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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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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九月一日 晴
我们总是要遇到新的开始,才发现自己有了旧时光。
我看到姑父在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厌恶,我不敢去直视这样的眼神,让我有着一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我可能永远会活在别人的可怜之中。
这世界到底什么样?我眼前的世界到底什么样?低矮的居民楼和空旷的城市,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还有无限延伸的马路,远处的山和更远处的云,还有那些看不到的东西。世界像是所有的东西被随意散落一样,自由的组合成为了一个空间。我们穿梭在这个空间的任何部分,留下任何一份遗憾,然后带着这样的遗憾,去到下一个地方。
楼下的老头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似乎在等着太阳落山,然后没有了任何的期盼,而南里这样想着,才发现自己这样才是在浪费生命,然后回头拿起了一本杂志,想抚慰一下自己浪费时光的欠缺。
开学从一开始就变得紧张起来,简单的开学典礼似乎没有人在乎,只是头顶的阳光让每个人没有了说话的欲望,静静的听到了最后一句谢谢大家,然后解散。每个人都似乎迫不及待的走回了自己的教室,像是等了好久之后官府说出了一句没有用的话,然后百姓都散了一样,没有任何的不满和任何的开心。
南里一直没有看到麦谷,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回到教室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他。然后大家似乎都按耐不住来到新环境的那份喜悦,都很期待什么东西的来临,然而什么也没有来,只是看到窗外不断的有人走过去,然后再回来。没有一个认识的。在最后铃声想起来的时候南里回头看到了麦谷,他和一个女生从窗户前走过去,那个女生特别的高。麦谷的一米八五的个头在她的面前似乎没有了任何的优势。南里没有看到这个女生长的如何,只是觉得她好高啊!
麦谷走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了教室,几乎是同时进来的。
南里似乎是班级最不起眼的一个女生。并不是说南里的相貌,她总是低着头在自己的座位上,似乎老师一眼看过去就能够把她忽略了。
我们班有没有要申请贫困补助的,阜川的贫困补助金额是很高的,当然也只是会给真实贫困的学生。
有没有单亲家庭或者低保家庭?老师问道。
通常情况下或者不会有吧,班里已经出现了很多的议论声和有人问道,什么是低保家庭?沉寂的班级瞬间开始有了声音,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突然有了波澜一样。
麦谷突然站了起来,有!
所有的目光转向了麦谷,老师似乎对麦谷这样的学生带着一种特有的厌烦。南里也在这个时候抬头看着麦谷,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老师,南里!
南里?就是那个成绩第一的女生吗?老师问道?
南里的脸上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的疼,火热火热的感觉。
南里站了起来。
南里你是单亲家庭吗?老师问道?
南里沉默了一会之后很小声而且干脆的说道,我不是。
麦谷,你瞎说什么?老师似乎有点儿生气。而麦谷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后说了一句,她当然不是单亲家庭了,她是双亲都没有,家里没有了亲人。
班级里似乎一下听到了什么重大消息一样,像是突然某个角落里穿出来周杰伦死了一样的爆炸,然后所有的议论声炸成了一片,而南里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了,只是低下头强忍着眼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大滴的眼泪在不断的往下掉打在课桌上,同桌的一个女生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卫生纸之后递给了南里,南里接过之后说了句谢谢。似乎让她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她立马擦干净了眼泪,应该是忍住了所有的眼泪然后抬头看着老师。
安静!讲台上的老师喊到。
然后所有人像是乐队看到了指挥握手的那一个瞬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就南里一位是吗?老师问道。看到没有人回答的时候老师跳过了这个话题,后面说了什么南里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在听到麦谷说出自己是失去双亲的那个瞬间,已经爆炸了,此刻她的脑子里似乎全是爆炸的碎片和烟雾。装不进去任何的东西。
同桌又递给她一张纸以后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到,没事的。
南里回头看着这个戴着眼镜,很漂亮而且眼睛很大很美的一个姑娘,又说了一句谢谢。
其实我也是单亲,身边的这个女生说道。
南里惊讶的看着她,哪你?
不用的,我妈改嫁之后我后爸很有钱的,所以我不用这些的。说完以后南里没有说话,回过了头。
终究不会是一路人吧,南里想着。
我叫关毅欣,身边的女生突然对南里说到。
南里似乎被吓到了一样回头看着这个姑娘,精致的五官和微笑完全让人没法拒绝,这是我见过戴牙套最漂亮的女生,南里这样想着然后对着这个女生说道,我是南里。声音很小,似乎只有关毅欣能够听到。
晴朗的天空会劈下一道雷,直接在自己的头顶上让你的头皮来不及发麻,让你的反应跟不上你的直觉,让你全身所有的防备和盔甲瞬间掉在地上,让你措手不及的没法接受,然后一切就这样发生了,似乎在一瞬间中,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又结束。来不及反应。时间似乎不是一分一秒度过的而是直接跳到了另一个时区,跨过了那个瞬间,就像那起闹钟以后一把把时间拧到了另一个点,然后一切就开始有了被讨论被深思的理由。
整个下午的时间似乎都在很漫长的度过,直到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以后,风合上了今天最悲痛的大幕,关上了所有的痛苦,像是缝合了一只会动的虫在皮肤里,十分的难受。
下午的楼道里所有人都放学回家了,似乎总是这样。在不熟悉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回家很早,然后在熟悉了之后就会回家越来越晚。南里走出教室看着站在楼道的麦谷,神情低落,没有搭理他。
喂,你还真怪我了?
南里回头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以后对着麦谷说道,我说不出口谢谢。
其实没什么,我很希望我爸妈离婚的,他们根本过不下去,你看看我爸他每天什么样,我都不愿意回去。麦谷说到。
这样的话语在南里的心里起不到任何的安慰,只是加上了一层厚厚的霜,然后南里转身走下了教学楼,麦谷跟在了后面追了上来。
其实你不用自责,不怪你。或许只是我接受不了吧。南里说到。
有人给钱不要白不要,再说了,总是要接受现实的嘛。麦谷说到。
傍晚的太阳似乎在一瞬间就落下了,天空大片的红色像是打翻了颜料盒,然后大片大片的红色。在夕阳中两个背影走回了家里,南里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暮色四合。只是无论怎样对于南里来说都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