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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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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现,林秋水懒懒的窝在沙发上。
“林秋水,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我都要结婚了,你也不来见见客。我说,你神隐了啊,季魅的案子也不见得你去跟了!”
林秋水看着手上的糖果色指甲油闪闪润润的,口气有些清扬的淡笑:“最近…和薛澈在一起出去走了走,原谅我吧。”
周敏隔着电话好像气都要被抽走了,说话都磕磕巴巴断断续续的:“不是吧,你真的、你那天真的上垒了不成?我去!我去啊!那天我真的只是想要逗你玩儿,结果你大脑缺弦了!我的天哪,你真的迷上他了,万年老处女都要投降了?”
林秋水足足感到了周敏那一头神经质一般癫狂的自言自语,哼笑了一声:“好啊你周敏,当天我那么狼狈居然胆敢套路我。”
周敏神神道道的嘿嘿两声:“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上没上垒啊!”
林秋水微微张开的嘴轻轻勾出弯月的弧度:“你啊…自己猜好了。”
“秋水、林秋水!哎,别撂电话啊!”
林秋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淡蓝色的牛仔衫,清浅的大学岁月似乎又回来了一样。她换上了束缚的运动鞋随意的便下了楼,离那个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给人的感觉变得舒服了。卡其色的衣裤,干干净净的,周遭走过的青春少女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仍旧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如果是几个月前,她大概也是如是的样子吧,看着薛澈那近似于完全洁癖强迫症的脸而默默臆想。薛澈的发丝很细,和她的冰丝是不同的细致,像是素描的调子一般清晰的排列出来。
薛澈眼睛一转,对着她轻轻摆了摆手,然后她收获了无数少女怨恨羡慕的目光。人生三十年,这种体验可真是第一次啊。她顶着暴风雨的眼神飞速前进,面无表情的搭上了薛澈的肩膀,就差憋着笑意了:“你看看周围,眼睛都恨死我了都。”
薛澈的手轻轻碰着她的手臂,他并不牵她的手,但是却一直轻轻的带着她的肩膀。“今天我们去威斯曼博物馆,那里新到了一批欧美国家的复刻文物,同时也有你感兴趣的情报学资料。”
薛澈的声音如清泉,有些凉,但是也是不急不缓的清泉般,他的声音是那种很容易流入新田的声音,能让她在浮躁的世界中听到不同的声音。
威斯曼博物馆是在德国森根堡自然博物馆影响下创办起来的,虽然本家是搞动植物标本和古生物的,但是流入本国市场后迅速资本化,很多上层富豪也开始搞起了稀缺贵物投资,顺便也砸了大钱将威斯曼做大了。
林秋水本来心情不错,但是她昨天做了功课,方知道这个博物馆中仍有老不死的华氏在。也就是…郑之言。她心中仍然不愿意想到这个名字,好像下意识的将它遗忘了几千年风干成了化石一样。
她将心中的阴郁隐去,面上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和薛澈这样相处的日子也有半个月了,不得不说,两个人话不多、动作点到即止。但是她不想在滑稽的伪装什么,薛澈也仍旧是一派真·绅士的文雅有礼,他们两个似乎有着某种精神上的共通之处,他们的生活方式都很简单,或者说都比较精准专一,也因此两个人感觉都很轻松。
林秋水想着想着,一抬眼便看到薛澈那双含着雾气的漂亮眼睛细细看她,带着些夏日的凉爽,淡淡的唇细微隐藏的似乎笑了一下。那样的笑意正如他这个人一样,如清风过水不留痕迹,可她却很喜欢。
他的手细长带着凉意,像是抚摸孩子一样轻轻的拍在她的肩头,像是示意她不要动。林秋水有点懵,一个闪神已经被摄入了手机的镜头。她心中泛着些清波,想笑又觉得有些甜意:“偷拍?”
