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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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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好久的路,才到了一个小镇,这小镇叫做芙蓉镇,这名字的由来自是因为这镇子里流过一条河,这河是乌江的支流,盛夏时河中便长满了莲花,水光潋滟晴方好,总有人慕名来这里泛舟。
眼下这满池的荷花已经谢了,只有光秃秃的梗子从池子里冒出来,又被冻成冰雕,不过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吁……”
殷真呵停了马,又向周围看了几眼,对里面道“走吧!”,萧慕良这时就从里面跳了出来,“到了?”
杜若将那小乞丐抱了出来,递给了殷真“一会儿找个大夫来看看”,那客栈老板也出来相迎,不过几个人却皆少言寡语,径直就走出了下榻的卧房。
这小客栈虽然在这偏僻之地,但这东西准备的还算齐整,棉被,熏炉……甚至连那换洗的衣服都准备好了,这料子竟然还是上等的蜀锦,那细致的针法一看就不像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
“她怎么了?”
杜若正用棉布条给那小乞丐擦着脸上的血迹,不过这血迹已经凝固了,要等一会儿才能化开。杜若整整给那小人盖了两床被子,那小人的身体才没有那么冷了。
“姑姑,她还能醒过来吗?”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杜若又让店家准备了热水,不过这天气烧热水也需要些时候,杜若就先让请来的大夫给这小乞丐把脉。
那大夫摇摇头,一副悲悯表情,“恐怕……在下怕是回天乏术了!”
“先生,这人真没得救了?”杜若不动声色,“若是可以,我们可以加钱”说完又将一锭金子摆在了那方木桌上。
“这不是钱的事,医者仁心,老夫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那老先生捋了捋他的山羊胡,提着药箱便准备走。
“那有劳了。”杜若施了一个礼,便起身去送。
等到他们都走了出去,萧慕良便开始观察起这个人来,她的头发枯败不堪,都拧成了一个个的疙瘩,嘴唇也冻的青紫,睫毛却是很长,上面像是顶着几片雪花。脸上被擦拭过之后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她很好看,萧慕良喜欢好看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萧慕良拨开她额前的秀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来。
她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却不回答。
杜若就走了进来,大概是有些失望,她便坐在床边不动。
“您要的热水烧好了!”门外小二的声音响起。
“她为什么还在睡觉?”萧慕良问道。
“她死了!”杜若平静的回答,说完掀开被子抱起那小人就要往外走,“姑姑,你要去哪儿?”萧慕良预感到大事不妙,就紧紧的拽着杜若的衣袖。“殿下,放开”
“你要把她扔了吗?”
“她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了”
“可是,可是……”
“死了的人不会说话,不会吃饭,也不会跳舞,不久之后她的身体就会腐烂,与其等到那时候,还不如现在就把她丢掉。”
萧慕良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杜若姑姑,她知道杜若姑姑的话没错,但却又想要反驳。
“可她,可她还没死呢,我刚才看到她的手指动了……”
杜若不理会她的小把戏,执意的要向前走,萧慕良却抱紧了她的一只大腿,也不说话,就那样紧紧的抱着。
杜若还是动了些恻隐之心,她知道她现在做的事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的确有些残忍。“殿下,你要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如果你对自己的敌人也是如此仁慈,那下一个死的人就会是你”。
她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顾虑这个小乞丐会是什么结局,她当初就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让萧慕良明白这些道理。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萧慕良听没听懂,只觉得腿上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
“您的热水~”小二在外面又喊了一遍。
杜若哀叹了声,道“送进来吧!”
听完这话,萧慕良才放开那条腿。杜若又走进了里面一间屋子。
“请好了您~”小二将门悄悄关好,就退了出去。
杜若将木婉儿身上那肮脏的衣服用剪刀剪了下来,可有些布条已经沾在了她的身上,还混合着血迹,怎么也扯不下来。
敲门声响了起来,这敲门声也分个轻重缓急,有着自己的拍子,杜若就去开门。
“怎么了?”
殷真将自己背上的剑取了下来,又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我们圣门的特效药,对外伤很有用”。
杜若接过药之后就将那人关上了门,留下门外的殷真一脸无奈。殷真一看杜若的脸色,就知道她大概又和太子殿下起了龃龉。
圣门是昭帝特设的一个秘密组织,专门负责调查一些机密任务,能被选入其中的人大都武功高强,还经过专门训练,了解暗器机关和暗号,它的前身就是皇宫里的暗卫羽门军,不过,因为他们所调查的一些事得罪过不少人,为了保密,行动的方式又算不上光明磊落,所以在民间的风评并不是很好。
“今天这日头倒还是足。”
冬日天短夜长,能晒个暖和的太阳也是难得的快活事,殷真送完药之后,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这个客栈是朝廷密设的据点,里面看着普通,却暗藏机关,这样的据点在全国各处也还有很多。其中有不少的武林高手,殷真也不用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就决定去执行自己的秘密任务了。
杜若给木婉儿上了药,又调好了水的温度,就将那小乞丐放到了那个木盆里,不一会儿就洗下了满盆的污水。杜若也信了那大夫的话,因为这小生命实在太脆弱了,何况这一路颠簸。不过她还是想要她干干净净的入土为安,也算了了了‘太子殿下’的一桩心事。这女孩生前大概也是喜欢干净的……
暖暖的水流在身上涌动,好像蛰伏多日的野兽嗅到了春天的阳光,一股儿难言的燥热在身体里涌动,身边好像还能听到几句柔声细语,像是低诉,又像是安慰,却是难以言喻的温柔。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她……
木婉儿心存向往的想要逃脱藩篱,身体却好像被禁锢住一般,动弹不得……
“她的手指动了!”
