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如影》阿羡译

1、重逢

　　常宇从澳洲回国之前，他特地给林悉通了个电话，要她到机场去接机。她在电话里说话声很轻，他不清楚她的情绪，她只是说：“你回来的那天，我尽量抽出时间去接你。”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心里还抱着极大的期盼，他希望下机后，第一个见到人，就是林悉，他会给她一个不能拒绝的大大拥抱，然后大吃一顿，再独处一段时间。接着，他怀着这样美的想法，在飞机上睡了个好觉，他想以一副极好的精神面貌见到她。
　　他下了飞机，过安检的时候，他异常激动，到达机场大厅，环顾四周，也没有见到林悉。他拉着行李，立在那里，明显感到失望。
　　“常宇。”人群中有人叫他的名字。大厅嘈杂,人来人往，他还是能分辨出来，有人叫他。他心里一下子热起来，转向声音的方向，他看到连翘。
　　连翘穿着黄裙，非常美丽，手捧鲜花，嘴角微微上扬。
　　他朝连翘走过去的时候，连翘说：“林悉他们舞蹈培训室今天有排演，晚上就要在少年宫正式演出，来不了，所以我来接你。”她上前来，想来拥抱他，只是手里捧着鲜花，着实不方便，想了想，又放下抬起的胳膊。
　　她将花往前一推，“拿着，欢迎回来，常宇。”
　　她挽着他就往出口处走，高跟鞋在机场大厅光洁程亮的地板上，碰撞出尖锐的声音。
　　他笑说：“两年没见，变了不少啊，越来越有女人味，以前没见你穿这么高的鞋，怕伤了脚，现在不怕了。”
　　“我这不是，见你回来，所以好生装扮了一番。”连翘在他前面转了个圈，黄色的裙摆生成了花，那神态，那身姿，迷人姣好。跳舞的人总是清瘦，和林悉一样，不知道是因为严格控制饮食摄入，还是因为跳舞训练累人，摄入的能量都被快速分解消耗掉的缘故。
　　她问：“如何？”
　　“不错，非常好。”他说。
　　“好是好，这鞋穿久了还是搁脚。常宇，快过来，扶一下我。”她缩着一只脚，单脚站着。
　　“怎么了？”
　　“新鞋，脚磨破了。”她脱鞋，脚后跟，红肿了一大块，“你赶紧扶我到车上去。”
　　两人到她车的停车处，他直接将行李放到后备箱中放好，一回头，就看见她从后面座位拿出一双平底白球鞋，换上后说：“舒服多了。”
　　“你这换来换去，也不嫌麻烦。”他好笑的看着她。
　　“我这不是想一副完美的形象出现在你眼前吗，我就是想让你瞧瞧，没了你，我也照样过得有声有色。”她这时露出一副服软的神情，让人看到，不禁动容，这神情只是定格了三秒，又明媚地笑了：“你别多想，我装扮，只是女为悦己者容，没别的。”
　　常宇没有接话，只是问：“还能开车么？要不我来开也行。”
　　连翘从后车座移到驾驶位，“还是算了。”
　　回到市区已经下午两点，两人落在广华东路一家平常饭馆吃了顿迟点的午饭。
　　吃饭的时候，连翘问他：“你吃完就直接回家休息，还是我带你到处看看，这两年广州还是有些变化的。带你熟悉熟悉。”
　　常宇说：“我离开的日子也不长，能有多大变化，我还是先回家补个觉。”
　　“也是，回来总得先回家看看父母。晚上,你，我，林悉三个人一起吃个饭。”连翘道。
　　“行啊，对了，林悉什么时候下班？”
　　“大概九点。”
　　常宇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这个点，我先回家睡几个小时，调整下时差。”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给林悉打个电话说一声。”
　　九点过后，林悉才从少年宫出来。常宇和连翘站在大厅门口等她，她走过来的时候，带着轻快的步子，走近他的时候，浅笑说：“好久不见了，常宇，很高兴你能回来。”
　　大厅明亮的灯光投射出来，映着林悉清瘦的脸，她鼻子上还渗出薄汗，白色棉质衬衫下摆绣着精致的蓝色花朵，配着条黑色的修形长裤，看上去极为清淡。即使两年未见，还是老样子，她只画清丽的妆容，穿着雅致，并没有刻意地追求潮流，穿些现在年轻女孩时兴的衣裳，她有自己的风格，她更喜欢些复古怀旧的样式。她的轮廓还是那么好看，举手投足间，温婉而从容。
　　“是啊，好久不见，林悉。”常宇笑着看向林悉，这句说完，就词穷了。先前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可是，看到她清冷抗拒的样子，带着疏远对外的姿态，他又迈不开脚。
