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花事》李猫九

8、林中情衷

　　林中小屋

　　走过左右两房寝卧向后便是一间简易膳房和客房。

　　月深灯昏下，四方桌上，不过一粥一汤四菜，都是山中所产之物。开了春，笋刚生不久，入口当真一个好字说不尽。

　　“怎么样宁姐姐，我姐姐手艺不错吧。”

　　正要开口，却见颜思舀了一碗清粥放置她面前，“你一天没好好吃饭了，先少吃点菜，喝点粥让胃缓和一下，不然你又该胃不舒服了。”

　　话一出口，顿时饭桌气氛稍显怪异。乔姒略带诧异的看了一眼颜思，乔吟貌似低着头安静吃饭，可掩不住的却是双肩抖动。就连一直不说话的沈煜都淡淡的撇了颜思一眼。只有安子一副我毫不意外的模样继续喝粥。

　　清宁接过正要说声谢谢，谢字还未出口，心中已起了疑，自己的胃部不好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怕就连杜家方面她也未曾表示过。

　　晚膳就这样度过。

　　晚膳过后，南歌、安子主动请缨去洗碗。乔姒声称自己有些乏困进屋休息，沈煜坐在院前藤椅上闭目养神，而乔吟则在竹竿上晾吹自己的衣服。

　　清宁穿着乔吟的红色衣衫坐在屋前望着竹海发呆，说是发呆却脑中细细思量，说思量什么却又抓不住痕迹。

　　颜思晾画出来便看见清宁冲着沈煜凝望发呆（其实不是，只是视角问题），心中不禁有些吃味。提了拐角纸灯，用火石打着。上前轻道了一声：“随我来”。

　　清宁刚出了竹幽小道，便见月明星稀下，颜思一身青衫向自己凝望。不再是平时飘忽的眼神，此刻定定的看着自己，竟好似连眉眼都添了温柔。

　　清宁心中不禁一荡，那种昨日缠缠绵绵的感觉仿佛又涌上心头。

　　“怎......。”清宁刚要出口。

　　“嘘“颜思将左手放在唇边表示安静，后又向清宁伸出手”跟我来“。

　　清宁盯着颜思递与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有型，莹白也纹经分明。

　　清宁未动，颜思也不收回手，微凉风中依然眉眼温柔的看着清宁。

　　直到、手中一暖。颜思将娇小人儿的手握紧手中；”跟我来“。

　　月光下，风穿竹林的簌簌声和低微虫鸣声仿佛都没了去，眼里就只剩下颜思的身影和手中的温暖。

　　行走不过半刻钟，颜思身影停下，将掌中纸灯放在地上。从衣襟中取出一段月白绸缎，附在清宁眼上道：”相信我么。“

　　”......嗯，相信。“女子声音轻柔。

　　”颜思的身形微愣了一下，眼中越发明亮纯净。

　　眼睛被附，耳边感受便愈发明显。只听的颜思绵长呼吸中应在近尺，正要转身将手自寻颜思手中时，却觉耳轮突然一片温热湿润。

　　‘哄’，清宁只觉脸瞬间滚烫了，心中飘荡的丝丝情愫仿佛快凝结成型般。

　　“阿宁”一字吐出，惹的女子心跳加速。明明第一次吐出的称呼却仿佛在心中舌尖辗转过千百次。

　　“颜......。”

　　“阿宁，跟我来。“

　　颜思重新持灯将女子牵引，清宁一片黑暗中所能触到，所能让她心安的便只剩了一个颜思。

　　‘颜思颜思’清宁心中轻唤。心脏那处仿佛化了蜜罐般丝丝沁人

　　。

　　走了不多时仿佛有水声潺潺传来，跨过一个土坳颜思停下，走到清宁后方将绸缎取下。

　　清宁只觉眼前一亮，正要睁眼适应，却见颜思复又将手掌附上。

　　”颜思“。

　　”阿宁，莫要叫我颜思。我姓颜名思，字玉容。除了母亲和家中长辈知道，外旁的都不知道。“话毕颜思顿了顿又道：“我希望能听到你这般唤我。”