杜若顺着萧慕良的指尖看去,竟真看到那指尖微微颤抖了下。她探了探木婉儿的鼻息,竟然真的有气,她就出去招呼小二去请大夫来。
“怎么可能呢?
”这次来的还是那个山羊胡老大夫,他重新把脉时也吃了一惊,这人竟真的活过来了,行医这么多年他还未曾遇到过这种事。
“这位姑娘虽然有苏醒的迹象,但脉象还是很微弱,若是姑娘信在下,不妨令在下给这位姑娘施几针”
杜若和气道:“有劳了”
那老大夫就从药箱里取出那大大小小的一排针来,萧慕良看到了,赶忙躲到了杜若的身后。小孩子都害怕这些东西。
等那老大夫走后,杜若就用牛角梳给木婉儿理了理头发。木婉儿的发质很好,只是因为营养不佳而略微有些泛黄。杜若细细的端详着,若是将这头发梳好,再好好打扮一番,该是多么漂亮的一个小人啊!
“殿下,该安寝了!”在宫里时萧慕良的作息都十分规矩,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用膳,什么时候舞刀,什么时候练剑,都安排的滴水不漏。大概是宫里的生活太过枯燥,萧慕良出宫后就变着法的玩花样。
“不,我要在这里等她醒过来!”
“可她也要休息了!”
“那我就陪她一块睡!”萧慕良赖在那床上,就不肯走了。
直到杜若真生气了,好说歹说才将萧慕良哄去睡觉。
第二天的时候大夫又来看过,他说木婉儿的脉象平稳了许多,已有好转的趋势。
杜若令店家熬了一碗乌鸡汤,给木婉儿灌了下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又开始担心,这孩子又该何去何从呢,她们自然是不能将她带到宫里去,她们为了她的事,已经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两天之后她们就必须要出发了,那到时这个孩子又要怎么办?
在暖洋洋的中午时,木婉儿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时就见守在她身边的一张圆脸。不光这张脸是圆的,这双眼睛也是圆的,她的头发都梳在了后面,梳成了一个髻,还别着一只玉发钗。
“那是什么?”木婉儿的眼睛就盯着萧慕良衣服上的一个小玩意。
萧慕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将衣服上那个绑着的穗子解了下来,拿到了木婉儿的眼前,木婉儿伸出手去抓时却抓了个空,“不给你!”萧慕良嬉笑着,又将那穗子拿了回来。
“杜若姑姑要将你扔出去,她说你死了,我求她,她还是不信”,那稚嫩的声音好像在邀功一样。其实,木婉儿也担心自己会死,“是你们救了我?”这时她突然又想起那家屠户,不觉打了个冷战,“你们没有看到什么人吧?”
“杜若姑姑说你是个小乞丐,你难道还有家人的么?”
“没,没有……我的父母都死了,我……”木婉儿的话支支吾吾,她不爱说谎,可又担心他们会把她送回去。
“奥,你醒了,那我去告诉杜若姑姑!”萧慕良连蹦带跳的就推开门跑了出去。
木婉儿就观察着四周,她的身体也有了感觉,她摸到身上盖着的柔软的棉被,便忍不住的想哭。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不一会儿,那小公子就领着一个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那姑娘面目姣好,穿着也十分得体,木婉儿还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人儿,就跟戏文里说的嫦娥仙子一样。木婉儿听那小人唤姑姑,原还以为是个年老的妇人。
杜若手中端着一罐药,是她吩咐店家刚熬出来的。
木婉儿见她像自己走来,忙唤了声“姐姐!”
“小嘴倒甜,来,快把这药喝了”杜若放下药罐,就将木婉儿扶了起来,还用勺子喂她吃药。
木婉儿忍不住的不停打量着杜若,最后视线落到她的一个做工精致的金钗上,“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姐姐真好看,就跟画里的人似的”,杜若虽不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但那些人无怪乎是阿谀奉承罢了,算不得真,如今听这小孩夸人却是冁然而笑。
“我来,我来!”旁边那小孩却钻了出来,非要抢着来喂药。杜若也依了他,可那小公子却显得战战兢兢,那药还没送到木婉儿的嘴边便洒了出来,全都滴到了被子上。
“还是我来吧!”杜若就又将他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
“这里是哪儿?”木婉儿可怜楚楚的问道。
“芙蓉镇,你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我们好将你送回去”
杜若就敏锐的感受到了那个小身体的颤抖,“你再住两天也无妨,不过两天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木婉儿低头吃着药,也不说话了,以后的她又要何去何从呢?木婉儿这时才觉出来这药是苦的,明明刚才她还没觉出这药的味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她的病好了,就可以离开了。
“你若是没有什么亲人,我们可以再做打算,你也不用担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木婉儿”
“木碗?为什么不叫金碗银碗呢?”
萧慕良的这句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
杜若想,她总能在这个镇子里找到一个能够收养木婉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