　　常宇凝视着林悉，让林悉感到不适，她不由说：“我还没吃晚餐，我请吃饭，算是欢迎你回国。”她又看着几步之外的连翘，说：“连翘知道你要回来，可高兴了。”
　　连翘走过来，挽过林悉的胳膊说：“你们准备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我饿得不行，赶紧的去吃饭，你们有什么话，留到吃饭的时候说。” 说着就拉着林悉往停车位走。
　　常宇回过神，跟在两人后面，看着连翘亲密地和林悉在说话，林悉背脊笔直，笑的时候，身体轻轻晃动。他从来不是顾前顾后的人，只是现在，他感到憋闷，这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让他在离开广州两年之后再回来，没有减少，更为热烈。
　　他摆了摆头，赶走这缠绕的情绪，让自己打起精神，恢复神清气爽，小跑过去给两位女士打开车门。
　　“起码，在国外还学会了这绅士的品格，不错哦。”连翘看了常宇一眼，调笑说。
　　三人在车上讨论去哪里吃饭，连翘提出，常宇刚回，当然是越随意越好，太正经没意思。于是，三人最后确定一起去吃川味。
　　“你们两可真不像是南方人，喜欢这热辣的川味。我的胃。。。。”常宇才吃了几口，就慌忙喝掉一整杯凉饮。
　　“我看，你是出国两年，胃功能退化了。这些东西就让你受不了，还没上最厉害的锅底呢？”连翘看他辣成那副样子，不禁笑成一团。
　　“你们两个以前天天喊着要保持身材，这也能吃？”
　　“偶尔一两次，再说林悉爱吃，我也只能陪着。”连翘耸了耸肩。
　　“说得你很不情愿是的，别忘了，每次叫你出来，你也没少吃。”林悉看着连翘说。
　　的确，以前两人在学校，为了保持体形，什么都不敢吃，吃的东西少盐少油少脂肪，毫无滋味，忌口太久，这一从学校出来，没有老师每天监督，测试体重，也就没那么多顾虑，敞开了吃，但吃了又后悔，通过大量的跳舞来消耗多吸收的热量。她们两人，一个舞蹈老师，一个舞蹈演员，总不会让体重失控的。
　　连翘吃到一半，将椅子拉近，贴着常宇，手搭在他肩上，仰着她那俏丽的脸，直溜溜地看着他，说：“常宇，老实交代，你在澳洲交过几个女朋友？”
　　常宇接言：“我哪里有这么浑？就一个。”
　　“是么？我在你个人主页，看到不少一大群金发碧眼的尤物围着你的照片，你那一脸享受的表情，让人想一手拍你脸上。你敢说你就没就近。。。。”连翘越说，兴致越高，没有要守住的意思。
　　常宇赶紧打断连翘，“金发碧眼的美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真的假的？”
　　“真的，我就交过一个女友，还是中国女孩，和我一样，是到澳洲的留学生。我们交往过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就和平分手了。”
　　“真的啊。”连翘双手环上常宇脖子。
　　林悉就坐在连翘的另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朝他俩看，仿佛眼里只有食物，她吃完碗里的，又将盘里的牛百叶和羊肉放到锅里，锅里的红油和着红椒在里头翻滚，她盯着锅里，像是专心等着食物烫熟，然后大快朵颐了。
　　常宇将攀着自己的连翘不动声色地挪开，说：“林悉，这食物辛辣，对胃本就不好，还是少吃。”
　　“没事，我还能受得住，再说，今天你回国，高兴嘛。” 林悉笑了，只是抿嘴一笑，短暂，一闪而过。
　　常宇看着林悉同他说话生分疏远，不禁有些难过。他与林悉认识得更早，从小时候就认识，也是通过林悉，常宇才认识连翘 ，按常理而言，他和林悉应该更熟络才对。只是顺着现在这座位次序来看，林悉是离自己远的那个。
　　常宇眼前的两个女孩，截然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之间差异。
　　连翘就如同她名字一样的花，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特质，她热情又炙热，十分灿烂, 具备能随时点燃男人内心的能力。
