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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试探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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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水总来没有如此忐忑过,更确实的来说,是她并没有完全准备好邀请另外一个额外的人进入她的世界。
身旁是自己有着模糊心动印象的第一个男人,但是林秋水心中却很复杂。
滴、答、滴、答。
她的步子走的很缓慢很有节奏。
但是她的心中却已经乱了。
她想起郑之言第一次进入自己家中那一瞬间的震惊。也许她在自己的世界中时间太长,却从未关注过世界外的变化。他那黑白分明的世界,对于男人来说总是乏味的。
林秋水不由得偷偷看看一旁的薛澈,他同样会觉得她是怪异的么。
她忽然站住脚,转过头偏着看他,眼中是异常的认真:“有一句话我要说清楚,我的世界可是很单调,入门想好恕不赔偿。”
薛澈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儿,忽然便笑开了:“所以我说,还是单刀直入比较适合你。”
“坐吧,屋子里只有简单的茶与果汁,抱歉了。”
薛澈靠着舒适的绵柔靠背呼出一口气:“看来今天我的宿命就是柠檬汁。”
林秋水听着那话语中带着几分轻松的幽默,在榨汁声中细细思索,也许也算得上是一种玩笑?
她借着镜子观察微微假寐的男人,今天的倒春寒有些冷风,他穿的是薄薄的黑色毛衣,看上去很是柔软的贴合着他的皮肤。薛澈给人的感觉太过清澈,同郑之言是完全不同的真正意义上的清澈,就连那不怎么露出的皮肤都带着些脆弱的角质。他的头微微低下,似乎是有些倦怠的困意。
薛澈忽然睁开了眼,冲着镜子中女人的眼弯了弯嘴角:“不好意思。”
被抓住了!
林秋水淡淡撇过眸子,手指轻快的冲好了一杯柠檬茶,微微加了些淡香的茉莉花,这茉莉花淡而香小,是她铺天盖地苍白色中的一尾余烬。
“茉莉花能缓解疲劳,不好意思,我的生活就是如此单调。”
薛澈轻轻啜一口那清香的气息,不由得赞叹:“美味。”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也觉得刚才绿岛咖啡厅的一幕似乎有些是似而非的滑稽。她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新手,却意外的装扮成自己满是枷锁的模样。他呢,摸不清他的意思,但是他意外的直接与温柔。
相视一笑,他们都不是过分张狂的人,那笑声仅仅是彼此意会而不需多加言语的。
“你…”
“你…”
薛澈仍旧是那样标志性的动作,他微笑的时候,散开的纤细手指总是下意识的掩住唇:“在东方剧院那么大胆,怎么靠近后反而害羞了。”
林秋水脸上一红,连带着心中也有些羞涩不已。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东方曼丽里的薛澈,周身干净而有些冷淡,对于任何媒体都是不假辞色的,有些厌烦的。她心中忽然飘过一个想法,这是不是可以说他对她已经有几分关心了呢?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相识之后,下一步该如何进行呢。
薛澈看着她陷入思索中,他始终注视着她那种有些变幻莫测的表情都隐藏在静谧的面孔之下。林秋水这样的女子,如果不是对世界产生倦怠了,那么便是习惯将暴风雪一般的心火特意藏在安静的面控之下。如她在那幅画中得出的是暴躁女神的洗礼,甚至令他一瞬间感到有些迷茫,也许他无意识中真的希望新的重生吧。
薛澈清淡接近半透明的眼轻轻扫视周围的一切,纯色的黑白与隔代的灰色,不能说明也不能说暗,而是令人感到空洞到疯狂的色彩搭配。
这样一间黑白分明的房间中竟然是一个已经磨损的画框,那上面的廓落已经被涂抹的看不清最初的面容,甚至看不出最初的性别,令他意外的是,上面是一点接近水粉的透明红色,像是为了女人点染红色的脸颊。
林秋水有些回过神来,便看到薛澈已经起身,他的手中是那副冬夏,它被掩盖在黑色的幕布中。
薛澈拿着他静静站在房中一动不动,林秋水几乎以为他已经快要毫无声息的熬成僵尸。半响后,他悄无声息的将那副安静的画放在房间最阴暗的一角,它的身上始终是那块黑色的幕布。
她有些微微不解,那副他曾在欧洲费心创作的、在艺术界享有盛名的画作就这样被糟蹋在她的身上,还随意放置在堆满灰尘的一角,难道这不是明珠蒙尘么?
