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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冢 ...

  •   又是一年初春,青岩里头花开正好。
      晚秋抱着一堆刚采的草药来到莫言的青竹小筑,冲屋里头唤了几声,却无人应答,倒是只看到他那个小徒弟一个人在翻晒着门前的草药,前边药田里头,养了一堆白白胖胖的大兔子。
      “君似,你师父呢?”晚秋看着这个人没自己腰高的小家伙,往屋里头瞧了几眼,也没看到那个总是眉眼带笑,温柔宛若春风的男人。
      “晚秋师叔。”君似抬眼看着晚秋,小嘴翘了下,露出颊边两个醉人酒窝。
      “今天初二,师傅又去南山了。”
      闻言晚秋不禁一愣,原来今天又是初二。
      “晚秋师叔,为什么师傅每年初二,都要去南山呆上一日?”
      将草药晒好,君似坐在门槛上,胖乎乎的小手撑着圆润的下巴,大眼睛眨啊眨,眼巴巴地看着一旁的晚秋。
      晚秋微微一怔,有些沉默。
      “因为那里,有着你师父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是师娘么?”
      君似好奇问道,他被师傅一手带大,却始终只见师傅孤身一人。隔壁紫晴师尊的徒弟云儿师姐很喜欢师傅,却被师傅以“已有心许之人”婉拒,可是他从未见过师傅口中这个心许之人。
      “噗……”看着君似那天真模样,晚秋忍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话你要是当着那个人的面前说,只怕是要被打屁股蛋的,连你师父都救不了你。”
      那个人冷漠得如同雁门关的雪,莫言当初剖开了心去捂热,得到的,是只属于他,那个人一辈子的温柔。
      青岩的南山,当初莫言栽的几株红桃,如今已变成一片桃林。满满一目的灼红桃夭,就像君山那漫山遍野的桃花,红得醉人。
      莫言拎着一坛酒,踏着那一地落英,看着孤立于桃花之下的那座孤冢。
      “阿爻,我来看你了。”
      看着那块无名碑,莫言温柔低笑,将酒坛置在一边,指尖带着些许眷恋,一点一点,抚上那冰冷墓碑。
      “你看,桃花又开了,算起来,你离开我,也有十年了。”
      “十年了啊,不知不觉,才恍悟,我与你天人永隔已是这般久了。”
      莫言轻笑,依坐墓碑旁,开了封泥,酒的醇香和着桃花芳香,倒是格外醉人。青瓷杯中缓缓倒入淡粉色的醇酒,落英飘飞,却恰有一瓣落入其中。
      莫言端着杯子,看着那于杯中打着旋的花瓣,眸中思绪万千。
      “我仍记得,初次见雪时,是在十五年前。那时,我头次离开青岩,与师傅一路北上,在雁门关边境,看到了那一大片茫茫大雪。银装素裹,彻骨冰凉。一如同那日,我初次遇见你时,你望向我的目光那般,如雪般冰凉。”
      “呵,那时候,我便在想,竟会有人的目光能冷得好似寒冰,让人浑身冰凉。”
      “那时候吧,我确实有些害怕。想着,这关外本就冰冷,怎生得连人也这般冷。看着颇不好招惹,以后若是见着,躲远些便是。”
      莫言轻叹,低头饮尽杯中的酒。
      “可是,有的时候,缘分总是如此。来时,宛若狂风扫过,片甲不留。”
      就如同那人,掩藏在冰冷外表之下,火般炽热之情。

