更多了一抹凌厉寒意，七弦琴上染上血迹，竟然已成了如墨的颜色。
白衣少女的脸色更苍白，神色更冷峻，眸光更坚定，更冷漠。
她终于慢慢，轻轻地转过头，凝视着身侧的绯衣男子。定定的看着绯衣男子明亮沉静的眸子。
白衣少女的脸上冷漠依旧，神情冷然，又像是淡漠的全无表情，但她琉璃般清澈的瞳孔却在微微收缩，泛出柔和的光彩，又消去，放出清冷的光华。
白衣少女道：“不难过。”
不难过，难道就是开心吗。不，不是，折颜知道，这不是开心，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孤寂，长久的难过。
绯衣男子道：“所以有人希望你在飞升上仙劫之前，养精蓄锐几日，你也不肯答应。”
清冷的白衣少女再微微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就仿佛此时此刻，她要把这个人刻进眼中似的。
他们的距离，并不算远，两人的目光接触，不用说的话，自在不言中，眸光相交处，仿佛触起了一片如星如火的光芒。
许久没有声音。
木叶萧萧，光芒满天。偏偏又有份奇异的和谐。也是少见的清冷淡漠，就彷佛已与这大地，这远山，这片天地溶为了一体。
因为她太安静，
因为她太冷了。
但是，这白衣人寒眸中少见的不止透着生机，也透着丝破冰而出的暖意。
她的眸子如墨玉，神情冷峻淡漠，此时，她眼中透着种奇异的光彩，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连接着道，用自己的心力气力来说：“肯。如果为了师尊，我肯。”
绯衣男子微微一惊，他看着白衣少女此时此刻，似乎格外明亮清澈的眼睛，那是凌厉寒意的坚定，也是温暖柔和。
“我，不会死在那里。”
绯衣男子面前的白衣人笑了，笑得淡漠而冰冷，微微仰头，望着天，似乎笑得狂傲又讥诮，一时之间，竟然是有些凌厉冷漠的狂傲。
她来自早已成为焦土的若水之侧，四万年前就没有家了，跋涉十三万里，到了此处，上仙劫将至，她是为了等死吗？
她抚琴习剑，抱剑观花，却不是为了享受死前那一瞬间的欢乐。
这样的欢乐在她眼中毫无意义。
她会为全了当年的因果而死。
她会为全了一族之义而死。
她会在漫漫修行之路上，殉道而死。
她会为了朝夕闻道，可死。
她可以为了心之所向，心中所守护的事，而死。
心之所向，无悔无惧。
下一个轮回，又是新的上苍。
剑道无尽，仙途无涯，修行本是逆天而行，
为道的死，那种灵魂上的领悟，生死间的灵光一闪，为心之所向的保护，这种死，是多么庄严，多么美丽！
她即使会死，会消散在这浩渺上苍，也决计不会死在没有意识的雷劫之下！
绯衣男子会心一笑，他的薄唇此时微微勾起，带着一抹笑意，很淡，很轻，还是很温和的笑意，只是其中也含着温柔。
远山可以望的一端，是无边无际的苍穹；十里桃林的另一端，也是无边无际的苍穹。
白衣人的目光很明亮，含着奇特的神采，她的目光仿佛也是黑夜之中的一盏灵光的灯。
天连着远山，远山连着天。
人已在天边。
白衣少女冷漠而挺拔的身影仿佛正是在天边的。
绯衣男子温柔的眸光就像是看着自己喜爱的孩子。
却又给人一种淡淡错觉，这样温柔的人，他只看着你。
暮色更加深沉，黑暗已将笼罩远山苍穹。
白衣如雪，白衣如光，那白衣少女衣袂飘飘间，越发显得身姿愈加翩然挺拔。
这道如雪身影，傲然而立，姣好的面容和白皙的脸色让她如同仕女图中走出的美人般，青丝在风中肆意飞扬，端的如女神般。
白衣少女柳叶般的眉毛微扬，美目注视着九天之上，上苍之上。
这道倩影傲然而立，极美的面容和白皙的脸色让她如同仕女图中走出的美人般，青丝微飞扬在身影间，端的如神女般。
她很清冷，也很清冷灵透，神情冷峻，薄薄的唇勾勒出凌厉的冷漠，这是冷峻狂傲的微笑，潇洒清冷。如漠北雪地上孤狼一般的冷漠孤傲。
那种奇异的光芒消失了，却在人的心中。
折颜知道，她身侧有光，心中有光，有坚持之物，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坠入黑暗，或者，这么容易逝去的，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