她淡淡叹笑一声:“这宝物遇到我真是它的不幸。不止要送给一个艺术盲的女人,甚至还要被堆在尘埃中。”
薛澈蓦然回首,摊开的五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林秋水不知道那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禁锢的伤。她对他的好奇心便是来源于此,她真的立刻就想问出口,将这些深藏的热情问出口。你明明如此冷淡,却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忧伤的神情呢?为什么你在看到这副《冬夏》的时候,却一副想要将他永远葬在心底的表情呢?你又为什么要将它送给我呢?
薛澈轻轻走到那画板前,颇感兴趣的弯下腰轻轻拭着那带着些尘的画板,他的指尖轻轻的点着人形脸上的一抹红,带着凝固的淡淡水色,似乎轻描淡写的轻声喃喃:“真是一片苍白一点红,这个人是想要让你的人生染上些其他的颜色。”
林秋水忽然站起身来。
薛澈眼瞳有些扩张,他似乎还未见到这个女人有感情过份外露的一面。他看着那红色的颊,看来这个人也许同她不一般。
林秋水怎么能不记得这抹红色呢?
那是她同郑之言相互厮杀对峙的那个夜晚,郑之言一副漫不经心的微笑,手中不知是哪里弄来的一抹红色水彩,将她画板上的画涂抹的一片狼藉。她几乎要忘记这个男人了,可是这抹红色却在提醒着她,那个男人可恶的微笑,在昏黄雨天默然的身影,令她那久藏的报复快感得以实现。
郑之言…
她忽然想起他走时的那个微妙笑意。
只要你在调查季魅的事情,你总会和薛澈相遇。
林秋水忽然觉得焦躁,这一切的一切,也许又在对方的控制之中,她真是恨死这种感觉了!
她走到那画板前,面无表情的撕下画质,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中:“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人罢了。”
薛澈有些偏过去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淡淡的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的手指纤细,翻书的速度却很快:“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你的浏览量过分巨大了。”
林秋水看到他手中那些夹在书籍中的字条,久远岁月中那些令人躁动不安的事情被勾连而出。她倾身上去,立刻合上那手中的书,垂下的面目有些阴郁:“都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不过是些偶然的东西。”
“将生活中的灵感变成一个个微小的文字,却不让任何人发觉它的美丽,你这样对他们不公平。”
他看着手上那些充满哲思与不安的发明:“给我一个现实的延伸,我能写出一本绝妙好戏…”
“你想要写出怎么样的绝妙好戏,还是等着谁陪着演?”
林秋水不是很意外薛澈会问出什么,只是她从来不知道,他其实是个打直球的人。他的眼睛一如当日带着些许雾气的淡淡,似乎在等着周身那种久存的水雾气息慢慢侵蚀她的皮毛。
她尚未开启思考的阀门,手中的手机便打出短信声。林秋水轻声低言:“接个手机。”她想此时薛澈是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他绝非粘人之人,那种水雾的气息总是带着些清淡的草香。
“这个夜晚一定过得很高兴吧,我允许你们演一出绝妙好戏,允许你的手中也有一个玩具。
Have a good luck!”
郑之言。
林秋水心中咬牙切齿,撕了他的一张画儿,还留下一张可恶的字条。她甚至能够想到他那种带着微妙玩笑的笑意,也许他此刻就站在摩天高楼上,喝着昂贵的红酒,在微醺的时刻将通讯簿中一个无所谓的女人拿出来羞辱一番。好像无论是什么时候,他总是像个幽魂一样在她的身边,尚且还要玩弄着她所有的生活。
她手指一狠,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在那条短信之中。
“天太晚了。”
林秋水从咬牙切齿的恨意中回过神儿来,即便看到薛澈伸出细长的指尖歪着头指着嘴角。他轻轻点着嘴角,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便也跟着歪着头点着嘴角,两个人一唱一和,不明所以了半天。
薛澈将风衣穿了起来,仍旧孑然一身回头一笑:“你大概没注意到,你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
林秋水只是轻轻说了一声“走好”。关门声轻轻响起,她方才发现,他们之间其实可以更简单的沟通。镜子中的女人令她开始打探自己,她开始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最后皆不了了之了。
薛澈那淡淡的眼瞳仍在他的心中,那一瞬间的感动不是虚假的。
林秋水果然只能是那个游走在边缘的人。
她重新拾起书中的字条,那是郑之言遗留的潘多拉魔盒,漂亮的字圆滑有力,像那个人的笑脸一般。
讨厌。
她重重的撕碎了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