      ——————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史思明叛变,率狼牙兵自北部一路南下,企图攻破雁门关直下太原,北境告急。
      那一年,莫言还差一年,便满十六。
      莫言自幼无父无母,被云游行善救治的青岩弟子顾裴捡到,便带回了青岩抚养。自此,他师从药王门下,一心专研苦习医术,悬壶济世。
      而今烽火四起,边界告急。为医者,亦同身为江湖儿女,自然不能弃天下性命于水深火热。
      顾裴领谷主之命,带上几十个青岩弟子,还有一些药材物资在天策援军陪同之下,一路赶往北境。
      这支队伍,莫言和晚秋这对师兄妹便在其中。
      而北上那一路上,满目疮痍。昔日繁华,不复当初。战火所到之处,最为苦难的,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烽火肆虐后的一切,所谓阿鼻地狱,亦不过如此。
      “那时我初到雁门,受不住那天寒地冻。看着你们那一大群人玄甲附身,顶着大寒冬的放哨巡逻,心里感觉怪心疼的。”
      杯中酒尽,莫言低头,忍不住又斟了一杯,对着孤坟轻笑长谈。
      “起初,你那般冷漠,我本不想与你亲近。虽说行医救治本就是我职责。可以看到你那冷冰冰的眉眼,只想远远避着你。”
      初到雁门关之时,莫言被那皑皑大雪所震撼,青岩虽说不是四季如春,但他却也不曾见过那么多雪,也不曾觉得如此冰凉入骨。
      领着他们入关的是一支苍云军,莫言只顾看着周围不曾注意脚下倒是踩了自己披风的一角往前扑了过去。幸好有个人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那个人一身玄甲,莫言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浑身一颤。
      冰冷锐利,就像一匹孤傲的狼。
      那人,就是燕爻。
      边关战况吃紧,莫言头一次随着师傅上战场。和平时出诊不同,那浓郁的血腥气味,挥之不去的痛苦哀叫,远处燃起的狼烟,回荡在天际的鹿角声都在告诉他,战争的残酷。
      蓦地,莫言又想起那一路北上,满目苍夷。
      他看着营帐中抬进来的伤病,一种悲怆突然而生。
      国破家亡,非我所愿。
      燕爻年纪看着比莫言大上几岁,领头的将军付东有事没事总是叫他陪着莫言去营地外奚人牧场那一带采药。起初莫言有些不太乐意,他怕燕爻那眼神,况且这人还冷冰冰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搭话。可是在接受师傅严厉眼神之后,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委屈了自己。
      那人虽说是块木头疙瘩,倒也是体贴莫言,总会帮他背着篓子,警惕地看着四周,嘱咐莫言憋走太远。
      “你莫走太远,这附近有可能会有狼牙斥候出现,或者野兽。”
      那是莫言第一次听见这人开口说话,沙哑清冷,倒是意外好听。
      不知为何,莫言开始对这人有了好感。
      雁门关天亮很快,莫言很早就随着师傅出诊,偶尔会在路上遇见巡逻回来的燕爻他们。莫言采药,燕爻跟着。燕爻训练,莫言若是无事便在边上看着。营里总是拿他们两个打趣儿,每每莫言闹了个大红脸,燕爻却还是跟个木头似得,不痛不痒。
      莫言喜欢吹箫,若是夜里他睡不着时,总会寻个人少的地儿一个人吹着。
      簌簌白雪,幽幽箫声。
      他只盼战事能够停下,百姓何辜,他们不该遭受如此战乱带来的痛苦。
      可莫言并不知道,他每每吹箫之时,总是有个身影默然停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彻夜不眠。
      莫言知道燕爻还有个妹妹,那个姑娘很是活波,总喜欢来看他晒草药,也会好奇地指着草药问他名字。笑起来,就像那天上的太阳,化了一地的雪。
      “我叫燕潇,潇潇暮雨的潇。”
      少女微笑的模样,始终印在莫言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我听军中的人谈起过你,你父母皆死于贼人之手,你们兄妹被苍云军师风夜北先生救下带回苍云堡,自此你们兄妹一同参军,拜入风夜北军师门下。”
      “你生性好强,却又格外隐忍,你妹妹是你唯一牵绊,可是那根线便也就那么断了。”
      莫言轻叹,思绪回转,仿佛回到了那日,他看着那个青年,抱着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哭喊之声撕心裂肺。

