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福》苏雨韵

1、收徒

　　四月底的天气，不冷不躁有点凉风。穿着白底碎花连衣裙加上一个小外套在街上走刚刚好。晴天，心情一般，昨晚当了一晚上电灯泡，哪能自在。我叫苏雨韵，是G市一名大三学生，爸爸是一名美食编辑，妈妈本是一位中学音乐教师，当年为了怀我弟弟苏雨乐而丢了岗位，后来办起钢琴培训班。此次爸爸到S市出差，我寻思着五一小长假将近，课业任务也不繁重，就软磨硬泡跟着来了。
　　一早醒来，爸爸妈妈已经出去了。我便一个人出来在街上溜达，毕竟中午就要坐车去附近的H市找弟弟阿乐了。原本计划是三天后爸爸出差任务结束跟爸妈一起过去的，但昨晚的灯泡经历让我临时改变主意，还是早点出逃为妙。正走着，看到一个人影像极我妈谢老师，我三两步小跑上去，在她刚转入一个院子的时候追上。
　　“谢老师。”我一脸灿烂地笑。
　　她转过头来，见是我，一愣，随即道：“雨韵，你怎么在这里？”
　　“谢老师这是干嘛呀，难道来会老情人，爸爸呢？”我眨眨眼睛。
　　“这么大了怎么还没个正经，你爸爸在里面采访呢。既然来了就跟我进去看看吧。”谢老师说。
　　“好。”我应着，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进了一个花厅。
　　花厅不大，非封闭式，类似走廊，但比平常的走廊阳台大些，可以看到花园中的景致，白色的栏杆上放着一些装饰用的小花，沿着墙壁周围摆放着一排长桌。桌子上是各式甜点。爸爸正在某一道甜点前跟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侃侃而谈。其他甜点前也不断有人驻足。我本想偷偷拉谢老师袖子问个清楚，哪知落了空。谢老师早就往苏爸爸所在的位置走去。我不想打扰，于是自己静静地沿着长桌端详起来。
　　焦糖色的拿破仑酥（Mille Feuilles）卧倒在盘子上，淡黄色的慕斯琳奶油颇有质感，蓝莓、奇异果、芒果垒在奶油上装饰得很漂亮。看着就很酥脆，我想。接着是修女泡芙（religieuse）。一大一小两个泡芙叠在一起，中间是奶油花边，像极了可爱的小娃娃。“不知道吃起来有没有惊喜呢？”我喃喃自语。
　　“可以试试。”一个好听的男声。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厨师打扮的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多岁，鼻子高高的，皮肤有点黑。
　　“那我不客气咯。”我微笑点头，拿起一个泡芙吃了起来，泡芙皮酥脆可口还带有一点温度，吃起来一点不腻。有记忆里的味道。
　　两年前的寒假，一天爸爸进门便喊：“韵韵阿乐快来，爸爸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我一听，赶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爸爸把几个蛋糕盒放在客厅的桌上。我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什么好吃的呀？”边说边打开盒子，“好可爱的泡芙。”“赶紧试试，刚出炉不久。”爸爸说。我一口咬下去，淡黄色的奶油里还有红色的树莓酱。“爸爸，有惊喜耶。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泡芙。不过要是树莓酱再酸点就好了。哪里买的？”“不是买的，是爸爸一位朋友做的，他这几天来我们这里交流。”“爸爸的朋友果然都是大厨。”爸爸听了嘿嘿一笑。从此那个味道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那天晚上我还跟阿乐炫耀说他下午出去的时候我吃到了超好吃的泡芙，他没吃到刚出炉不久的太可惜。阿乐说他下午吃了刚出炉的，一点都不可惜，我想，他估计是蒙我的。
　　这个泡芙有记忆里的味道，比记忆里更好吃。
　　“很好吃，应该是刚出炉不久的泡芙，里面夹了浓郁的卡仕达酱和略带酸味的树莓酱，两者相得益彰，厚重中带着清爽。果然惊喜。”我说。
　　“你试试这个。”只见他沿着长桌快步走着，在一处停下脚步，是蛋糕区域。他拿起一个圆圆的可爱的红色慕斯小蛋糕，递给我一个勺子。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用勺子从上到下把蛋糕切出一口，送入口中，表面是草莓淋面，中间是柚子慕斯，再往下是草莓慕斯、草莓果冻、海绵蛋糕，难为了这么多层次却味道还是有些一般。“建议草莓慕斯里面加些草莓颗粒，柚子慕斯加点柠檬汁调和一下口感。总体偏甜，果冻偏软，不过一勺下去不粘腻层次分明，总体还算合格。”我说。“这个是我做的。”他笑着。我忽然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赶忙说：“我也是胡乱说的。”
