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藏雪》sunny小喵

2、药瓶

　　若论及喵哥的往事，那还要从他华山初见陆子清时说起。
　　彼时他十六岁，陆子清九岁，那时的他还没有名字，而陆子清也还没有取字，只单名一个“白”，陆白，字子清。
　　他才杀了人，逃亡途中体力不支，刚一撑到华山脚下便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那时子清还只是一个巡山小道童，正巧自他晕倒之处路过。
　　时隔太久，他早已记不清那日的华山是否如大多数时间一样飘着雪，唯一清晰的，是那个小道童指尖的温度。
　　那日，连续的奔走逃亡已经耗尽了年轻喵哥的全部体力，待到华山脚下时，他的体力早已透支，他撑了又撑，终究跄倒在地，几次挣扎也没能再站起来，意识飘离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概是要死了。
　　“咦，这里怎么有个人呀！”
　　身着蓝白道袍的小道童经过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男子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身上的异域服饰被刮出许多道长长的口子，有几处刀伤狰狞得吓人，特别深的一处还在淌着血。男子的气息几不可闻，偶尔自唇间溢出几声极微弱的呻吟。
　　喵哥的情况让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的子清有些慌乱，他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没见有其他同门经过，一咬牙，有些忐忑地将手贴上喵哥的额头，方一触上，便被上面的热度惊了一跳。
　　“嗳呀，好烫！”子清顿时缩手，盯着地上年轻俊美的脸，蹲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喵哥在昏迷之中，隐约感觉到有一丝凉意自额间滑过，那温度令他感觉很舒服，忍不住便生出了几分贪恋，不想那温度只一触便消逝不见，他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这厢子清自是不懂喵哥的不满，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神变得坚定，语气认真，不知是说给地上的喵哥，还是只单纯的自说自话：“师父常说，修大道者，仁善长存于心，今日叫我遇见了，便断没有见死不救之理。待我想想......对了！前日师兄给我一个药瓶，好像说是能治病的。”
　　说着，子清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一颗在手心里，费了好大力气勉强塞进喵哥嘴里，助他咽下。想了想又倒出一颗，含在嘴里嚼碎了，敷在那道颇深的伤口上，一边敷嘴里一边念念有词：“我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止血，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吧。”待抹好了伤处，子清又跪坐起来，朝着纯阳宫的方向颇为郑重地磕了几个头，便磕边念：“弟子第一次救人，还望师祖爷爷多保佑。”
　　也不知过了多久，喵哥终于转醒，守在一旁的子清顿时来了精神，默念了几句，“多谢师祖爷爷保佑。”连说话都带了几分愉快的神采：“哥哥你醒了呀？还觉得哪里难受？那个，要不要喝水？”
　　喵哥的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自那以后，充斥在他生命里的大多是刀光血影，甚至很多时候还需要他以命相搏，比如这次。
　　对方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情绪他很陌生，就连向来关照他的师姐都不曾有过，这让他很不习惯，只好冷着脸，试图以此掩饰那一丝局促，极冷淡的道了一声：“多谢。”
　　子清对他这样的态度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追问：“你是要走了吗？”
　　喵哥一向警觉惯了，子清的话显然触到了他那根敏锐的神经，之前的局促感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微微眯眼，将手缓缓移向腰处刀柄，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一开口是裹挟着冰碴般的冷厉：“还有事？”仿佛下一瞬便会抽刀割断子清的喉咙。
　　然而子清并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反倒点了点头，顺手将药瓶递进喵哥手里：“嗯，你的伤还没好，不过你若是有事急着要走，这瓶药便给你带着吧，放我这也没什么用，大不了待以后需要了，我再问师兄要。”
　　“...呃...”盯着细腻的白瓷瓶身，喵哥有一瞬的愣怔，已经摸到刀柄的手不觉便松下来，连心中的杀意都淡了。
　　不等他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子清便挥手向他道别：“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得回去打坐了！哥哥再见！”
　　直到子清的背影消失，喵哥仍站在原地，半晌，他将目光移向手里的药瓶，拇指缓缓抚过瓶身，小心将其收进怀里，随后将指尖凑到鼻端轻轻嗅嗅，又伸到嘴边，用舌尖试探着碰了碰。他忽然很想记住子清的味道，就在交递药瓶的瞬间，他再次触摸到了那抹令他眷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