      ————
      短暂停战,随着西南雁塔上的狼烟燃起,恶战又临。
      营帐之中,莫言正在抄着药方,听到那鹿角之声手中一顿,放下手中毫笔挑帐而出。
      战马嘶鸣,苍云军整装待发。莫言在那一群群苍云兵中,看到了燕爻和燕潇。
      “小大夫!”
      燕潇唤了一声莫言,后者看向她,点了点头。
      “平安回来!”
      莫言看着沉默的燕爻,手心不直觉握紧。他在心中祈祷,只求他们能够活着归来。
      没来得及回应,莫言看着他们在将帅带领之下,浩荡离开了苍云营地。
      那颗心,却怎么也无法安下。寻不到让自己心安的法子,莫言唯有进了营帐内继续抄着药方。书桌上,雪莲开的灿烂,莫言看着那朵雪莲,想起那人送给自己时,一脸别扭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它与你般配。”
      那人微微移开脸,将花递到了自己面前。不知怎么的,心底涌起一股甜蜜。
      呆子,你可知道,这雪莲花又表示着什么?
      莫言很想问燕爻,若是这战事平息,你可愿随我回青岩?
      可是他不敢问,他只怕他问了,就再也得不到回复。
      而他没想过,这一战,竟然如此惨重。

      “言儿,给师傅递些止血散!”
      “诶!”
      兵帐之中,青岩弟子们已是忙做一团,帐内血腥味弥漫,哀声一片。
      莫言将止血散递给顾裴,看着不断抬进来的伤兵,有些恍惚。
      这一战,比上次还要严重。这便是战争?一战烽烟起,山河破碎,尸骨成山。
      燕爻,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大夫!!!”
      一声嘶吼,惊得莫言一个激灵。
      只见帐篷被拉开,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人浑身是血的抱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大夫我求求你救救她!!!我求求你!!!”
      殷红的鲜血不住下掉,几乎红了一地。莫言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瞬间吓傻了。
      “燕……爻……?”

      “赶紧把人放下!都过来!快!先把人的血止上!”
      顾裴眼色一凛,立刻着手安排。
      莫言看着屋子里乱做一团的人,只觉得鼻尖的腥味愈发浓重。
      “言儿!”
      当头一喝,莫言回过神,略有些恍惚地看着顾裴。
      “你去给燕小子包扎。”
      莫言闻言看向那个挣扎着被其他苍云士兵架出去,咆哮着如何也不肯离开的青年。
      咬咬牙,抱着医药箱跟了出去。
      帐篷外寒风刺骨,火光几乎映红大半边的天,夜色极浓。
      “付哥你别拦着我!让我守在潇潇身边!!我求你了!”
      那一身玄甲的青年几乎跪在地上,像极了一只受伤的猛兽。
      “你去了能干嘛?!啊?!保家卫国,上阵杀敌,要么赢,要么死!穿上这身衣服,就要对得起它!”
      付东一拳将燕爻揍倒在地,那一拳仿佛用了很大力气一般,燕爻躺在地上除了呜咽,便再也没有爬起来。
      莫言走近他蹲下,打开药箱替他包扎。燕爻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而是捂着眼睛强忍着呜咽,听得莫言心里发疼。
      他知道,大家都知道,帐篷里头顾裴手下的那个人,是救不回来了。
      拦腰截断,大罗神仙即便来了,也无能为力。
      莫言低头看着手中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眼眶发热。
      他第一次觉得,雁门关的夜格外漫长。

      “师叔,那后来那个女将军怎么了?”君似扯着晚秋的袖口,好奇地追问。
      晚秋看着他,叹了口气,看着那碧蓝的天空。
      “最后你师祖没能救下她,那位女将军也就那么以身殉国了。”
      她还记得那个夜晚,顾裴一群人不吃喝不喝足足一天一夜,几乎耗尽毕生医学,也仍未救下那个被敌军残忍腰斩的小姑娘。
      晚秋知道这小姑娘的名字,叫燕潇。笑起来,有着两个浅浅梨涡,那一笑,仿佛能化了一地的雪。
      燕爻性格冷漠,比起燕潇,总是少了那么点人情味。可是和那小姑娘在一起,他的眉眼要比往日温和许多。
      营地里的人都说,燕潇是燕爻的心头肉。只是,这块心头肉,早已被那无情战火狠狠剜去。
      为兵者,不过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她知道燕爻知道,只是,接受不了这句话应验在他唯一的牵绊上。
      而她那个傻师兄自那次后,对燕爻,如何再也放不下了。