　　“玉......玉容。“

　　颜玉容的笑声在耳边绽开，手却并未放开。

　　”阿宁，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风声轻柔。

　　那是一个烟雨朦胧的下午时候，苏椟镇内。20岁的颜玉容从偌大一家建筑急匆匆出来，只见上方木匾标注’颜府‘字样。

　　”少爷少爷“安子在后方唤他，”你慢些呀，“安子气喘吁吁道。

　　“你别跟我来，你自回去吧，只管告诉娘亲此亲我是不会结的，不管对方是家中富足还是知书达礼贤惠持家。玉容只寻心中所爱，若是找不到对的人宁可孤独终老也不将就。”

　　’呼、呼‘勉强顺了顺胸腔，安子抹汗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夫人若有心真要留住少爷，少爷您觉得自己还能出来颜府么。莫要耍脾气了，快回去好好说吧。

　　“迂腐。”颜玉容甩袖离开。

　　安子一脸苦凄凄，为什么夹在中间受伤的总是我。

　　临江处听雨轩内

　　颜思握着手中玉盏目光飘忽向远方。

　　“王兄，你看今天小颜思好像不大对劲呀”张某言道。

　　“呵，还不是伯母又逼婚了。”王城道。

　　“不过小颜思也真是够能耐的，哥哥像你这般年纪孩子都有两个了。你看你嫂嫂如今又有了第三胎。”张某靠近颜玉容促狭道：“莫非小颜思夜中都不觉寂寞。”

　　“走开你”王城将他轻轻推开来，轻瞥了颜玉容一眼，“阿思的浑话你也说，不怕我揍你。”

　　“你这莽夫，就会仗着自己会那两招绣花拳头。”

　　“呵”王城冷笑，绣花拳又怎样，对付你足够了。“

　　”唉唉唉，好说好说，唉唉，别弄乱我发型呀，唉唉。“

　　”又被揍了，哈哈“

　　”活该，日日就会混说颜思兄“

　　听雨轩内众人一道哄笑。

　　而颜玉容在看什么呢？

　　前方大约二十尺处有两道身影向这方走来，只见后方一道桃色身影并不如何。而前方著一身青衫的女子撑着一把红伞走过花红柳绿，未见得容颜，只有一身青衫在风中缈缈晕开，绰约多姿，诱人体苏。行走不过两三四五步，停了身影。将手中伞递给后方桃色身影，伞挡开后，只见的面容精致，长发如瀑，中间一点红珠相应开来。见她软下身来在草间提出一物什，定睛一看只是一只幼儿狸猫。不顾脏污将它放在腿上，在侧边荷包掏拿出瓷瓶将药粉洒在幼猫腿间，又撕了自己内衫绑了一个结后方放开。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颜玉容之前怕只是嗤笑一声不做言语，此时却万般言语尽归了零，无声胜有声。

　　从苏椟镇到南寻并不算远，颜玉容却半觉恍惚半欣喜。等晃过神自己却已置了南寻空房，从二楼望去正好看见那院中水青身影。

　　我一路寻觅只为你，莫负我相思意。

　　”阿宁“故事讲完，颜玉容将手放开，”睁眼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一片柔情还能赠与谁。

　　清宁睁开眼睛，月色银辉下，数几十株桃花盛开而来，竞相争艳。风吹拂的桃色花瓣悠悠飘荡，美不胜收。

　　”这......“清宁不觉吃惊，眼中淬了笑意。“好美，这些......“清宁伸出手接住飘落的花瓣贴在唇边”这些都是你种的。”

　　“是，是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很美。清宁眼中有了水色“很美很美。”

　　‘只是这般的情谊自己又如何能承住呢。

　　如果相遇发生在十四岁之前，该有多好。可是我又如何与你相遇。

　　只是事实总是无奈。

　　玉容呀，我配不上你呀，如此肮脏的自己如何配的上你，这般干净的你。

　　纵我再情深意浓如何敌过命运的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