“是明目张胆的拍。”薛澈将手机放进衣袖中,明明拍了倒是不让她看到,弄得她心中怪痒痒的,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点儿傻。她想了几秒便抢身过去一笑:“不成,你得给我看看。
”
薛澈又露出那样的习惯,带笑不笑的,手指半张半合的遮挡在嘴唇前,那种犹抱琵琶却清浅的笑意总是挠的林秋水心痒痒。他并不是一个幽默的男人,但是他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有时这样的动作干净的让人不敢亵渎。
林秋水被那样的笑意击穿了,她连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被拉着手一路磕磕绊绊的走。他们的手以往总是有意无意的触碰,像是两个人在互相试探一样,这次她是真的握住了他的手,凉、薄、细长骨感,这是她心中应该属于艺术家的双手。
她心中像是着了魔似得,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一味的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薛澈正在前面走着,微微一顿便毫无滞涩的继续前行,林秋水敏感的看到他的唇角一弯。她心中的认知在膨胀,也就是说他并不反感吗…
威斯曼的装修风格颇为德式建筑风格,Z国虽然高楼大厦耸然于街道两旁,但是这种拱卷式的罗曼风格仍旧很是突出的,砖片厚重而且窗口窄小,从外面看来还以为是复制的罗曼教堂。林秋水心中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无奈,这种非古典也非巴洛克的风格让她觉得沉重。
薛澈像带小孩儿一样轻轻拉着她的手进了屋中,落地花窗下的阳光给这个古堡式的大房子带来几点星辉。
林秋水一进来就开始发愣。这个搞投资的人真是异想天开了,屋中的作品都是她颇感兴趣的文艺复兴复刻品,还有那位有名的Mark·Jones,所谓超级大赝品家。
林秋水装模作样的拿出平面眼睛戴上,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一旁薛澈被那种硬装的严肃样子逗到了,戳着她那个装模作样的小眼镜框气息轻轻的:“怎么,你这是哪儿弄出来的?搞得跟马上就要下地采访了似的。”林秋水跟那个小学时代禁欲的教务处主任似得摸摸下巴,脑袋一歪示意他看看一旁慕名而来的艺术人士们:“你瞧瞧吧,我虽然脸冷,但是还没你冷,为了配合你的气场,我不得找点什么遮一遮吗。”薛澈许是气笑,手指轻轻的蹭了蹭她的脸颊,蹭的她心肝儿颤了一下,对方倒是不疾不徐的又是那副冷淡淡的样子。她转眼一看,原来是那群搞投资的过来了,怪不得他一瞬间又是平日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
林秋水在旁边很好的扮演了一个冷面门神的效果,这一男一女加起来释放的冷气赶上天然空调了,结果博物馆一副六月寒的模样。
薛澈被一群人堵了上去,他只要一个眼光,林秋水就会意了。他知道她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要自己自由活动了。林秋水伸了伸懒腰随便的转悠转悠,不得不感叹威斯曼作为一个中介场所的野心,波士顿美术馆的《历代帝王图》《捣练图》《雪山萧寺图》《文姬归汉图》残册,这些稀缺的精品是很难见得的。这次除了复刻版本外,尚有几个珍贵的原版高高立在其中。
“怎么,一个人无聊的很呐。”林秋水散淡的眉毛轻轻动动,她距离这个声音太久,但是心中却总有这个人的痕迹。她哼笑了一声,低着头看看自己运动鞋下的瓷砖被自己蹭出了痕迹。
她目光就在地下那个小圈圈里面转着,偏偏这个人和不信邪一样,一双复古色的皮鞋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林秋水指尖框了框自己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他果然还是那副样子,斯文败类,带着眼镜,掩盖住心里那种冷漠的一面。那双唇同样是笑着,可是不同于薛澈冰雪微绽的春意,仍旧是像精确复刻的虚拟弧度一般。
林秋水将落下的发丝塞到耳朵后,持续冷着脸像个机器人一样横直的走着。郑之言嘴唇勾了勾,还挺自觉的充当起了讲解员:“大约一百年前大英博物馆曾藏有绝代名画《女史箴图》,但是当年采用了日本的日式折屏手法,用生硬的方式将原图整整割裂成四块,导致了原作在封存几十年后已经出现了裂痕。当年我国的博物体系尚未交流于欧美,现今情况则大不相同。》《女史箴图》当年由杉崎秀明和漆原木虫复刻了100份木板艺术品,今次展览的为其中一块…”
林秋水忍无可忍的回头,眼镜片的蓝光冷冰冰的闪着:“郑少爷还真是高品位高要求,凡是苏海有头有脸的地方总是少不了有您坐镇呐。”
郑之言嘴唇轻轻动了动:“哟,舍得回头看我啦。我这算是班门弄斧,毕竟林小姐是人文学院毕业,同样对考古很有研究嘛。”
林秋水转过脸去,心中便会出现当时在酒吧中被围攻的景象,她就像是不小心闯入一个上流圈子的猎物一般,等着为那些公子小姐取笑,她那时常痉挛的胃更是恐惧的急剧收缩。而这个人就在季魅身旁,嘴角平缓眼神平静,丝毫没有帮助她的意思。
如果没有薛澈…
林秋水看着一旁流动的人群心生怨气。如果没有薛澈,她的胃一定会喝死在里面。
她想了一想便立刻加快步伐,势必要甩掉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