　　而林悉就像迎春花，秀丽淡雅，不张扬不凌厉。她说话柔和，无论对谁，都是细声细语，家教很好。男人看到她，也不会对她说出什么戏谑的话，尊重有理，她了然，她并不是那种幽默的人，也从不和年轻男人嬉笑打闹。
　　就像常宇在林悉面前，没有说过冒犯无礼的话。他可以和其他女孩轻松相处，巧妙周旋其中，而不用担心伤害对方。但是面对林悉，他做不到如此。
　　当初他原本毕业后，打算在广州找份工作，简单从容地生活，但是连翘追得紧，他不能伤害连翘，毕竟连翘是林悉最好的朋友。即使，他同连翘敞开说明了，不会爱她。
　　“那你到底喜欢哪样的，清纯的，阳光的，艳丽的，还是成熟的？”连翘不相信，一再追问。
　　她喋喋不休地列出诸多类型，让常宇一时也无可奈何，他说：“这喜欢就一种感觉，哪里能给出量化的标准。
　　“太笼统。就说我们身边的，林悉那样的，你喜欢吗？”
　　常宇被问住了。
　　“快回答。”连翘一脸认真。
　　“对我来说，你们俩都是很好的朋友。”
　　当时，常宇认为，连翘就该放弃了。哪里知道，连翘仍然隔三插五地找他，比之前跑得更勤，对他更热切。常宇则是能避则避。
　　直到后来，林悉联络他说：“常宇，连翘说你总躲着她 。你和连翘是我的好朋友，常宇，如果你们在一起，我会很开心。”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连翘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我。。。。。。”
　　“常宇，别让连翘伤心。”林悉说。
　　常宇这才感到后悔。连翘与林悉无话不说，他跟连翘说，他把连翘和林悉两人当做是朋友。这话斩断了他与林悉发展的可能性，他自己挖了一个坑，闷声不响只能往里头跳。
　　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澳洲MBA入学通知。他之前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考了澳洲一所大学，难度很大，但是没真想到他能成功录取，震惊之余，备感欣慰。这是他梦想的机会，再者，离开广州，远在南半球，连翘投入的热情遭到冷待，时间长了就该把他忘了，再朝前看，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在大四第二学年开学后不久，很仓促地登上了飞往澳洲的飞机。
　　“嘿，常宇，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翘问他。
　　“没什么。”
　　“你当时走得仓促，就这一走，就是两年，还以为你去澳洲就不回来了。”
　　“主要是学业太忙了，你知道忙着适应新环境，忙论文什么的。”
　　“我看是忙交友吧。”连翘补充说。
　　常宇笑了笑，“再说，这国际长途也挺贵的。”
　　“你就编吧。对了，下个月我们舞蹈团组团到澳洲一游，你上的哪所学校，如果时间充足，我也去你学校走一遭。”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 。”
　　“讲国语。”
　　“昆士兰大学。你真要去昆士兰，我可联络我一在校的朋友，让他当你导游。”
　　“嗯，好，等我到那边再说吧。”
　　吃完火锅，已近午夜。
　　连翘说：“一起去喝酒吧。”
　　林悉说太晚，想先回家。
　　常宇也说：“我还得开车，将二位大小姐安全送回家。”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去，那算了。先送林悉回家吧。”连翘兴致缺缺。
　　看着林悉上楼，常宇对副驾驶位的连翘说：“我一回来就当你司机，开车可还满意，老板？”
　　“嗯，十分满意。”连翘说：“你靠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
　　常宇向她这一侧微微倾斜身体。
　　连翘猛地一把抱住他，激动地说：“我好想你，常宇。”说着，嘴唇吻上他的唇，无限流连。
　　常务靠后，转过脸，避开她，“连翘，别闹，我送你回去。”想试着解开绕着他脖子上的手，可连翘不肯松手。
　　她问：“你有没有想起过我，你不回答，我就不松开。”
　　“有，当然有，在外挺想家的，也很想林悉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