      ——————

      “你许是不知,自那之后,我便生了与你亲近的念头。不是可怜你,我也不知为何,自那夜后,心里头越发放不下你。”
      莫言躺在坟旁,依着那墓碑,就好似在依着这墓碑的主人一般,唇边清浅笑意。
      “自你小妹过世之后,你愈发冰冷难以靠近。可我偏不认,逮住时机便粘着你。其实,我总想陪陪你,我想让你知晓,虽然潇潇离开,可你仍还有我。”
      “一开始,我本觉得关山荒凉无趣,可是多了你,却也觉得,这个地方不再那么无趣。”
      “晨起时陪师傅巡病,总能遇见晨练巡逻归来的你。冲你招呼,也不再像当初那般对我爱理不搭。每每看到你,总觉得心情愉悦。你一身玄甲手执刀盾立于风雪之中,只稍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莫言轻笑,闭上眼,长衫已是铺满粉色花瓣。
      他执着那人却不知为何,见时满心欢喜,不见时心心念念。那人巡逻外出,他总会担惊受怕,生怕那人回来时,只剩一具冷尸。
      而能让那人将心彻底给了自己的,只怕是敌军袭击时,他替那人挡的那一箭吧。
      直戳心口,还淬了毒药,当真歹毒啊。
      “记得那一箭吗?那是我都快以为,自己已是死路一条。心口上阵阵剧痛,可看着你,却也觉得,你能活着,那就值得。”

      那一战,燕爻失了燕潇,苍云军失了薛直元帅。
      可是战火却始终不曾停下,前线吃紧,顾裴不得不带着其他弟子前往最前线支援。
      莫言背着药箱,那一路,尸体横陈,残垣断壁。
      “燕爻!”
      莫言看着那个捂着肩头的青年,不知怎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别哭。”那人哑着嗓子,将莫言抱入怀中,替他擦掉眼泪。莫言埋在他怀里,心中那颗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他夜夜梦中惊醒,生怕这人回来时,徒剩一具冷尸,每每想到,便觉得心慌至极。
      他只愿他活着,不管什么代价。
      只是莫言怎么也没想过,那一夜,敌军竟然突袭。那乱箭之中,燕爻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一点一点滴落在他脸上。
      莫言觉得心口发疼,他想为燕爻做点什么,就算为他去死,他也愿意。
      “燕爻!”
      “我没事,你躲好。”那个人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宛若战神将他护在身后。
      那一瞬间莫言好后悔,为何当初不随着师叔一同学了那花间游,他不想像个弱者那般,只能躲在他身后。
      莫言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感觉到了那根飞来的箭,他只知道自己如何也无法接受燕爻死在自己面前。
      他想为他做些什么,就算,豁出这条命。
      “莫言!!!!”
      心口的剧痛让莫言生生呕出鲜血,他倒进了那个人满是血腥味的怀中。
      “燕……爻……”莫言低唤着那个冰冷的青年,那人此时正紧紧抱着他,鲜血溅染的脸上满是担忧。
      “我在!你切莫说话!”
      燕爻抱紧怀里的人,那只箭稳稳的插进心口,鲜血涌出,让他几乎快要崩溃。
      莫言抓着他的手,他也不知这块冷冰冰的木头何时偷了他的心,让他心中心心念念皆是这人。
      “打完仗……和……我回青岩吧……”
      “好好好,我都依你,莫要再说话!!”
      莫言看着这人,心口的剧痛让他喉口腥甜一阵翻涌。莫言没忍住,生生呕红。
      这毒当真歹毒啊,真是失算了。
      莫言心想,这次只怕是便宜这人了,他只怕是没法,亲自将人带回青岩了。
      好不甘心,这人他好不容易遇见,他若死了,这人会不会念着他。
      不甘心啊,为何他这般喜欢他,喜欢到,心口都在发痛。
      或许是感觉到怀中之人呼吸越发微弱,燕爻心急如焚,红了眼眶忍不住嘶吼。
      “你要是敢死,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已失去一个,不想再失去,他无法再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