　　“你说得不错，我得再去试试，成品有机会再请你品尝。对了，我叫林隽。双木林，隽（juan）永的隽（jun）。”男生笑起来，一脸真诚。“林隽，师傅找你。”有人喊着。“诶。我这就来。”林隽答应，又对我说：“谢谢你。我先失陪。”“没事。”我微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他冲我一点头然后跑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竟感叹，“你比我厉害多了。会做甜点真好。”这时候确实不适合追忆我的黑历史，我还是再琢磨琢磨都有哪些好吃的。于是我又接着端详起来。歌剧院（Opera）层次分明，巧克力涂层，杏仁海绵蛋糕，已经可以想象那种绵柔醇香。旁边是巧克力草莓蛋糕，跟歌剧院一样也是六层，表面是巧克力粉，接着是巧克力蛋糕、巧克力慕斯、巧克力蛋糕、草莓奶油、巧克力酱。
　　对了，爸妈呢？我四处张望没看到他们的身影。哪儿去了？我拿出手机，想起刚才进门时谢老师说爸爸在采访，于是发了个短信给爸爸。“爸爸，我中午搭车去H市看阿乐，祝你跟谢老师玩得愉快。”嘻嘻。
　　收起手机往外走，刚走出花厅就碰到林隽急急忙忙过来。“嘿，要走了么？”林隽冲我招招手。我点头。“能不能……”林隽欲言又止。“嗯？”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他尴尬地笑了笑，说：“是这样子的。刚才我无意中跟师傅说了你试吃我做的蛋糕的评价。师傅听后说想见见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见我？”“对。”林隽见我有点犹豫又说：“刚才你试的那个修女泡芙就是我师傅做的。”比记忆中更好的味道！如此，我确实得见一下他的师傅。“好。”我清脆地说。
　　跟着林隽转到后厨，看到几个厨师模样的人都忙着做甜点，打蛋的，装饰的……无不专心致志。来到一处，一个中年男人正看着一个年轻男人做慕斯琳奶油，我想起了刚才的拿破仑，难道出自这个年轻男人之手？林隽走到中年男人旁边轻轻地喊了声“师傅。”中年男人点点头，继续看着年轻男人做慕斯琳奶油。年轻男人把煮得冒小气泡的牛奶倒一半进蛋液，边倒边搅拌着，然后再把混合好的蛋液倒回剩着一半牛奶的奶锅，继续搅拌。“火刚才关了。”我说。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也静静不说话。气氛好像很严肃。“开小火。”中年男人说，“记得以后搅拌到这个状态就开小火接着搅拌。”
　　中年男人说完向我走了过来，“你好，我听小隽说你给他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我微笑回应。“我是小隽的师傅林墅。”林墅，听起来有些耳熟。我这才留意到林师傅的相貌，浓眉大眼，刚才严肃的样子褪去之后居然有一些慈祥。对了，在爸爸的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颇有名气的一位甜点师傅。“您好，我叫苏雨韵。雨雪的雨，韵律的韵。很高兴认识您。您做的泡芙很好吃。”我说。林师傅听了嘴角露出微笑，说：“我们做法式甜点的，除了细心和认真，最重要的是对甜点的热爱。你热爱甜点吗？”“挺喜欢的。”我说。“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徒弟？”林墅说。
　　“师傅，你怎么可以随便收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做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大声说。“我想收谁为徒需要你同意吗？”林墅眉毛一抬。“反正我不同意，当年我拜你为师你怎么考我来着，怎么到了这个小丫头，什么都不用了？”年轻男人有点激动。这个年轻男人跟林墅长得倒有几分相像，难道……“难得遇到这么有天赋的丫头。”林墅缓缓地说。“天赋？有本事就比一场，赢了我就服。”那个年轻男人说。“好了，林永别闹了。”林隽忍不住说，“师傅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先说好要怎么比吧，我可不想落个欺负小姑娘的名声，你说怎么比。”林永对我说。我心里就纳闷了，我都没答应成为林师傅的徒弟，怎么就莫名其妙要比赛。虽然成为林师傅的徒弟好吃是少不了的，但我动手能力实在不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黑暗料理从我手中诞生，多少食材被我浪费，若真成为林师傅的徒弟……不能破坏我在林师傅心中的美好形象，于是我打定主意要拒绝。
　　“林师傅，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是学生，学生以学业为主，等以后毕业了有机会再跟您好好学学。”我笑着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林墅说。林永眼看着又要发作。
　　“雨韵？”