      ——————
      “那后来呢!”
      “后来你师父命大,被你师祖就回来了。所以啊,也就是那一箭,你师父和你师娘好上了。”
      “啊,幸好幸好。”君似松了口气,真是担忧至极。
      “师叔,那我能见见师娘么?”
      “……或许可以吧,待你师傅回来,你可问下你师父。”
      但是,即便见到了,也不过是孤冢一座,徒留一人岁月沧桑。
      本该一同厮守的两人,却就此阴阳永隔。
      潼关被破,天策重创。
      青岩差人前去支援,莫言被分了过去,雁门关留下了晚秋。
      莫言离开之时,与燕爻说过,等他回来。可是,一去数月,潼关未能夺回,北境狼牙再犯,苍云军连连受挫。

      营帐里,晚秋按着伤病,看着顾裴替人熟练地上药。
      “好了晚秋,你且去休息,”
      顾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晚秋略显苍白的脸,不忍地催着人去休息。
      晚秋点点头,出了营帐。
      潼关吃紧,雁门关也连连受挫,不知道师兄怎么样了。如今,战况吃紧,燕爻又上前线,只希望能够平安回来。
      可是,不知道为何,晚秋总觉得心慌不安。她望着远处雁门关战界,无法心安。
      血如残阳,晚秋等了又等,终是等回了付东的队伍。她看着那些染着鲜血的脸孔,却怎么也找不到燕爻。
      “付将军,燕爻呢?”
      她呆呆地看着付东,可回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燕爻呢?他是不是在后边的队伍?为何不说话?”
      “晚秋姑娘,燕爻他……只剩下这个。”
      付东将手里那套刀盾轻轻放在地上,晚秋有些傻眼的看着那套染了血的刀盾,嘴唇张开又合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滴落而下。
      她如何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就那么战死在沙场。
      “你们骗我……你们骗我……我要怎么告诉师兄,我要怎么告诉他……呜……”
      晚秋摇着头跪在地上,不断的低喃。
      晚秋知道,她早该明白,她早该清楚。她的师兄临行前托她好好看着燕爻,可是她仍旧未能等回他。
      那一战,血染红了雁门关的雪。
      付东没能带回燕爻的尸体,只带回了他的刀盾。
      兵者,不过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冰冷的白雪之下,埋着多少忠骨英烈。
      晚秋看着那染血的刀盾,泣不成声。

      “当初,潼关失守,被分过去时,我是极不乐意的。可是医者,当以天下苍生为重。走时,我心中分外不舍。”
      “此后,在潼关数月,我日日都在思念于你。我怕,怕你等不到我回去。我知道兵者应当以国为重,戍守边关。可是,我又多不愿,你是那其中一人。”
      “阿爻,你知道吗,我多想等你边关战事结束,与我衣锦还乡。可到头来,却终究抵不过那四字,马革裹尸。”
      莫言轻喃,话语已是哽咽。他忘不掉他自潼关归来时,见到的不是那人熟悉的眉眼,清冷的音调。
      而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连他的尸体,都不曾见过一眼。
      他抱着那刀盾,哭的肝肠寸断,却再也无人能够将他抱入怀中,哑声安慰。
      后来边关战事渐转,他随着师傅回了青岩。他将燕爻的刀盾带了回来,付东没有拦着。
      他将刀盾埋在了青岩的南山,立了一座孤冢,在边上栽了几株桃树。
      燕爻同他说过,他向往南方水乡的温婉,长安的繁华,但那些,只在他梦中见过。
      如今,莫言也不知是否随了他当初的心愿。
      清风拂过,坟边人言渐消。落英占染了坟旁人那清秀的眉眼。
      莫言手臂微动,醇酒打翻,一地的醇香。
      恍然间,似乎有那熟悉的身影出现,看着那坟旁的人,低笑轻语,温柔缱眷。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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